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婚禮儘快取消吧


  電話那頭的江屹驟然停聲,幾秒空白後,語氣掩不住錯愕沉疑。

  「四叔?小七和您在一起?」

  車窗外流光映在江崇州眼廓里,慎密陰沉。

  「嗯,她醉了。」

  面對江崇州言簡意賅的回答,江屹沒多問:「你們在哪兒?我現在過來接她。」

  「我送她回茗園。」

  

  「麻煩四叔了。」

  電話掛斷。

  懷裡的人已睡去。

  江崇州沒推開她,也未伸手抱她。

  只是低頭盯著她挺翹的鼻尖,低啞的聲音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蠢。」

  ……

  到達茗園,江屹已在大門等候。

  車門打開,他看到了靠在江崇州懷裡、醉得不省人事的季檸,趕緊上前。

  「四叔,小七喝醉失了方寸,還勞煩您親自送她回來,給您添亂了。」

  說著,他將季檸輕扶下車,半攬在懷中。

  江崇州立在車邊,夜色襯得他身形挺拔凌厲,眉眼間的沉冷鋒銳和江屹溫潤儒雅的模樣形成一厲一柔的對比。

  「說個事。」江崇州從大衣里摸出煙盒抽了一支夾在指尖,並未點燃:「明天開始,季檸去興盾上班。」

  江屹意外,之前無論誰勸說,季檸都堅決不去興盾。

  怎麼就突然改變主意了?

  還未詢問,江崇州已將下午星瀾項目的前因後果告知了他。

  得知緣由,江屹面露欣慰。

  「挺好,小七職場閱歷淺薄,往後在興盾還請您多多提點庇護。四叔,那我先帶小七回家了。」

  「等等。」

  「怎麼了?」

  「江屹。」渾沉的聲音響起,忽地染上了不明所以的壓迫。

  江屹收起臉上的溫淡,正色以待:「您說。」

  「季檸,你到底喜不喜歡?」

  匪夷所思的問題。

  他有些吃驚。

  他向來忌憚這位手握江家實權、手段狠戾的四叔。

  可江崇州從不過問小輩之間的情愛私事,突然開口問這話確實令他始料未及。

  「四叔,小七乖巧懂事,本身就招人喜歡。」他避重就輕,並未正面回答:「無論如何,我都會好好對待她。」

  「我不聽空話。」江崇州神色並未有半分鬆動:「別人三十而立,你二十幾就又當又立。」

  「你和蘇明月那點破事我都知道,別以為我不出面就代表我默許了。我們江家幾代清清白白,規矩端正,你可別給江家蒙羞。」

  「再不收斂,我會用我的方式親自介入。」

  警告聲落下,帶著絕對的壓制。

  江屹沒有辯駁:「明白。」

  江崇州定定審視了他兩秒,才抬手攏起打火機。

  指尖的煙被點燃,火光映亮他冷硬的下頜線,煙霧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

  「回吧。」

  ……

  第二天,季檸是被一陣鈍重的頭痛疼醒的。

  艱難掀開沉重的眼皮,才發現是江屹的臥室。

  身子有些發僵,回想昨晚,最後的記憶定格在豪辰酒店和江崇州聊星瀾項目的事,之後的一切便斷片了。

  是江屹去接的她嗎……

  她沒立即起床,攏著被子緩緩側身,鼻尖貼近枕頭,輕輕呼吸。

  被褥上縈繞著清冽的淡香,是獨屬於江屹的氣息。

  她閉著眼,心底生出一絲卑微可笑的貪戀。

  江屹界限感很強,從不允許任何人進他的房間,可昨晚,他竟讓喝醉的她睡在了他的床上。

  雖心裡清楚,昨晚他們絕對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這微薄的特殊對待,足以讓她雀躍好久好久……

  起身下床,她一絲不苟地整理著被子。

  指尖撫過枕下的剎那,有硬物硌住了指腹。

  掀開枕頭,一枚女士耳釘鑽入她眸。

  瞳孔猛地收縮,呼吸停滯。

  她太熟悉這枚耳釘了。

  是蘇明月常戴的那對鑽石耳釘。

  枕頭底下,有蘇明月的東西。

  意味著這張床,除了她,蘇明月也睡過……

  盯著那枚耳釘看了很久,久到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季檸才蓋好枕頭,撫平褶皺離開。

  回房間洗漱完換好衣服,她裝作無事準備下樓。

  卻在樓梯拐角處,聽到了文亞和江屹的對話聲。

  「阿屹,你跟媽說實話,你到底覺得檸檸怎麼樣?」

  季檸背脊繃緊,等待著他的答案。

  「小七對我來說是零食不是糧食,可有可無,吃也行,不吃也不會餓死。」

  隨意又認真話語。

  卻是他心中早已定論的答案。

  可有可無的零食。

  多麼廉價的存在……

  季檸躲在拐角處,渾身漸漸發冷。

  雖有自知自明,但親耳聽到,難免心傷。

  還未緩過來,文亞的話如利刃,割裂她僅剩的念想。

  「阿屹,媽其實也不是古板之人。老實說,我和你爸從來都覺得檸檸配不上你。」

  「季家已經落魄,加上她父親坐牢,出來後也有案底,這輩子都洗不掉。」

  「檸檸生得漂亮,但太小家子氣,撐不起場面,壓根不是我心中兒媳婦的人選。」

  「要不是兩家早有婚約在先,加上她媽媽和我是生死之交,我可憐她無依無靠,這段婚約,我壓根不會認可。」

  「但這事牽扯太多,要是貿然退婚,外界定會對我們江家指指點點,萬一流言傳到你四叔耳朵里,更是麻煩……」

  接下來的話季檸沒再聽進去……

  周遭所有聲音仿佛消失,只有文亞那句「壓根不是我心中兒媳婦人選」,在腦海中反覆凌遲。

  外人始終是外人。

  原來,她從未被江家的任何一個人接納過……

  不知在轉角站了多久。

  直到樓下文亞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季檸才緩緩抬手,拂去了臉上的淚痕。

  逼著自己恢復平靜,她一步一步走下樓。

  江屹聽見腳步聲,向她走近,眼底漾起淺笑。

  「醒了?頭痛嗎?我讓阿姨煮了醒酒湯。」

  「不痛。」季檸:「我不想喝。」

  江屹並未察覺她的異常:「聽話,喝了去上班。今天是你第一天入職興盾,別遲到了。」

  說著,他拿起桌邊打包好的早餐遞給她。

  「我讓阿姨給你做的雞蛋灌餅,帶去公司吃。把醒酒湯喝了我送你去上班。」

  季檸無動於衷,忽然望向他。

  「江屹哥,我們的婚禮儘快取消吧,我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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