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曾經,擋在她身前的男人,如今站在她對面


  他們不止說說而已!

  眾人不顧南茉掙扎,合力將她拖舉到一個男人肩膀上,男人扛著她來到餐廳外的花園。

  她被放在種滿綠植的矮牆邊緣,望下去,便是京都的車水馬龍。

  雨水不足以模糊雙眼,讓她看不清世界的,從來都是她自己的淚水。

  瀕死時,她懼怕、絕望、不甘。

  她是母親在世上僅剩的血親,還未盡孝;

  那句「你愛過我嗎」,還未對紀昭霖問出口;

  還有,那留在愛丁堡的指望...

  

  她坐在那兒,不顧疼,沖了血的指甲死死摳著牆沿。

  腳腕被人攥著,只需輕輕一推,她就翩翩而下了。

  「你們瞧她抖的。」

  「看來還是怕死的嘛!」

  「喂,是不是嚇得尿褲子了?」

  嘲笑聲不堪入耳,她的確控制不住發抖。

  她奮力想要爬回去,可勢單力薄,她越反抗,他們越往下推她。

  「求生欲還挺強的!」有人提議,「只要你保證以後跟紀昭霖斷乾淨,再去紀母墓前懺悔三天三夜,我們就拉你回來。」

  南茉柔弱,並不代表會任人宰割,「你們沒資格,管紀家的事,也沒資格,教我做事...殺人犯法,你們,誰也沒這膽子推我下去,我不怕!」

  她的聲音,連同她這個人,都毫無震懾力。

  圈子裡的,誰人不知紀長風討的二婚婆娘沒地位,連傭人不順心了都能踩上幾腳。

  那她帶來的拖油瓶更是不必放在眼裡。

  南茉不開口便罷,反駁便是挑釁。

  這群人大多出身名門望族,有人給擦屁股的二世祖,最不怕的就是惹事。

  原本只想嚇唬嚇唬她,現在倒想讓她看看,他們到底敢不敢!

  就在他們「齊心協力」,想要推南茉下去時,背後的玻璃門開了,同時傳來周璇怒不可遏的喊聲,「你們在幹嘛,住手!」

  眾人回頭。

  周璇不是一個人,她身邊站著紀昭霖,臉黑得能滴墨。

  周璇一邊責怪他們『胡鬧』,一邊上前將南茉扶下來。

  大家七嘴八舌辯解,「她沒邊界感,我們替你告誡她離紀少遠點兒。」

  「紀家的事兒咱們都清楚,順帶教訓她,讓她別肖想不該得的。」

  「沒真動手,是她自己慫,反應太過度。」

  周璇扶著南茉走到紀昭霖面前,一心替朋友解釋,「今兒高興,他們喝得有點兒多,開起玩笑沒輕沒重的…餐廳下面兩層有緩台,就算南茉妹妹真的不小心掉下去,也不至喪命。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算了,別鬧得太難看。」

  紀昭霖雙手抄兜站在傘下,冷漠旁觀,「不關我事。」

  他明知對錯,只是,不準備為她出頭。

  話,從耳朵進來,涼的是心。

  曾經,擋在她身前的男人,如今站在她對面。

  這兒待不下去,她頭也沒抬,匆匆跑開。

  ……

  雨勢漸大,南茉站在大廈門口,笨拙地操作手機。

  她的手指腫成兩倍粗,不僅發光發亮,還又疼又癢。

  手機拿不住,掉地上兩次,索性蹲下來叫車。

  前面排隊的不少,一直顯示等待中。

  她盯著屏幕上不斷轉動的圓圈兒看,突然面前站了個人,擋了為數不多的光。

  鋥光瓦亮的黑皮鞋上面,是筆直修長的西褲褲管。

  其實,鼻子比眼睛更先認出他。

  那股好聞的香氣來了,他就來了。

  她抬起頭,即使以如此死亡的角度,紀昭霖的臉依舊權威。

  六歲,第一次進紀家。

  她躲在關嵐身後,捨不得挪開黏在『哥』臉上的眼睛。

  對一切都怯生生的,卻敢牽住他遞過來的手。

  小時候不懂一見鍾情,鐘的,是他的顏。

  她曾以為,這張臉,她能看一輩子。

  現在,只是一想到,就會很想哭。

  「站起來!」他命令著。

  南茉緩緩起身,慢慢開口,「是來抓我回去,給你的周小姐道歉嗎?」

  紀昭霖蹙了蹙好看的眉毛,「喝酒了?」

  南茉吸了吸鼻子,「放心,不會再把自己喝進醫院...」

  話音未落,只聽他一聲冷嗤,「跟我有關係嗎?」

  南茉薄唇微張,啞口無言。

  她記得高考結束那晚,跟同學出去玩兒。

  紀昭霖帶著保鏢找來的時候,她酩酊大醉,舌頭都大了,叫他『嘚』。

  他也是輕飄飄問了句,「喝酒了?」

  此時此刻,同樣的表情,同樣的語氣,卻讓南茉誤會了。

  他沒有在擔心她,是她自作多情。

  「不是你的圈子,少貼。」紀昭霖冷冷睨她。

  「是周小姐...」

  「老老實實在桃苑待著,直到回愛丁堡那天,清楚了嗎?」

  她解釋,他打斷。

  紀昭霖走出去好遠,發現南茉愣在那兒發呆。

  「跟上!」他吼了一聲。

  ......

  車子在桃苑的地下停車場熄了火。

  紀昭霖順路來這兒拿資料,和南茉一起進了電梯。

  南茉在前,他在後,空氣緊繃。

  電梯在五層開了門,南茉先出來。

  她手指腫得按不准密碼,紀昭霖推開她,用自己的指紋解鎖開門。

  他換了鞋直奔書房,很快找到那份夾在書櫃裡、無關緊要的文件。

  他沒急著走,站在窗邊點了根煙。

  他抽一半,風抽一半。

  待這根煙燃盡,他掏出手機給徐安發了條微信:【醒酒藥,消腫膏,消炎藥,買了送來桃苑】

  想了想,又補充,【現在】

  他順手將菸頭捻在菸灰缸里,拿著那份文件打開門。

  南茉等在門口,眼紅紅的,「我有話跟你說。」

  清醒時不敢說的話,唯有借著酒勁兒談。

  紀昭霖不買帳,連眼角餘光都懶得給,「跟你,沒什麼好談的。」

  他抬腿要走,她伸手攥他衣角,低頭,自顧自說著,「我們認識十七年,你對我,有沒有過、一點點真心?拋開上輩恩怨,你、有沒有,愛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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