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拳震赤麟老卒!
裴燼踏入後院的那一刻。
十幾雙眼睛全落在了裴燼身上。
「都是赤麟軍的老卒?」
陳不餓點了點頭,抬手擦掉額頭上的汗。
「名冊上還能找到的,全在這兒了。」
「其餘人死的死,跑的跑。」
「還有幾個根本不知去了哪兒。」
裴燼站起身,把手上的冷水甩在地上。
眼前這些人沒有半點精兵模樣。
反倒更像一群逃荒的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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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瘦得兩頰凹陷,身上的舊襖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有人臉上留著妖獸抓痕,一隻眼睛蒙著發黃的布。
最年輕的那個也有三十多歲,右邊袖管空空蕩蕩。
冷風卷進院裡,帶來一股汗味和草藥味。
他們同樣盯著裴燼,眼裡沒有敬畏,只有毫不遮掩的懷疑。
站在最前面的是個獨腿漢子,年紀約莫四十出頭。
他的左腿齊膝而斷,褲管下面綁著一截磨得發亮的木腿。
他手裡還拄著根木拐,腰背卻挺得筆直。
裴燼在名冊上見過他的名字。
劉從安,人稱劉瘸子!
他曾是赤麟軍前鋒營校尉,也是大哥裴烈手下的沖陣悍將!
幾年前黑石谷一戰。
他身負重傷,卻硬是拖著一把斷刀,砍死過一頭三階妖獸!
那一戰以後,他少了條腿。
「你就是裴家八公子?」
劉瘸子上下掃了裴燼一遍,目光最後停在他的小腹處。
「聽說你天生絕脈,是裴家養了十幾年的廢物?」
旁邊幾個老卒皆是一臉輕蔑地看著裴燼。
他們都曾是裴家赤麟軍的人,自然都清楚裴燼的情況。
一個人盡皆知的廢物,居然還妄想當他們的老大?
可笑!
寧見雪站在廊下,右手已經搭住了銀槍。
但裴燼沒有動怒,只朝劉瘸子笑了一下。
「你覺得一個廢物,能活著走到幽州?」
「哼!靠著嫂嫂們的保護罷了。」
劉瘸子把木拐重重一頓,院裡的青磚隨之悶響。
「裴家的旗號我認,裴家死去的人我也認。」
「可你裴燼有什麼本事,讓我們拿命跟著你?」
他身旁其餘老卒們,都認同劉瘸子的這番話,紛紛站在他的身旁。
裴燼看明白了,劉瘸子問的正是所有人想問的。
他攏緊衣袖,徑直走到劉瘸子面前。
「怎樣才肯認?」
劉瘸子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軍營里不認嘴皮子,只認拳頭。」
「和我打一場。」
「若你贏了,老子就聽你的!」
劉瘸子斷腿以前是三品中期,如今仍有二品中期的底子。
這人打了一輩子仗。
真動起手來,比尋常三品還要難纏!
「八公子,你千萬要小心啊。」
陳不餓走到裴燼身旁,低聲說著:「就算斷了一條腿。」
「他的實力依舊不容小覷。」
裴燼回頭看了陳不餓一眼,又掃過院中眾人。
這一架若是不打。
那往後他說出的每句話都會被當成笑話。
若是打輸了,這群老卒今日就會轉身離開。
片刻後。
裴燼脫下外袍,隨手丟給陳不餓。
「來。」
他衝著劉瘸子招了招手。
「哎喲?」
「居然還真敢和我動手。」
劉瘸子冷冷笑了笑。
當即把木拐往地上一撐,身體猛地撲了出去。
狠狠一掌拍向裴燼肩頭!
裴燼側身避過,手臂幾乎貼著劉瘸子的掌緣擦開。
劉瘸子手腕忽然一翻,肘尖直奔他的太陽穴。
這一招又快又陰,分明是戰場上貼身搏命的打法!
裴燼仰頭退開半步,肘風擦過他的鼻尖。
劉瘸子落地以後沒有停頓,木拐已經橫掃而來。
裴燼抬腿踩住拐頭,腳下青磚瞬間裂開細紋。
劉瘸子借勢旋身,左掌從下方直掏裴燼心口。
直到這一刻。
裴燼才看清他換力時露出的破綻!
斷腿讓劉瘸子的下盤極穩,卻也讓他無法及時收勢。
裴燼沒有後退,右臂上的暗紅煞氣猛然繃緊。
他先用肩頭硬接半掌,隨即擰腰遞出一拳。
百煞拳的行氣路線瞬間走滿,煞氣沿著經脈衝進拳鋒。
這一拳沒有砸向要害。
而是打在劉瘸子胸前舊傷上方!
「砰!」
沉悶的撞擊聲,驟然響起。
劉瘸子被震得連退數步,木腿在地上刮出一條白痕。
他用木拐死死抵住青磚,身體晃了兩下,終究沒有倒地。
裴燼肩頭也傳來劇痛,整條左臂一時抬不起來。
可他站在原處,腳下半步未退。
全場死寂!
先前那群老卒們,全都瞪著裴燼,臉上的輕視已經沒了。
劉瘸子低頭看著胸前,緩了好幾口氣才重新站直。
「這一拳能隔著護體氣血鑽進來,不是裴家的路子。」
他抬起頭,眼裡的試探已經變成了認真。
「你現在什麼修為?」
「一品巔峰。」
劉瘸子的眼皮跳了一下,院中也響起幾聲壓不住的吸氣聲。
「一品巔峰能打出這種力道的拳。」
「裴燼到底怎麼回事?」
「他不是天生絕脈的廢物嗎?」
這一刻,眾人神色無比震驚。
而裴燼則是取回外袍,忍著肩頭疼痛重新穿好。
「劉老哥,我知道你們為什麼不信我。」
「無非就是覺得我爛泥扶不上牆。」
裴燼沒有給他們畫餅,也沒有拿裴家的舊情壓人。
「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
「我來幽州不是混吃等死。」
「我父兄怎麼死的,赤麟軍怎麼沒的,我都會查清楚。」
「那些被人吞掉的兵甲、糧餉和人命,我會一筆筆討回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院中這些老卒。
「但醜話說在前面,我不會白養閒人。」
「願意留下,就得重新拿起刀,按軍規辦事。」
「我也不會拿你們的命填坑,更不會讓你們白死。」
劉瘸子盯了他許久,忽然用木拐敲了敲地面。
「這些話,你父兄當年也說過。」
裴燼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半點躲閃。
「所以他們戰死以後,你們還願意替他們來見我。」
劉瘸子臉上的橫肉繃緊,半晌沒有接話。
裴燼也不逼他,轉頭朝陳不餓招了招手。
「先給他們安排住處,缺被褥和傷藥的都記下來。」
「今晚加餐,先讓所有人吃頓飽飯。」
院裡幾名老卒互相看了看,肚子卻先後響了起來。
陳不餓憋住笑,領著眾人往後院走去。
當天傍晚,祖宅後院支起了幾口大鍋。
肉不算多,全切成小塊燉進湯里,油花卻鋪了厚厚一層。
香味飄出院牆時,幾個老卒都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劉瘸子坐在角落,端起缺口粗碗,一口口吃得很慢。
他把肉塊吃淨,又沿著碗邊喝光最後一點熱湯。
直到碗底見空,他才把碗倒扣在膝蓋上。
旁邊的獨眼老卒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劉哥,這八公子到底靠不靠譜?」
劉瘸子沒有馬上回答,只抬眼看向院子另一頭。
「先看著吧。」
「光憑一拳和一碗肉,還買不了老子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