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離別前的溫馨
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午後，日頭透過竹葉灑下來，在石桌上落了一片碎金似的光斑。
譚雪坐在石桌左邊，穿了一身淺粉的衫子，頭髮鬆鬆地綰著，手裡捏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笑。
幽姬坐在右邊，還是那件繁複的黑色宮裝，肌膚白皙勝雪，一雙眼眸跟深潭似的，安安靜靜地聽著譚雪說話，嘴角彎著一個極淡的弧度。
凌川端著個木托盤從屋裡走出來，托盤上放著一盆靈菇燉雞、三碗靈米，還有三杯靈茶。
他一邊走一邊接話：「兩位小娘子笑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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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雪趕緊伸手把桌上的瓜子殼掃到一邊，騰出地方放碗。
幽姬接過托盤，幫他把菜擺好。
譚雪臉上還掛著沒收回去的笑：「幽姐姐跟我講那御靈子呢。」
「御靈子？」凌川在石墩上坐下來，「他怎麼了？」
幽姬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胳膊，把碗往桌上一擱，嘴角彎著：「你可還記得他那頭荒古龍豬？」
凌川舀了一勺靈米擱嘴裡，含含糊糊地點頭：「記得，怎麼不記得，倆人當時那叫一個膩歪。」
「那頭龍豬前不久化形了。」幽姬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化了個女子。」
「御靈子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在宗門裡大擺宴席，還辦了婚禮。」
凌川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結婚？和那頭豬？」
「嗯。」幽姬忍著笑，點頭，「化形的女子身高兩米，膀大腰圓，胳膊比你大腿兩倍還粗。」
「婚禮上那新娘把御靈子打橫抱起來進了洞房，全宗門的弟子都看見了。」
譚雪笑得趴在桌上，肩膀直抖。
凌川愣了兩息，忽然哈哈大笑，笑得拍桌子，茶盞里的茶都潑出來了：「那御靈子老弟以後可性福了！」
三人又聊了一陣臨天宗的八卦。
誰家靈獸下了崽，哪個峰的弟子出了軌，歐陽師叔新收的小徒弟把一爐上品靈劍煉成了一柄上品鐵錘，氣的歐陽師叔追著他滿山跑。
聊著聊著，就說到了這四年遊歷的事。
譚雪拿銀勺挖著靈瓜，眼睛彎成月牙：「師弟你還記不記得在北寒那回，你燉那鍋魚湯，鹽放多了，齁得我喝了半壺水。」
凌川一拍大腿：「那不賴我！幽姬遞給我的那罐子，誰知道她拿錯了，我能怎麼辦？」
幽姬抿著嘴笑：「誰讓你不先嘗一口。我遞什麼你就往鍋里倒什麼，哪天我遞你一罐子砒霜你也倒？」
「你遞的砒霜我也吃。」凌川張口就來。
幽姬愣了一下，耳尖紅紅的，低下頭去吃飯。
譚雪在旁邊看著，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幽姐姐還是這麼容易害羞啊。」
「還有西海那回。」凌川清了清嗓子，把話題岔開，「你倆非要比賽釣魚，釣了一下午，幽姬釣了十七條，你釣了三條，其中兩條還是自己蹦上船的。」
「那魚自己蹦上來的，也算我釣的，你自己說的！」譚雪拿銀勺指著他。
「對，算算算，姜太公釣魚嘛。」凌川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
譚雪嘗了一口靈菇燉雞，嚼了兩下，眼睛猛地亮了，朝凌川豎了個大拇指：
「師弟，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以後乾脆當個廚子得了，開個鋪子，就叫『凌氏靈膳』，保准生意比李氏包子鋪還紅火。」
凌川哈哈大笑，「我不早就是你們的御用廚師了嘛。」
「你倆負責吃，我負責做，分工明確。」
竹葉在風裡叮叮噹噹地響，錦鯉在塘里翻了個水花，太陽從竹梢上慢悠悠地挪到了西邊。
譚雪又夾了一筷子，嚼著嚼著，忽然說了句：「師弟，以後你開了鋪子，我要當掌柜的，幽姐姐當帳房。」
「行啊。」凌川拿筷子點了點她，「掌柜的，先把這頓飯的帳結了。」
「記帳上。」
「你上回也是這麼說的。」
三人笑作一團。
就在這時候，凌川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臉上。
他體內的槍意猛地炸了。
暗金色的槍意從脊椎骨最深處躥出來，沿著每一節骨頭往上沖，從尾椎直衝百會，轟然炸開，將他整個人裹進了一層濃稠的暗金色光暈里。
那光暈濃得近乎實質，每一縷都在發出極細極尖的槍鳴，竹林中千萬片竹葉同時嗡鳴起來，被槍意震得簌簌作響。
皇品槍骨。
徹底掠奪完了。
凌川閉著眼感受了一下鎮靈塔里的動靜。
烏祿的氣息已經弱到了極點，像一盞快要燒乾的油燈，燈芯上只剩一點豆大的火苗，在風裡晃啊晃的，隨時都會滅。
四年，到了。
凌川睜開眼，暗金色的重瞳里那絲皇品槍骨的霸道槍意緩緩收攏，重新沉入脊骨深處。
他吐出一口氣，偏過頭，看著譚雪和幽姬。
兩個女人的笑都收起來了。
譚雪把筷子輕輕擱在碗上，幽姬把茶盞放下來，誰都沒說話，可那兩雙眼睛裡的意思，凌川看得清清楚楚。
「該走了。」他說。
次日，天還沒亮。
東嶽腹地，一片綿延千里的荒山深處，有一道極其隱蔽的山澗。
山澗兩旁長滿了千年古藤，藤蔓從崖頂垂下來，密得像帘子，把整條山澗遮得嚴嚴實實。
撥開藤蔓往裡走，走到底，是一面光溜溜的黑色石壁。
石壁正中間刻著一座極其繁複的傳送陣，陣紋從圓心往外一圈一圈地鋪開，足有數丈方圓，每一道陣紋都泛著極淡極淡的銀藍色靈光，在暗處如同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星河。
陣盤正中嵌著一塊拳頭大的虛空晶石，晶石內部封著一縷極其精純的空間法則。
那法則跟玄天域的天道法則格格不入，像是一顆被硬按進石頭的釘子，周圍的空間都被它扭得微微扭曲。
這座傳送陣不知道是誰立的，也不知道立了多少年了。
陣盤邊緣有些陣紋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了，但核心處的傳送功能還在，只要灌滿靈石，再以靈力催動，就能將人送往其他大天域。
每個大天域的坐標都刻在陣盤邊緣，一共九塊小小的符文牌，依次排列，每一塊上都刻著對應大天域的名字。
凌川站在傳送陣前，低頭看著那九塊符文牌，目光在「鴻蒙聖域」那塊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