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可恨!這人總算肯踏出衙門了!
同乘馬車的力士面露詫異:顧哥,你竟從未聽聞萬越宆將軍的名號?
這位將軍早年便是從我們鎮魔司走出去的大人物,當初和我們一樣,只是底層力士出身。
這番話瞬間勾起古凡的好奇心。
從身份低微、歸為賤籍的底層力士一路攀升至朝廷三品將軍,如今卻落得府邸被抄的境地,這般人生起落,實在跌宕起伏。
去往城北的路途漫長枯燥,古凡便拜託身旁同僚細細講述萬將軍的過往,也好消磨路上時光。
古凡話音剛落,不單答話的力士,馬車內其餘眾人盡數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輪番說起萬越宆的過往經歷。
整件往事篇幅不短,古凡凝神細聽,分毫不敢遺漏。
他這才知曉,如今身居三品、修為抵達武道五域境的萬越宆,幼時生於雲州一戶尋常農家。
後來雲州爆發特大蝗災,全境農田顆粒無收,年僅十歲的萬越宆只得跟隨流民逃難,險些餓死在路途之中。
所幸當年一位鎮魔大將前往雲州查辦妖案,途中偶遇奄奄一息的他,將其帶回鎮魔司,收為在冊力士。
尋常流民能擺脫饑寒,成為鎮魔司力士,已是天大機緣。
可誰也未曾料到,這名逃難孤兒天生武道資質卓絕,沒過多久便順利晉升校尉。
此後他常年奔走各地斬除妖邪,立下無數功勳,官階一路穩步升遷,十五年前便坐到千戶之位。
故事講到此處,馬車內其餘力士盡數閉口,將餘下關鍵往事交給車裡資歷最深的老力士細說。
老力士清了清嗓子,如同茶館說書人一般重重一拍大腿,緩緩道出當年舊事。
這事要追溯到十年之前。
彼時彌罪邪教在大禹境內勢力猖獗,僅禹京周邊,便收攏近萬名教徒四處作亂,為禍一方。
聖上當即下旨,命鎮魔司徹底剿滅這股邪教勢力。
而後,時任鎮魔神將的馮大人,帶領當時身為千戶的萬將軍,一同領兵奔赴彌罪邪教總壇圍剿。
那場廝殺慘烈無比,擁有天宮境修為的鎮魔神將當場戰死,萬將軍一身修為被敵人盡數廢掉,淪為廢人。
鎮魔司麾下校尉,此戰折損足足五百餘人。
講到此處,老力士眉頭緊鎖,神色凝重,車內無論年長年少的力士,全都神情肅穆,靜靜聆聽。
萬幸經過這場血戰,彌罪邪教教主當場殞命,副教主身負重傷倉皇出逃,至今下落不明。
老力士稍作停頓,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敘說。
邪教四千餘名長老、堂主與普通教徒,盡數伏法喪命。
教主尚且年幼的幼子被我們生擒,如今關押在詔獄地下二層監牢。
經此一戰,彌罪邪教元氣大傷,直接被剔除魔道六大宗門之列,直至今日都沒能恢復往日勢力。
戰事結束後,萬將軍便以自身緣由辭去鎮魔司官職,轉而投身邊關軍旅。
恰逢機緣,他偶遇一位隱世神醫,一身陳年重傷得以痊癒,武道修為也盡數復原。
所以顧哥,這下你該明白,我們為何都覺得萬將軍勾結邪教、意圖謀反這條指控,荒唐至極了吧。
一個半月前發生那件事後,鎮魔司除了當班的老孫,其餘力士不分長幼,皆喚古凡一聲顧哥。
起初古凡尚且不習慣,時日一久,便也不再放在心上。
的確如此。
古凡輕輕點頭附和。
倘若老力士所言句句屬實,那萬越宆定然是一心斬妖除魔、不惜以性命報國的忠義英雄。
當年對他有救命、提攜之恩的前鎮魔大將,更是喪命於彌罪邪教之手。
於情於理,萬越宆都絕不可能與害死自己恩人的邪教同流合污。
這樁指控處處破綻,全然不合情理。
可朝廷絕不會毫無憑據,便下令緝拿一名戰功赫赫的三品武將。
此案背後,必定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情。
古凡在心中反覆推敲其中疑點,一時沒能理清頭緒。
隊伍最前方策馬領路的女百戶猛地勒緊馬韁,揚聲沉聲下令。
「止步。」
「目標宅邸已至。」
「所有人下馬、卸車,即刻開展抄查。」
此處坐落著禹京城西一座氣派恢宏的深院大宅。
「快醒醒,別貪睡!你快看,命魂玉佩的定位光點,離開鎮魔司轄地了!」
一名身著粗布短衫的年輕男子猛地推醒身旁熟睡的同夥,指尖直指桌面那幅泛著赤紅微光的特製輿圖。
「當真?莫不是你看花了眼?」
那人揉著惺忪睡眼,連連打著哈欠望向輿圖,一眼便捕捉到異動。
圖面上一枚明滅不定的赤色光點,已然脫離鎮魔司地界,正朝著城北緩緩移動。
「可恨!這人總算肯踏出衙門了!」
方才昏昏欲睡的同夥瞬間睡意全無,壓抑不住激動高聲道。
這般激動實屬情理之中。
他們幾人皆是彌罪教底層打手,奉上層之命駐守此處,依靠定魂輿圖與命魂玉佩,盯梢一名行蹤詭異的力士。
連日值守,早已被那人耗得身心俱疲。
起初眾人都以為這份監視差事輕鬆簡易,只需坐守地圖三兩日便能復命交差。
誰能料到,這名被盯梢的力士整日困於鎮魔司衙門,半步未曾外出,一待便是四十餘日。
這般情形實在反常至極。
所幸今日,這份熬人的差事總算盼到了結之時。
「走,尾隨蹤跡!」
一名邪教徒一把將定魂輿圖揣入懷中,轉頭吩咐同伴。
「先觀察對方是否結伴同行。」
「若孤身一人,便引至僻靜無人處,打斷四肢捆縛,押回據點復命!」
撫遠將軍府朱漆大門之外。
鎮魔司一眾差役整齊列陣,盡數停駐門前。
古凡立於隊伍末尾,望著眼前巍峨富麗的高院朱門,心中暗自感慨。
單看這一丈有餘的朱紅府門,尋常百姓即便省吃儉用、分文不耗,怕是也要積攢十餘年方能置辦。
古凡心緒翻湧之際,數名校尉翻身下馬,快步奔至緊閉的府門前。
一手亮出同時鈐蓋鎮魔司、大理寺、刑部三方官印的辦案牒文,一手朝著院內高聲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