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原以為是歸屬的,現在成了異國他鄉
阿什維爾的清晨,陽光來得純澈。
純澈到,能驅散一切不美好,包括噩夢。
南茉時常夢到雷聲、海水,隨之被窒息感包裹,一掙扎就是一宿。
什麼時候醒她說了不算,總要折騰出一身汗來才完。
自三年前落水被救,除了『南茉』二字,什麼都想不起來。
隋脈說她撿回一條命,失憶是最不值一提的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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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隋心得了血液疾病,需要移植造血幹細胞。
她去做了配型,最後配型成功。
救命恩人談不上,畢竟是隋脈救她在先,她頂多算還債。
從歐洲到美洲,隋家人對她照顧有加,給了住處、工作。
她並不執著找回過去的身份,一個被槍傷、被逼跳海的人,過去有什麼可好奇的。
新身份無需想太多,慢生活就好。
圖書管理員的工作不累,最合她心意的,就是安靜。
中午有兩個小時的午休時間,她通常回公寓。
今天,江月來找她,帶著自己做的東坡肉。
兩人找了個地方坐下,飯盒蓋子一開,那股香氣兒直往鼻子裡鑽。
江月遞來一雙筷子,表情是小心翼翼的愧疚,「這次味道準保對。」
南茉沒點破隋心的把戲,五塊肉,吃了三塊。
江月心情稍霽,「好孩子,伯母就知道你最懂事。」
前面是鋪墊,這句才是開場。
南茉擦了擦嘴,洗耳恭聽。
「心心她從小被驕縱慣了,上面就隋脈一個哥哥,大她挺多,算長輩了。一家四口,最疼這個小的。尤其是她生病後,更是寵得沒邊…」
江月頓了頓,「她從小就黏哥哥,隋脈幾個前女友,都是被她攪黃的。伯母就是覺得挺對不起你,你無依無靠,好不容易和隋脈走得近些,還碰上這麼一個不講理的妹妹。」
「可我真拿她沒辦法,昨晚就因為她調皮在東坡肉里放工業鹽,被我們說了一通,這孩子就鬧開了,說什麼都要削骨還父割肉還母,嚇都嚇死了…」
「不瞞你,其實我和你隋伯父早就看中了齊家小姐,就這三五天的時間,準備讓隋脈跟她見個面,相看一下。」
話說到這兒,南茉基本聽明白了。
「伯母,首先,我和隋脈走得近,不代表我和他是男女朋友關係。其次,我知道門當戶對,從來沒想過高攀您家。還有,您專門來找我,不外乎心疼女兒,既然隋心不歡迎,我以後不會出現在她面前。」
江月尷尬笑著,掏出一張機票,一張支票,「伯母的意思,你先出國散散心,等心心這邊兒消停了,再回來。」
南茉看著那張明天飛京都的機票,支得夠遠。
江月繼續說著,「你放心,圖書館的工作,我會請他們儘量為你保留…工資不能發了,但職位還在。還有你住的這套公寓,也不動,哪天回來旅遊,也有個落腳的地方。」
旅遊,落腳…原以為是歸屬的,現在成了異國他鄉。
這不是緩兵之計,是要她徹底離開。
南茉瞥了眼支票上的數字,二百萬美刀,不少了。
離了錢寸步難行的社會,她沒那麼清高。
「好,我跟隋脈說一聲...」
「別,」江月連連阻止,「隋脈那兒我去說,你安心準備出國就好。」
南茉想了想,點頭答應。
......
要帶的東西,一個行李箱就裝下了。
第二天9:23從羅利達勒姆國際機場出發,經中轉,總共耗時20小時,到達京都機場時,晚上時間22:40。
五月份的京都,氣候和阿什維爾大差不差,空氣稍微乾燥些。
計程車帶她下了機場高速,越靠近市區,洋槐花的味道越濃。
她定的國賓酒店,在京都最有名的大街上。
辦完入住,推著箱子往房間去的時候,江月的跨洋電話打了過來。
南茉接起,該匯報的匯報,該寒暄的寒暄,其他的沒問。
房間沿街,街景很美。
簡單收拾後,她坐在窗邊搖椅上向外望,想了很多,又好像腦袋空空。
她打開手機,搜索京都私立醫院排名。
聖安醫院第一個跳出來。
註冊登錄,進入預約掛號系統,掛了明天上午十點的婦科專家號。
她沒有睡意,可聞著槐花香,倒也舒心。
......
翌日,聖安醫院。
南茉拿著所有檢查完的結果給醫生看。
醫生從眼鏡鏡片上方看她,「結合內檢和B超觀察到的子宮形態,還有宮頸口的情況來看,這些指標都符合『有過妊娠史』的生理特徵。」
「我可以比較肯定地告訴您,您的身體確實經歷過一次懷孕過程。」
從診室出來,下午三點整。
陽光不烈,照在身上暖暖的。
她早就發現小腹下方有兩道妊娠紋,有過猜想,沒求證。
剛剛,她問醫生,如果她的子宮真的孕育過生命,可不可以推斷出寶寶現在的年齡。
醫生回答她,只能確定『生過』,無法告知生了多長時間。
還建議她去神經內科做個頭部核磁共振,查一查大腦海馬體的功能。
南茉找了個長椅坐下休息。
肩膀中槍的地方是舊傷,時不時會疼。
她回想著隋脈教給她的按摩手法,輕輕捏著。
醫院門口門庭若市,她將目光落在一對母子身上。
至少給她的感覺,應該是母親和兒子。
孩子不大,被女人抱在懷裡。
但卻不老實,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抗拒。
女人一邊顧著背包,一邊試圖讓孩子安靜下來。
未果,背包掉了,灑了一大堆東西出來,孩子也掙脫下地,死活要跑,嘴裡發出尖銳的『啊啊』聲。
來醫院的,哪個沒病?
南茉走過去幫忙,蹲下身,幫女人拾起地上的東西,裝到包里。
不經意瞥到一紙診斷,原來,這孩子竟是重度自閉。
女人重新背上包包,頭也不抬地道謝。
孩子躺在地上嚎,手指瘋狂做出各種形態。
女人身形瘦弱,根本擺弄不了一點兒。
「就你自己嗎?」南茉忍不住開口,「他爸爸呢?」
孩子繼續發瘋,可女人卻冷靜下來。
她終於看向南茉,眼裡滿是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