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催命符!


  廟門重新堵上後,院裡的血腥味還是壓不住。

  雨水順著石階往下淌,裡面混著一層淡紅。

  幾名還能動的親衛開始收拾戰場,又撕下衣擺給傷者止血。

  正殿裡的火堆快滅了,濕柴不斷冒出白煙。

  裴燼靠在石柱根上,身體一陣接一陣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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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為冷。

  而是血煞丹的藥力開始反噬!

  他剛才強行邁入一品初期。

  殺人時只覺得渾身有勁!

  可現在痛意全涌了上來。

  胸口灼痛的厲害,經脈也像裂開後又被強行撐開。

  每疼一下,他眼前就黑一陣,耳邊全是嗡鳴。

  「撐住,別睡過去,聽見沒有。」

  蘇挽棠跪在他身側,左手緊緊按住他的膻中穴。

  她嘴裡咬著兩根銀針,藥囊已經全部攤開。

  裴燼胸腹下的經脈不斷鼓動,皮膚都跟著發紅。

  那根本不是正常行氣,

  而是某種可怕的藥力正在往心脈硬撞。

  「二嫂,我沒事的...」

  裴燼想擠出個笑,嘴角卻先淌出一縷血。

  「你再廢話,我就先把你的嘴縫上。」

  剛才發生的一切,蘇挽棠都看在眼裡。

  她很清楚,裴燼一定是吞噬了什麼特殊的丹藥。

  否則,怎麼可能從一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直接達到一品初期。

  但伴隨而來的,也是極其恐怖的藥力反噬。

  她若不出手,裴燼必死無疑!

  蘇挽棠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抽出銀針,刺入他左胸下方的巨闕穴。

  第二針緊跟著落下,沒入右肋間的期門穴。

  兩針入體,裴燼猛地弓起身,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喉嚨里的痛哼剛冒出來,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亂竄的熱流受阻,在胸腹間接連衝撞。

  蘇挽棠的手腕被震得發麻,針尾也顫個不停。

  「快幫我按住他!」

  「別讓他亂動。」

  六嫂顧紅綃快步過來,從背後一把抱住裴燼的肩膀。

  另一名親衛壓住他的雙腿,掌心很快全是冷汗。

  蘇挽棠換了口氣,把第三針刺進裴燼心口下方。

  這一針落下,那股熱流終於被截在胸腹之間。

  裴燼渾身一松,後背重重撞回石柱。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衣服早已經濕透。

  蘇挽棠卻不敢停,又在他的手臂和肩頭連落數針。

  「你體內的東西,不像丹毒,也不是尋常內傷。」

  她聲音壓得很低,視線始終盯著裴燼胸口。

  「我只能先封住它,能不能熬過去還得看你自己。」

  裴燼已經沒力氣開口,只在心裡問了一句。

  「老傢伙,我這條命還剩多少。」

  爐靈的聲音比之前虛弱許多:

  「血煞丹太猛,你的經脈才剛重塑,根本吃不住。」

  「老夫用殘火護住了心脈,估計能撐到天亮。」

  「這剩下的藥力必須由你自己扛,誰都替不了你。」

  裴燼心裡罵了句髒話,卻沒有任何的後悔。

  剛才若不吞丹。

  那他現在已經是一具無頭屍體了!

  眼下雖然只剩半條命,好歹還能喘氣。

  正殿另一頭。

  顧沉璧坐在棺木旁的蒲團上。

  她雙眼失明,看不見殿內的情形,卻能聽清每一道聲音。

  裴燼的喘息越來越重,偶爾還會壓不住的悶哼。

  可從頭到尾,這個孩子沒有喊過一聲疼。

  顧沉璧抓緊膝上的布料,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老八到底怎麼了,挽棠能不能救他。」

  顧紅綃替裴燼擦掉額頭的汗,低聲回了一句。

  「娘,二嫂正在封他的經脈,暫時還沒到絕路。」

  顧沉璧沉默許久,才慢慢鬆開手指。

  三天前的靈堂上,裴燼還是滿身酒氣的浪蕩模樣。

  卻也是他擋住三皇子!

  接了聖旨,還親手殺了刺客!

  裴家男人死得只剩他一個。

  如今,他也終於學會擋在家人的前面。

  「這孩子以前混帳,骨頭倒沒給裴家丟乾淨。」

  顧沉璧聲音不大,守在旁邊的人卻全都聽見了。

  廟門外,寧見雪背靠門框,長槍橫在腿上。

  雨沒有停,林子裡黑得看不見半點人影。

  她聽見裴燼悶哼,握住槍桿的手便緊上一分。

  霍青梧從後院繞回來,刀鋒上還掛著雨水。

  「外面有馬蹄印,來的人不止剛才那幾個。」

  「林子裡還留了暗哨,現在已經撤遠了。」

  寧見雪抬眼看向雨幕,臉上沒有半點鬆動。

  「他們不是放棄,只是在等我們亂了陣腳。」

  「天亮就走,不能繼續留在這座破廟裡。」

  霍青梧看了一眼殿內,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老八現在這樣,路上經得起顛簸嗎?」

  「經不起也得走,留下只會等來第二批人。」

  寧見雪說完這句話,目光又落回正殿。

  她停了片刻,終究還是低聲罵了出來。

  「這個混帳!」

  「什麼本事都沒有,還敢拿命往前頂。」

  「但凡有他大哥一成本事,又何至於如此!」

  儘管嘴上罵罵咧咧的,但眼神卻是不是地瞥向裴燼。

  說不擔心都是假的。

  甚至連握槍的右手,都在微微顫抖著。

  霍青梧沒有拆穿她,只把一塊干布遞了過去。

  「你先把槍擦了。」

  「手一直抖,待會兒怎麼殺人。」

  寧見雪冷冷看她一眼,接過布後沒再出聲。

  又過了半個時辰。

  蘇挽棠終於收起最後一根銀針。

  她剛鬆開手,整個人便癱坐在地上。

  裴燼的臉色依舊慘白,好在身體不再抽搐。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胸口也沒有繼續滲血。

  蘇挽棠探過額溫,又扣住他的手腕診了許久。

  「醒著沒有,醒著就給我回句話。」

  裴燼睜開眼,眼前的人影還是有些發虛。

  「醒著,閻王嫌我嘴欠,暫時沒肯收。」

  顧紅綃聽得又氣又想笑,抬手拍了他一下。

  蘇挽棠卻沒有笑,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

  「你的心脈已經有裂口,經脈也傷得亂七八糟。」

  「照這個損傷,再來一次,神仙也拉不住你。」

  裴燼沉默片刻,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數。

  這張底牌確實能殺人,可每用一次都在拿命填!

  「有沒有辦法養回來,我想聽實話。」

  蘇挽棠翻開師門手札,找到其中一頁殘缺記錄。

  「我沒見過你的脈象,只能找到相近的記載。」

  「有一種以煞氣強行開脈的手段,和你現在的情況很像。」

  「以煞開脈之後,必須不斷補足四類資糧。」

  她伸出四根手指,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

  「血、藥、骨、煞,四樣東西缺一不可。」

  「精血養氣,靈藥修脈,獸骨淬體,兵煞鎮住反噬。」

  「只要斷了其中一樣,你必死無疑!」

  裴燼閉上眼,把這四樣東西牢牢記了下來。

  在京城不好找的東西,幽州戰場卻未必缺少。

  那裡有凶獸,有軍陣,也有堆得數不清的屍骨。

  只要他能活著抵達幽州,就有機會繼續往前走。

  蘇挽棠合上手札,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裴燼,我不清楚你體內到底多了什麼東西。」

  「但你別把這東西,當成天上掉下來的福緣!」

  「它能讓你殺人,也能把你吸成一具乾屍。」

  話音剛落。

  廟外忽然傳來一聲短促鳥鳴,霍青梧立刻按住刀柄。

  寧見雪提槍起身,沖殿內壓低聲音提醒。

  「不好!」

  「林子裡有人,滅火,所有人準備走。」

  親衛立即踩滅火堆,正殿轉眼陷入黑暗。

  裴燼撐住石柱站起,重新握緊那把染血短刀。

  蘇挽棠按住他的手腕,眼裡已經帶了怒意。

  「你還敢動手,這東西就是你的催命符。」

  黑暗裡,裴燼擦掉唇邊的血,眼泛寒光!

  「既然能催命,那就先催他們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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