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車禍,她有責任,不逃避,也不能全攬


  紀昭霖生母,是任何人都不能觸及的底線。

  南茉知道,就是知道才要說。

  不是為了推己及人體諒她孝心,而是,有些事兒只有往心窩子上捅,他才能像個『活人』一樣交流。

  果然,紀昭霖唇角勾起一抹不帶情緒的弧度,「繼母,她也配?」

  南茉,「配不配,都是事實,你這樣對待繼母,會讓紀家淪為外人笑柄!」

  「少用紀家道德綁架我,你以為你是誰。」紀昭霖往後靠了靠,掀起冷冽的眸子看她,「我就是不讓關嵐好過!不想當護工,就去掃廁所。你每多說一句,她就有干不完的髒活累活。你為她求得越多,留給她的體面就越少。掂量掂量後果,再張嘴。」

  南茉唇瓣翕動,「哥…」

  紀昭霖大手一掃,辦公桌上的文件盡數掉落,「我不是你哥,別這樣叫我,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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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人性溝通,更窒息。

  她到底在期待什麼,期待紀昭霖大發慈悲,讓關嵐重回紀夫人的位置;還是期待他一笑泯恩仇,把關嵐當長輩尊重;或是期待,他能看在過去的份上,給她南茉一個面子?

  哦,她忘了,過去,都是假的。

  在紀昭霖眼裡,她什麼都不是。

  「紀先生…」南茉低下頭,咽口水的時候,嗓子眼兒疼,「抱歉…是我自不量力,我沒有想跟你講道理…只不過我媽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她沒幹過重活兒,外公在世的時候,也是被他老人家捧在手心兒里的…」

  彎彎繞繞,越說越囉嗦。

  『求你高抬貴手』、『求你善待我母親』,想說,又不敢說。

  他的原話——你為關嵐求得越多,留給她的體面就越少。

  他向來說一不二,正經事上從不玩笑。

  南茉怕,怕自己的不自量力,為母親帶去更大災禍。

  現在的境況,竟比三年前,還要進退兩難。

  紀昭霖耐心不多,沒工夫看她發愣。

  一個眼神示意,徐安便走到南茉身邊。

  「南小姐,有話以後再說,我送您。」

  還算給她面子,沒讓保安趕她出去。

  ……

  周璇在路邊等,見南茉出來,極其熱心地詢問結果。

  南茉沒心情細說,搖了搖頭。

  周璇寬慰她,「趕明兒趁著昭霖心情好,我幫著勸勸。」

  這是客套話,南茉壓根兒沒指望她幫忙,也客套說了「謝謝」。

  周璇稱自己餓得心慌,讓南茉來開車,自己導航到一家飯店。

  「新開的中餐廳,昭霖帶我去過一次,就是路遠。不過味道好,遠點兒也值。」

  南茉想著回聖安,幫關嵐分擔些活兒,便婉拒了。

  周璇眼珠一轉,「這樣吧,你送我去吃飯,然後開我的車去聖安,等我吃完,再回來接我,好不好?」

  南茉猶豫不語。

  「不是我想吃,是肚子裡的娃想吃這口,你做姑姑的,寵寵侄子唄。」

  南茉望了眼陰沉沉的天兒,應了。

  餐廳在郊外,出了主城區,下了繞城高速,這雨點兒也正巧砸了下來。

  南茉減緩車速,打開雨刮器。

  周璇在副駕上刷搞笑視頻,時不時抓著南茉分享。

  抓她手臂,她嘴上敷衍,視線仍然盯著前方。

  可是,抓她方向盤,她來不及反應。

  著急回正,以至於車子調轉方向,車頭擦著對向來車在原地轉了好幾圈兒後,『嘭』地撞上護欄。

  南茉踩死剎車,本能伸出手臂擋在周璇小腹前。

  安全氣囊彈射出來的同時,她感受到骨頭碎裂的痛以極快的速度蔓延全身。

  她閉了閉眼,看向副駕,強撐著問,「你有沒有事?」

  周璇驚魂未定,捂著肚子說不出半個字。

  事不宜遲,南茉連忙拿出手機報110、120,還有,給徐安打電話。

  這事兒,紀昭霖得知道。

  ……

  雨下大了。

  南茉處理完事故來到醫院,病房裡坐了一票人。

  紀家的,周家的,連紀昭霖年逾耄耋的太爺爺都驚動來了。

  南茉做好了被口誅筆伐的心理準備,也想好怎麼說清來龍去脈。

  車禍,她有責任,不逃避,也不能全攬。

  幸好,寶寶沒事兒。

  可,病房裡十幾張嘴,誰也沒給她解釋的機會。

  舊事重提,無端猜測。

  是她南茉對紀昭霖余情未了,才會對周璇這個准未婚妻動手。

  最好是一屍兩命,以絕後患。

  她心腸歹毒,也想如法炮製關嵐二嫁豪門,母女一脈相承,盡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南茉拼命搖頭,一遍遍重複「不是這樣的」。

  紀家人倒是不說話,但也沒為她說話。

  南茉下意識看向紀昭霖,他卻注視著熟睡的周璇,眉心處是化不開的憂鬱。

  「你是因為我為難關嵐,才想要報復我妻兒的,是不是。」

  紀昭霖開口,聲音不大,病房卻突然安靜下來。

  南茉怔忡一瞬。

  那股想要為自己辯解的勁兒,一下子就泄了。

  結果擺在這兒,她辯與不辯,就是半責和全責的區別。

  畢竟,到底是周璇抓她方向盤、還是雨天路滑導致事故發生,連她自己都拿不準。

  唯一能確定的,她從未想過報復,否則,也不會伸手擋那一下。

  嘶,手臂好疼,心臟也跟著疼了。

  紀昭霖走過來,看她的眼神,與三年前儲藏室里如出一轍。

  是恨,是猙獰,她在夢裡,溫習過數遍。

  「我說過,不會讓周璇和孩子有一丁點兒閃失,今天,我差點失去她們,你說,我該找誰算帳?」

  他冷冷的,什麼都冷冷的。

  南茉想不通,明明她正直、善良,明明,他最懂她的正直善良。

  為什麼她的人品和過往,在他這裡,突然就不算數了呢?

  「你想說,這帳,該找我來算。」南茉目光流連,在他陌生的雙眸間。

  「無所謂,」他目不轉斜視,「你還不完的,你媽繼續。」

  「別找她!」南茉哽咽,「別找她…」

  周璇母親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這種人沾多了晦氣,讓她出去跪著,等阿璇醒了再說。」

  紀長風輕咳,「又不是舊社會,跪著太過。南茉這孩子我了解,不是那種人,反正周璇和寶寶也沒事兒,要我看,算了。爺爺,您說呢?」

  沒等老爺子點頭,周璇母親搶著反駁,「受傷的是我女兒,我連句公道話還說不得?親家您別嫌周家封建,不受點兒皮肉之苦,不長記性。昭霖,這事兒你最有發言權,就一點,別拉偏架委屈了阿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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