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猥褻,你哭什麼


  江屹出車禍進醫院了。

  季檸趕過去時卻看到病房裡蘇明月正埋在他肩上抽泣。

  「阿屹,對不起……今晚聚餐我不該喝酒……你就不會來接我……更不會出車禍。」

  「明月,車禍是意外,不是你的錯。」

  「可今天是檸檸的生日,你原本該陪她的……」

  「生日哪天都能過,但你喝了酒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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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死死僵在門把手上,季檸已沒力氣推門。

  今天是她二十三歲生日,原本江屹答應陪她慶生,卻臨時放了她鴿子。

  理由是今晚他有很重要的事,所謂重要的事不過是專程去接蘇明月。

  也不意外。

  蘇明月是江屹心底那道已故白月光的親妹妹,也是他時刻掛在嘴邊說她無依無靠需要特別照顧的可憐人。

  看著她們親昵的模樣,季檸頓覺自己像個第三者。

  可是,她明明才是江屹的未婚妻。

  眼眶有些刺疼,她撇開視線,輕聲離開。

  醫院大門外寒風刺骨,不知是風太涼還是心太疼。

  眼眸鑽出一層又一層水霧。

  手機響了,是江屹的母親文亞。

  她吸吸鼻子,調整聲線:「阿姨。」

  「檸檸,生日快樂。我打阿屹電話他沒接,你們在一起吧?」

  她習慣性替他打掩護:「嗯。」

  「行了,不打擾你們了,好好過二人世界。對了,還有件事,明晚七點有個重要的家宴,你和阿屹務必到場,崇州回來了。」

  崇州?

  江崇州!

  混沌的腦子頓時一嗡。

  這個頗有分量的名字是江家老四、江氏集團掌舵者、興盾科技創始人。

  圈子裡都知道,江家四爺冷麵刻薄,赤口毒舌。

  他久居海外,無欲無求,不戀愛不結婚,對什麼都不上心,可三十三歲便以雷霆手段縱橫商界。

  都說他是個極其不好惹的「老和尚」。

  這個「老和尚」,正是江屹的親四叔。

  印象中,她和江崇州有過三次較為深刻的交集。

  第一次是她十歲剛到江家,陌生的環境讓她哭個不停。

  他蹲在她身前:「小孩兒,你最怕什麼?」

  她以為他是好人:「哥哥……我怕蛇……」

  「那你再哭,我就放蛇來咬你。」

  第二次是她十六歲時鼓起勇氣向江屹告白。

  老宅院外,她壯膽朝黑夜中的男人吐露少女心事。

  「江屹哥……我喜歡你……」

  男人頓了幾秒,抬眸朝她折來銳利的視線。

  「眉毛下倆窟窿眼喘氣用的?看清楚,喜歡誰?」

  第三次……

  是她這幾年來埋藏在心、絕口不提的禁忌羞恥。

  十八歲生日那晚,江屹為蘇明月又鴿了她。

  她一個人買醉,深夜闖進江屹房間,關掉燈迷迷糊糊朝站在窗前背對著她的男人抱去。

  酒精雖使她放縱,但吻得卻生澀小心。

  一步步輾轉床榻,身體越發失控……

  「你確定還要繼續?」

  磁沉的聲線喚醒了她的理智。

  才反應,她撲錯人了。

  燈亮,她慌亂地整理著衣服,哭得縮成一團。

  江崇州就那麼看著她:「我被猥褻,你哭什麼?」

  十八年來唯一出格的舉動,竟是差點和江屹親叔叔發生關係。

  她不敢和他對視:「對不起……我……求您……不要把剛剛的事告訴江屹哥……」

  「就這麼喜歡我那侄子?」

  「喜歡。」她喃喃:「很喜歡……」

  那晚,江崇州留下五個字——

  「我喜歡男人」,第二天便出國了。

  這一走,就是四年。

  「檸檸,在聽沒?明天記得參加家宴。」

  思緒猛地被文亞拽回,她汲了口氣。

  「知道了,阿姨。」

  ……

  第二天,季檸提前一個小時到達了家宴現場。

  這種場合,沒法推脫。

  但去了,定會和江崇州碰面。

  那晚的荒唐雖已過去四年,但那背德感使她沒法面對他。

  索性提前到場露個面,避開江崇州,待上片刻找藉口離開。

  包廂內文亞一人正低頭仔細核對菜單。

  江家二老早已去世,文亞作為江家長嫂,向來通透練達,任何事情安排得妥帖周到。

  有江崇州參與的家宴一定不能馬虎。

  季檸心事重重,踩著平底白鞋朝她走去:「阿姨。」

  文亞莞唇,沖她身後看了一眼:「怎麼一個人?阿屹呢?」

  「他晚點到。」

  「檸檸。」文亞沒覺察出異樣,指尖捻著菜單:「這縵樽酒店環境菜品很不錯,到時候你和阿屹的婚禮在這裡舉辦,如何?」

  季檸沒接話,喉頭泛堵。

  江季兩家是世交,從小就給她和江屹定下娃娃親。

  九歲那年,季氏被人舉報涉嫌大規模洗錢,公司被清算,父親入獄,母親則帶著她和哥哥去港城躲債。

  半年後,母親因病去世,哥哥也失去了下落。

  後來,她被文亞收留,來到了江家,從此開始了寄人籬下的生活。

  她在江家住了十二年。

  也喜歡了江屹十二年。

  江屹如星光般耀眼,學校里眾人稱道的醫學才子,旁人眼中相貌出挑的優秀青年。

  他謙和沉穩,溫潤如玉,也從未虧待過她。

  使她沉溺,不肯清醒。

  可她明白,這些好都是一把把「溫柔刀」。

  不過是習慣使然為了應付父母的流程罷了。

  他的真心,從來都不在她那兒。

  「檸檸,怎麼心不在焉的?」

  回神時,指腹已被自己掐白,心裡忽然就做下一個決定。

  「阿姨,我有事想和您說。」

  「你說。」

  「婚禮……取消吧。我和江屹哥不合……」

  話未說完,包廂房門從外被人推開。

  江屹立在門口,眉峰微蹙:「小七,跟我出來。」

  小七是她的小名,長大後除了江屹沒人再這樣叫她。

  酒店庭院外,走廊兩側鑲著壁燈,暖光打在江屹稜角分明的臉上,襯得本就清雋的面容愈發俊朗。

  「鬧脾氣了?就因為昨晚我沒陪你過生日?」

  季檸沒出聲。

  「昨晚我確實有急事纏身,你一向聽話懂事,別揪著這點小事置氣。」

  季檸依舊沉默。

  江屹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卻冷靜理性。

  「這樣,明晚我推掉醫院的工作,早點來接你,給你補過一個生日。」

  季檸稍顯疲憊地低著眸,聲音輕似風,鼓起勇氣問。

  「江屹哥,你……喜歡我嗎?」

  「不重要。」江屹凝著她:「我會娶你,給你江家少夫人的名分,給你衣食無憂的生活。小七,還不夠?」

  季檸望著他那雙深情又薄情的黑眸,嘴角苦澀一抽。

  「娶不到想娶的人,你就想隨便找一個順父母心意、聽話懂事的妻子,並不是想找一個相知相依的愛人對嗎?」

  江屹沉眸不語。

  季檸強忍哽咽:「可我不是誰的附屬品,我有我的尊嚴,有我的人生……我知道你心裡一直忘不了蘇瀅姐,但她已經死了,永遠都回不……」

  「行了。「江屹聲線裹上少有的冷硬:「別說了。」

  蘇瀅這個名字果然是他的禁區。

  這些年,她一直活得小心翼翼,溫吞乖順。

  可此刻,她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膽子竟抬聲朝他懟去。

  「我說的是實話,人死不能復生,死了就是死了!你守著一個死人折磨自……」

  「季檸!閉嘴!」

  聲音落下的同時,耳旁揚起一股被胳膊帶起的風。

  那股失控的戾氣,將他平日裡的克制守己撕得粉碎。

  差一點,那個巴掌就落在了她臉上。

  呼吸停滯,季檸怔愣地望著他。

  十二年了,她從未見過如此失控的江屹,陌生得讓她脊背發寒……

  整整半分鐘,江屹懸在半空的手才收了回去,依舊是那理性到極致的語調。

  「抱歉,沒控制住情緒,我的問題。還有,下次不許再在長輩面前提取消婚禮之類的話,這種小把戲你不該玩兒。」

  「小白兔不該有稜角,你知道的,我向來喜歡單純乖巧的你。」

  說完,他斂神離開。

  季檸木訥地盯著他遠去的背影,心沉到底。

  身後似有腳步聲,帶著壓迫感步步逼近。

  直到整個人被一道黑影籠罩,季檸才後知後覺轉過身。

  濕紅的眼眸撞進一片幽深的寒冽中。

  眼睫猛地一顫。

  是……江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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