第183章 音與畫
第二號仙武台，隨著俊雅青年登台，立馬有弟子認出此人，語氣帶著敬佩。
「是畫峰的林畫心師兄！」
「林師兄以畫入道，一支『春秋筆』能繪盡山河萬物，化虛為實，神通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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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可真是棋逢對手了！柳師姐的音律防不勝防，林師兄的畫境虛實相生，這怎麼打？」
「一個攻心，一個困神，這才是最頂尖的較量啊！」
「畫峰與妙音峰，一個以畫載道，一個以音入道，皆是偏重神魂意境的修煉體系，這下有的看了。」
林畫心，畫峰弟子，同樣築基巔峰修為，以其精湛絕倫的畫道和溫潤如玉的君子之風，在宗門內享有盛名。
他走到柳如煙對面不遠處站定，執筆拱手，「久聞師妹《七情仙音》之妙，今日，還請師妹指教。」
柳如煙抬眼望去，朱唇輕啟，聲音如清泉擊玉。
「林師兄的畫境神通，如煙亦早有耳聞，既然師兄有意，便請品鑑如煙這曲。」
兩人對話彬彬有禮，但空氣中瀰漫的無形氣場卻陡然緊繃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將是一場不同於蠻力搏殺，卻兇險程度猶有過之的神魂意境之爭！
柳如煙率先出手，她玉指輕撫，琴音不再單一。
而是化作一段輕柔的旋律，如同春日細雨，潤物無聲。
這旋律看似無害，卻絲絲縷縷地滲透人的耳膜，試圖勾起人內心深處最放鬆的情緒，讓人不自覺卸下心防，沉溺於安逸之中。
這正是《七情迷仙譜》中的喜之章變奏，旨在軟化意志。
林畫心感受到那無孔不入的音波，眼神依舊清明。
他微微一笑，手中春秋筆凌空虛點，筆鋒過處，留下淡淡的墨痕。
寥寥數筆，一座墨色暈染的遠山虛影便浮現出來，山勢沉穩，意境悠遠。
同時，他又添上幾筆，畫出幾叢隨風搖曳的墨竹。
「畫境·守心山水。」
這淡淡的山水墨影將他籠罩，那輕柔的琴音觸及這墨色山水，竟如同雨打芭蕉，雖激起細微漣漪，卻被那股寧靜之意所吸收。
音波中蘊含的喜之情緒，仿佛被導入空山幽谷，消散於無形。
台下觀眾看得目眩神迷。
「林師兄這畫境，好生厲害！竟能以意克音！」
「柳師姐的琴音也無孔不入，若非林師兄心境澄澈，畫意高遠，恐怕第一波就著了道了！」
高台上，一位身著儒衫，氣質溫文爾雅的長老含笑點頭，「畫心已得意存筆先，畫盡意在之精髓。」
「這守心山水，畫的是山，守的是心。」
一旁氣質縹緲的女長老則淡淡道：「如煙亦未盡全力，細雨之後，方見驚雷。」
柳如煙見喜章無效，指尖陡然一變！
琴音瞬間從和風細雨轉為激昂，如同沙場點兵，金鐵交鳴！
無數無形的音刃隨著鏗鏘的節奏憑空生成，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鋪天蓋地般斬向林畫心！
同時，琴音中更蘊含著一股怒之情緒，衝擊著對手的神魂，使其心浮氣躁，難以集中精神。
林畫心面色不變，但手中春秋筆舞動更快！
「畫境·萬壑松風圖！」
他筆走龍蛇，墨色揮灑間，一片巍峨險峻的群山峻岭瞬間凝實，山上無數蒼勁的古松顯現，松針如鐵，枝幹如龍。
當音刃斬來之際，山巒虛影穩固如磐石，將其大部分威力抵擋。
而松林之間，憑空生出獵獵狂風，風吼如龍，與那金戈鐵馬般的琴音狠狠撞在一起！
「轟隆隆！」
音波與畫境能量的對撞，發出沉悶的巨響。
無數松針被音刃斬落，化作墨色靈氣消散，但又迅速被林畫心以畫筆補充。
音刃亦在狂風中不斷崩碎。
整個二號仙武台上，仿佛有兩支無形的軍隊在慘烈廝殺，看得人熱血沸騰，又心驚膽戰。
林畫心感到神魂被那怒之意境衝擊，如同被重錘敲打，他立刻默運心法。
心中暗忖這七情變幻，果然防不勝防。
柳如煙同樣心驚，這畫境竟如此穩固，虛實轉化，生生不息。
柳如煙琴音再變！
從激昂驟然轉入一種纏綿悱惻、旖旎婉轉的調子。
如同情人低語，又似天魔誘惑，勾動著人內心最深處的欲望與綺念。
這是愛與欲之章的融合，威力更甚之前！
同時，琴音化作一道道粉紅色的桃花瘴氣，瀰漫開來，不僅惑人心神，更能侵蝕靈力！
台下一些修為較低的弟子，聽得面紅耳赤，眼神迷離，險些心神失守，幸好被身旁師長喝醒，駭然不已。
林畫心眉頭微蹙，感受到那無孔不入的靡靡之音，連他的守心山水都開始微微蕩漾，墨色似乎都變得鮮艷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筆鋒陡然變得空靈、虛幻。
「畫境·鏡花水月！」
他不再畫實景，而是描繪一片朦朧的湖泊，湖中映照出顛倒的山水、天空，以及那漫天粉紅瘴氣的倒影。
畫境一成，那靡靡之音和桃花瘴氣湧入，竟仿佛陷入了無限的鏡面反射之中，被不斷折射、分散，威力大減。
更有部分攻擊，竟被這鏡花水月之境反彈了回去，襲向柳如煙自身！
「以虛對虛，以幻破幻！不錯。」 有長老忍不住讚嘆。
柳如煙臉色微變，琴音一轉，化為幾個清冽的音符，將反彈回來的攻擊震散。
她心中凜然，對方竟然能將自己的琴音反彈回來。
林畫心筆鋒再次一變，於山水之間點綴數筆。
「畫中生靈，聽我號令！墨鷹，出！」
一聲尖銳的鷹唳響起，一頭完全由墨色靈光構成的雄鷹從畫境中振翅飛出，雙翼如刀，帶著凌厲的氣勢，直接撲向柳如煙本身！
柳如煙面色不變，左手按弦，右手五指疾拂。
「幻音疊嶂！」
琴音在她身前層層疊加，形成了一道道扭曲透明的音波屏障。
墨鷹撞入屏障，速度驟減，身形也開始模糊扭曲，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最終在穿透數層屏障後，哀鳴一聲，潰散成點點墨光。
然而，就在柳如煙應對墨鷹的瞬間，林畫心抓住機會，玉筆疾點！
「磐石之意，鎮！」
一道厚重的土黃色靈光自筆尖射出，融入搖搖欲墜的山水畫境，瞬間將其穩固。
同時，他筆下的山水仿佛活了過來，山勢變得更為險峻，水流轉為湍急。
一股強大的鎮壓之力反向向柳如煙籠罩而去，試圖將她拉入自己的畫境之中，徹底困住！
柳如煙頓時感到周身空氣凝滯，仿佛有無形山嶽壓頂，腳下似有漩渦拉扯。
她深吸一口氣，知道尋常的琴音是拿不下對方了。
柳如煙美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她雙手猛地按在琴弦之上，所有雜音戛然而止。
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林師兄，接我最後一曲，七情亂仙！」
她十指如穿花蝴蝶，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撥動琴弦！
喜、怒、憂、思、悲、恐、驚！
七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七種變幻莫測的旋律，此刻竟然強行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曲不定的音波洪流，沖向林畫心！
這音波所過之處，空間仿佛都在哀鳴，蘊含著崩毀神魂，混亂道心的恐怖力量！
稍有不慎，她自己也會被七情反噬！
林畫心感受到那足以讓金丹修士都色變的恐怖音波，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普通的畫境絕對擋不住這一擊。
他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春秋筆，筆鋒綻放出璀璨奪目的光彩！
「筆落驚風雨，畫成泣鬼神！畫境·萬里江山圖！」
他奮筆疾書，不再是局部景象，而是描繪一方完整的天地！
巍峨山脈、奔流大江、無垠平原、繁華城池……
一幅濃縮的，蘊含著他全部道韻的江山畫卷，在他身前迅速展開，仿佛要將整個擂台都納入畫中！
這畫卷不再是單純的防禦，更帶著一股磅礴的意志！
七情亂仙音波狠狠撞入萬里江山圖之中！
「嗡！」
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一種仿佛天地初開般的轟鳴！
七情音波在江山畫卷中左衝右突，試圖撕裂這方天地。
畫卷劇烈震盪，山川崩裂，江河斷流，城池傾頹……仿佛末日景象。
而音波本身，也被江山意志不斷消磨、鎮壓，色彩逐漸黯淡。
這是道與道的碰撞！是音律與畫道的交鋒！
台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連高台上的掌門和眾長老都全神貫注。
「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響起。
只見林畫心身前的萬里江山圖虛影，開始出現道道裂痕，終究是未能完全承受住七情合一的恐怖威力。
而那道七情音波，雖然威力十不存一，卻也突破了畫境，殘餘的力量轟然衝擊在林畫心身上！
「噗！」
林畫心如遭重擊，鮮血狂噴，身體倒飛出去。
手中春秋筆光芒黯淡，那萬里江山圖也徹底崩碎消散。
另一邊，柳如煙在發出那至強一擊後，也是臉色煞白如紙，嬌軀劇烈搖晃，一口鮮血忍不住從嘴角溢出。
她強撐著沒有倒下，懷中的瑤琴琴弦，赫然崩斷了三根！
她以琴拄地，才勉強穩住身形。
整個二號仙武台，一片狼藉，殘留的音波法則與畫境碎片交織，形成紊亂的能量場。
寂靜持續了數息。
裁判長老上前，檢查了林畫心的狀態，確認他已無力再戰，隨即高聲宣布：
「二號仙武台，柳如煙，勝！」
台下這才爆發出震天的譁然。
「我的天！兩敗俱傷！」
「柳師姐贏了！但她也受傷不輕！」
「太慘烈了！七情合一對抗萬里江山……這真的是築基期能擁有的力量嗎？」
「兩人都是絕世天才啊！可惜林師兄還是差了一線……」
高台上，樂峰峰主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驕傲：「七情合一，險中求勝，如煙這孩子。」
畫峰峰主輕嘆一聲，卻並無沮喪：「畫心雖敗猶榮。」
「他的萬里江山圖已具雛形，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此戰，對他亦是寶貴的歷練。」
掌門微微頷首：「音畫雙絕，各擅勝場。」
柳如煙聽著宣布結果，強提的一口氣終於鬆懈，又是一口鮮血咳出。
她看著被同門扶起的林畫心，對方也正看向她，目光複雜，卻並無怨恨，反而帶著一絲敬佩。
柳如煙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而戰火，仍在其他仙武台上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