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為生民立命
西出沙洲府四十里,天已經亮了。
許鋒勒住馬,看著面前三條岔路。
灰撲撲的官道在晨霧裡延伸出去,看不清楚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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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穆青山、沈少游三人跑了整整一夜,馬都換了兩次,連根賊毛都沒見著。
"會不會走錯了?"沈少游喘著粗氣,灌了口冷水。
許鋒沒答話。
他翻身下馬蹲在路邊,捏了把地上的土,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凍土裡有一股極淡的腥氣,跟普通泥土不一樣,像是大型畜生踩過之後留下的體味。
"沒走錯。"許鋒站起來,"往這邊。"
他還沒來得及上馬,身後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七八騎狂奔而來,當先一人正是龍五,身後跟著六個銀牌捕快,個個滿面塵土,看樣子也是追了一夜。
龍五一勒韁繩停在許鋒面前,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喲,這不是咱們的金牌捕快許大人嗎?追了一夜,追到哪了?連個方向都摸不清吧?"
「龍捕頭品味這麼低?公務眾也要夾雜私怨?」許鋒拍了拍手上的泥灰:"你們追到哪了?"
龍五老臉一紅,哼道:"我往北追了三十里,連個腳印都沒見著。
知府大人派了十八路人馬,我看呀,大半都跟咱們一樣白跑一趟。
那幫賊人要是有點腦子,這會兒早過江了。沒戲了。"
許鋒沒理他,轉頭看向山谷側面。
那條溝壑深處飄來一股若有若無的熱氣,在寒冬的晨霧裡格外扎眼。
他策馬往山谷方向走了幾步,那股氣味更清晰了,是煮食的煙火氣,混著一種他說不上來的獸類腥臊。
"那邊有人。"
龍五皺眉:"山谷?那邊連條正經路都沒有,誰大冬天跑那趕山?"
許鋒已經打馬衝下去了。
"跟上。"穆青山和沈少游二話不說催馬跟上,龍五在身後罵了一句"我就不信",但也帶著人追了下來。
山谷底部有人生火,火上架著鐵鍋,鍋里咕嘟咕嘟煮著一鍋果子米糧。
火堆旁邊蹲著五個灰袍漢子,正用木勺攪著鍋里的吃食。
他們身後趴著一頭巨大的異獸,通體雪白,體型比牛還大一圈,頭上頂著一對淡金色的鹿角,鼻子呼哧呼哧噴著白氣,背上馱著一個用大網捆得結結實實的包裹,露出銀錠的邊角。
稅銀。
許鋒的目光從那頭瑞獸背上掠過,又掃過那五個人。
四個人蹲在火堆邊攪鍋,姿勢鬆散但呼吸綿長;另一個人靠在山壁上閉目養神,氣息內斂。
許鋒從馬背上跳下來的時候,那個人睜開了眼。
"官差?"那人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三十來歲,面容平庸,但一雙眼睛亮得嚇人,"這麼快就找到這了,本事不小。"
龍五看見稅銀哈哈一笑:「許鋒,你可以啊。真有兩把刷子。」
火堆邊的四人同時放下木勺,緩緩起身,袖中滑出短刀。
許鋒數了一下氣息,四個四品武者,一個六品。
那靠山壁的漢子是六品。
龍五在後面勒馬停下,臉色微變:"四個四品?還有一個……六品?"
許鋒沒回頭:"對。"
龍五喉嚨里動了一下,沒再說話。
他七品,對上四品倒是能打,可對面還有一個六品。
他手下那六個銀牌捕快連八品都不到,衝上去就是送菜。
"別硬碰!"穆青山在後面喊,"這幫人實力太強,只要還沒過江,我們……"
話音未落,對面就先動了。
嗖!
那個六品武者一劍刺向龍五。
龍五免力招架。
而其他四人則收拾東西,帶著雪白瑞獸跑路了。
「追!」
許鋒等人立刻趕上。
但那六品武者,回身一轉,劍鋒橫掃而過,刺傷了龍五,還把後續的捕快全部震退。
「點子扎手。」龍五道。
其實哪個捕快都知道在,這些江湖門派的武者擁有完美的武道傳承。
他們從小習武,實力高強。
他們這些捕快不是泥腿子出身,就是武館打拼出來。
練的功法不連貫,東拼西湊。
真打起來有差距。
穆青山道:「許捕頭,不能力敵。知府大人不會怪我們的。」
許鋒道:「是不會怪我們。但他會找理由向寒冬中的百姓徵稅!
新立的稅目,指不定明天還會延續!那對大多數老百姓而言,是一筆難以承受的負擔。」
這不僅僅是稅銀的問題,是很多人的生計問題!
許鋒一咬牙,拼了。
那六品武者腳步一錯擋在許鋒面前,長劍從袖中滑出,劍光一閃直取咽喉。
出手便是殺招,不留餘地。
許鋒側身避開,左手雲海掌法一帶一撥,卸掉對方劍勢。右手柳葉刀,太祖刀法應對。
大圓滿的武道下,一心二用!
叮叮叮!
雪地中刀劍火花綻放。
「太祖刀法能練到這地步,你這捕快,不錯。」
那人力道下沉,反手一刀削向許鋒腰肋。
兩人在溪邊的碎石灘上交起手來。
對方劍法老辣,攻守轉換極快,每一刀都奔著要害。
許鋒不慌不忙,雲海掌法以柔克剛,連卸帶化,把對方十幾刀全擋在身外。
龍五在後面看傻了。
他本以為許鋒也就是七品里拔尖,可看這架勢,許鋒跟那六品武者交手居然不落下風。
"他……六品了?"龍五喃喃道。
沈少游也驚呼:「這才幾天啊?許鋒難道是天才?」
許鋒與那六品武者又拆了二十幾招,越打越順。
對方劍法路數他已經看透了,無非快、准、狠三字。
許鋒忽然變掌為拳,奔狼拳從雲海掌法中突兀刺出,一擊貫穿對方劍勢空隙。
砰!
六品武者胸口挨了一拳,長劍脫手,後背撞在溪對岸的石壁上。
他掙扎著要爬起來,許鋒已經追到面前,一腳踹過去,那人直接昏迷。
許鋒回頭,那巨大瑞獸四蹄蹬地,馱著那些稅銀撒腿就跑。
四隻蹄子踏在流沙江上居然沒有沉下去,踩著水面的薄冰幾個縱躍便過了河,向對岸的山林深處奔去。
但它剛過去,那薄薄的一層冰就碎裂。
底下奔流喘急的江水,橫貫上百米距離。
「哎呀,可惜了。」
龍五帶傷衝到溪邊,一腳踩下去差點栽進水裡。
"過不去!水太深了,底下全是坑!"
沈少游急得跺腳:"那畜生怎麼就能過去?"
許鋒攥緊了拳頭,"完了,稅銀追不回來了。"
幾個銀牌捕快癱坐在溪邊,喘著氣看著對岸。
許鋒站在溪邊,看著那白色身影越來越小,快要消失在林子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對岸的距離,水面泛著薄薄的冰層,底下是暗流。
"許頭,算了吧。"穆青山在身後說,"人過不去的,咱們回去稟報明王,從長計議。"
許鋒忽然向後拉開助跑距離。
"許捕頭?"
"你幹什麼?"
其他人驚駭大叫,卻已經來不及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