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歹毒的算計
「終於死了,這麼多年真是憋死我了!」
沈青禾咽氣時,聽見周明遠在旁邊笑。
沈青禾死不瞑目,更想不明白,她為周明遠奉獻了一生,付出了她所有的一切,拿出她全部的熱忱待他,將他托舉到如今的地位,到最後,他竟如此厭棄自己?
為了騙走她爺爺留給她的祖傳秘方,他竟然算計她失身給一個來村執行任務的軍少,利用她的愧疚,讓她心甘情願地將爺爺留給她的絕活傳授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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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蠱惑她生下女兒,目的也只是為了用女兒困住她。
讓她安安生生地躲在他的背後,為他操持家務,在鄉下替他照顧爹娘,替他養兒子,替他曬藥整理方子。
她扶持周明遠開診所,從村里搬到鎮上,從鎮上搬到縣城,最後開到市里,掛上牌子——「潮信中醫院」。
燙金的大招牌,五層樓,是全市第一家民營中醫院。
周明遠戴著金絲框眼鏡穿著白大褂站在大門口剪彩的照片上過市報頭版,底下配的文字是「送子聖手周明遠,造福一方百姓」。
然而,周明遠從來不讓她進這家醫院。
十幾年了,沈青禾連潮信中醫院的大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
可她死在這兒。
昏迷前,她還記得自己在鄉下祖屋的灶台前熬粥,苞米茬子在鍋里翻著花兒,她彎腰去夠鹽罐子,眼前一黑,腰也直不起來,再睜眼,她就躺在病床上。
醒來的時候,聽到小護士一臉羨慕地跟她說:「你就是他們說的周院長家的保姆吧,周院長兩口子對你可真好,專程給你安排的單人病房。」
保姆?周院長兩口子?誰跟周明遠是兩口子?
沈青禾簡直不敢相信,她才是院長夫人,沒有她,壓根就沒有周明遠的今天,可他居然對外宣稱她只是他家的保姆?
病房的門被人推開,周明遠的乾妹妹柳翠蘭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進來。
白大褂裡頭是件水紅色毛衣裙,頭髮燙了大波浪,臉上化著淡妝,沈青禾比她大兩歲,可此時此刻對比起來,常年的操勞讓她看著比柳翠蘭年長了二十歲不止。
沈青禾今年也才四十五歲,頭髮卻早已白了一大半。
這樣的她,落在小護士眼裡,怎麼會不像保姆呢?
柳翠蘭讓小護士出去,等小護士出門後,柳翠蘭把門反鎖了之後才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青禾:「青禾姐,我要謝謝你,這些年你把小寶養得真好。」
小寶?
沈青禾眼睛瞪得老大,她皺眉虎視眈眈地瞪著柳翠蘭。
小寶是她的兒子,當媽的養自己的兒子,是天經地義的。
要她說這聲謝謝?
搞得好像她才是小寶的媽一樣。
「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小寶他其實是我跟明遠哥的小兒子,你當年肚子大,不是因為懷孕,而是明遠哥對你用了藥,還改了你的脈象,讓你以為自己懷孕了。」
「其實,這些年,明遠哥他壓根就沒有碰過你,什麼原因你應該也猜得到,因為他……嫌你髒。」
沈青禾雙眼猩紅,一字一頓:「他、嫌、我、髒?」
他跪在她爺爺跟前求娶她的時候,他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說會一輩子待她好,會一心一意待她,不嫌棄她髒,要是懷孕了,就把孩子生下來,他來養,他會把孩子當做他親生的。
後來,她真的懷孕了,是個女兒,取名小花。
「可不是嗎?我還勸過他,讓他不要這樣對你,可他不肯聽啊,對了,你們的結婚證也是假的,那張假證,花了他五塊錢,當時可把他心疼壞了。」
「好在,這五塊錢花得值,至少它讓你心甘情願替我們照顧爹娘到他們入土為安。」
「這筆買賣,可真划算。」
「噗——」
沈青禾被氣得吐了一口鮮血。
被子底下的手,指甲已摳進掌心,都摳出血來了,她卻感覺不到疼。
她整個人像泡在冰水裡,從頭涼到腳。
「青禾姐,這麼些年,你不過就是我們家的保姆,還希望你不要跟別人亂嚼舌根,畢竟,你也愛了明遠哥一輩子不是,他很愛惜自己現在的羽毛。」
「周、明、遠,他在外面是不是?讓他進來見我。」沈青禾低吼出聲。
既然如此愛惜自己的羽毛,為什麼要做這麼噁心人的事情?
「急什麼,青禾姐,明遠哥肯定會來見你的,他說過,他有今天都是因為你,他肯定會為你收屍的,畢竟,你沒有家人了嘛,我們就是你唯一的家人,你說是不是?」
「小寶他也叫了你好些年的媽媽,他如今考上省醫科大學,我們才告訴他,你不是他媽,也算對得起你了,是吧?」
「叫周明遠滾進來。」沈青禾怒目看向柳翠蘭。
這個女人,太陰毒,也太不要臉了。
小寶從小就有哮喘,還是個病秧子,當年差點養不活,是她耐心地陪伴,用心地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八歲,才把他哮喘症給養好,結果,小寶居然不是她的親兒子。
她不要聽柳翠蘭胡說,她要聽周明遠親口告訴她。
「青禾姐,急什麼呢?還有一件事,等一起說完我就讓明遠哥進來見你,你還記得,你是怎麼跟那個無名軍少發生關係的嗎?」
「……糖水?」沈青禾半眯著眸,回想起當初的一切。
她恍悟,「是那杯糖水有問題。」
那杯糖水是周明遠沖的,那天晚上,周母身子不舒服,她被周明遠請去家裡幫忙照顧,累了大半宿,周明遠沖了一杯糖水給她。
她很快就失去知覺了,第二天一早,她醒來就發現自己失身了,那個野男人,慌裡慌張地在床角穿衣服,跟她一樣懵,一直在跟她說對不起,說他走錯了房間。
「青禾姐,你真聰明,就是太戀愛腦了。」
「沒錯,明遠哥就是故意的,你要知道,在那個年代,一個『失身』的女人是抬不起頭來的,明遠哥他就是要你愧疚,這樣,你才會死心塌地把他當成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青禾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她想尖叫,嗓子裡卻只能擠出嘶嘶聲。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周明遠設計的。
他竟然從那個時候就開始算計她了。
算計了她的一輩子!
好歹毒的算計!
她這一生,竟然就這樣被周明遠這個狗男人給坑害了。
呵!真心竟換不來真心!
真正的送子聖手是她,可是,她卻拱手讓給了一個不值得她付出真心的渣男。
沈青禾眼角淌下一行眼淚,她卻連抬手去擦的力氣都沒有,就那麼由著這串眼淚順著太陽穴流進頭髮里,日光燈管嗡嗡嗡地響,飛蛾還在上面撲棱。
她想,要是能重新回到二十歲就好了。
最終,沈青禾閉上眼,帶著遺憾跟悔恨。
柳翠蘭這才轉身去開門,周明遠從門外衝進來,恍惚間,她看到他驚慌失措的眼神。
她知道,他不過是想確認自己到底死透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