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母上門
西屋收拾了整整一上午。
沈青禾把艾草捆挪到了柴房,用濕抹布把床板擦了三遍,又找來舊報紙把窗戶的破洞重新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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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被褥都是現成的,啞巴哥還從自家抱來一床乾淨的棉被,是李嬸前兩天剛洗曬過的,還有濃濃的太陽香。
日頭偏西的時候,西屋總算能住人了。
板床上鋪著藍白格子的粗布床單,枕頭套是李嬸新縫的,針腳細密,裡頭塞了新棉花。
沈青禾站在門口看了一圈,覺得還差了點什麼,跑去灶房找了個嶄新的搪瓷杯擱在屋裡的小木桌上。
門口傳來腳步聲,利落的,帶著重量感。
沈青禾從西屋出來,看見霍雲霄提著滿滿的東西進門,王村長沒有陪著,是他一個人回來的。
「小沈同志,東西我買好了,回來的路上買了些肉,菜還有雞蛋,今晚咱們添點菜。」霍雲霄興沖沖地走過來,對沈青禾說。
沈青禾點頭,「好。」
伸手指向她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打掃好的房間,「那間就是給你住的西屋,都收拾好了,你東西放進去就行,灶房在後頭,吃飯跟我們一起。」
霍雲霄嗯了一聲,提著東西去了西屋,走了幾步,他又折返回來,把他買的肉菜還有雞蛋遞給沈青禾。
沈青禾接了過來,轉身走去灶房。
啞巴哥在灶房燒水,沈長根想要洗個澡。
「啞巴哥,霍團長買的肉菜跟雞蛋,我現在就拿去給李嬸,晚飯我跟李嬸一起做。」
李軍點點頭,讓她放心去,他會照顧好師父的。
「謝謝啞巴哥,爺爺換下來的衣服,你放在木桶里,吃完晚飯我回來洗。」
李軍又重重點了點頭,就催她趕緊走。
他擔心她要去慢了,他母親會來不及做霍雲霄的飯。
走了十來分鐘,沈青禾到了李家,李嬸已經在灶房把五個人的米飯給蒸上了。
李軍回來抱棉被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沈家從今晚開始要多一張嘴吃飯,李嬸知道對方是當兵的,食量不會小,家裡米不夠,她還蒸了一鍋饅頭,燉了一鍋土豆來湊。
沈青禾把帶來的肉菜跟雞蛋給李嬸添上,李嬸趕緊阻止:「青禾,你這是幹什麼?啞巴跟沈老學醫,沈老也不收學費,我煮點東西給你們爺孫倆吃,不是應該的?」
「李嬸,這東西不是我買的,是霍團長買的,我晚上炒個青椒肉絲,大家一起吃。」
「那行吧。」李嬸笑呵呵地應著,只要不是沈家破費就行。
她是寡婦,丈夫為了養家,去外地打工,前幾年突然死在外面了,老闆還跑了,什麼賠償都沒有。
這些年,李嬸全靠村里尤其是沈長根的照拂,母子倆才熬到了現在。
這天晚上,沈家是三個人一起吃的飯,沈長根讓李軍回家陪他媽。
霍雲霄食量還真不小,一大碗米飯幹下去後,還吃了四個饅頭,把沈青禾嚇了一跳,好傢夥,他人看著瘦精精的,飯量竟這麼大?
還是李嬸有遠見,不然,要按她的計劃來,這霍團長今晚的晚飯怕是吃不飽。
沈長根對霍雲霄的食量見慣不怪,只對沈青禾說:「丫頭,你李嬸家是不是快沒米了?」
沈青禾老老實實地點頭:「嗯,米缸快見底了。」
「沈老,小沈同志,那我明天去鎮上再扛兩袋米回來。」霍雲霄趕緊插話,他去鎮上的時候想到了,只是,那會兒,他雙手都沒空,只能先不買了。
「行,那你買了多少錢跟這丫頭說,抵房租。」沈長根沒跟他客氣。
「好。」
沈青禾低頭小口小口啃著自己的饅頭。
晚上,沈青禾躺在自己的床上。
昨晚,她沒去周家,霍雲霄也沒去周家,而是找到了王村長。
那一切就都跟上輩子不一樣了。
昨天,周明遠去鎮上,大概就是打著她爺爺的幌子想要把霍雲霄騙到他們周家去的,但是因為柳翠蘭過來喊她,她沒去,所以,這一突發狀況只能讓周明遠改變了原先的計劃。
但是不管他怎麼改變計劃,他惡毒的心思跟嘴臉,沈青禾已經知道了,所以,面對這個人渣,她一定要多個心眼。
利用霍雲霄不成,他肯定還會想其他辦法的。
但是,不管他想什麼辦法,她都不可能再讓他得逞。
重來一世,她一定要有所預判。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沈青禾就醒了。
她去灶房煮了幾個雞蛋、苞谷、地瓜,煮好後,她把霍雲霄從鎮上供銷社買來的麥乳精給她爺爺沖了一杯,帶過去讓她爺爺吃。
等她爺爺吃完,她就背個小竹簍準備上山採藥。
「去哪兒?」沈長根問。
「上山采一些麻草藥。」沈青禾說。
「麻草藥?你采那東西幹嘛?你不會是擔心霍團長怕扎針疼,所以,用那玩意給他止痛?」沈長根狐疑不已。
「當然不是,爺爺,您別小瞧人家霍團長,人家霍團長一看就不怕扎針,我采麻草藥,有別的用途,您就別管了,晌午我會回來做午飯的。」
麻草藥是她用來對付渣男周明遠的。
昨天,周明遠是讓她跟啞巴哥聯手給氣走了,但是,以她對周明遠這個渣男的了解,他的陰謀沒有得逞,他是不會輕言放棄的,所以,他一定還會再來糾纏她。
這種事,沈青禾不想跟她爺爺細說,周明遠就是篤定她爺爺自顧不暇躺在床上根本就護不了她,上輩子才敢那樣肆無忌憚地算計她。
這輩子,她一定要把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這也是她為什麼要讓霍團長住在他們家的原因之一。
周明遠或許不怕啞巴哥,然而,十個周明遠都比不上一個霍雲霄。
畢竟,人家是當兵的,每天都要訓練。
沈青禾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老婦人,五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沒什麼血色,右手拄著根竹竿,左手捂著胸口不停地咳,身上穿了件陳舊的藏藍褂子,領口都洗髮白了。
是周母。
沈青禾上輩子伺候了她十五年,一直伺候到她入土,對她的咳嗽聲再熟悉不過了。
周母的咳喘是老毛病了,一年到頭斷不了根。
她這病其實需要好好休息,只是,她凡事都要親力親為,事事躬親,拖著殘破的身體去照料周家那幾個手腳健全的人。
等沈青禾嫁到周家去了,沈青禾心疼她,她才得以休息,不然,就這麼殘破的身軀,哪裡就能拖上十五年這麼久?
「青禾……」周母一見她,眼眶就紅了,「孩子,嬸子來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