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無妨,不必苛責。
整件案子,處處布滿疑點。
眼下最緊要之事,便是儘快查清死者真實身份。
沈斷虹抬目遠眺,隱約看清那具屍體雙臂盡數折斷,渾身浸透鮮血,死狀慘烈。
他不由得輕輕搖頭。
心中暗嘆謝人狂出手依舊狠絕,行事作風與往昔毫無二致。
下一瞬,他單手提起昏迷的密探,將人夾在身側,朝著屍身所在方位提氣縱身,踏輕功掠去。
可越靠近屍體,沈斷虹心底便越生出一股熟悉之感。
總覺得這張殘破面容,自己似曾相識。
「難不成……」
一個荒誕至極的猜想,猛地撞入他腦海。
「不可能,絕不可能是他。」
沈斷虹連連搖頭,只覺這個念頭太過離譜,全然不合情理。
可待他行至屍身前,將死者容貌看得一清二楚時,面上所有神情瞬間僵凝,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千戶大人為何佇立不動?」
柳茹璃帶著胖、瘦二校尉匆匆趕來。
見沈斷虹如同石雕般立在屍身前,三人心中滿是疑惑。
三人快步走到沈斷虹身側,方才聽見這位千戶喉頭滾動,聲音里盛滿難以置信。
「這具屍體,是謝人狂本人。」
凜冽北風卷過荒嶺,塵土漫天翻湧。
站在沈斷虹身側的柳茹璃與兩名校尉聽完這句話,身軀同時劇烈一顫。
無人分得清,他們發抖究竟是山間寒風刺骨,還是聽聞真相後心底驚悸難平。
「千戶大人,此人當真就是謝人狂?」
柳茹璃望著地上血肉模糊的死者。
屍身模樣,和眾人先前所推測的華貴公子截然不同,她忍不住出聲求證。
「千真萬確,便是謝人狂。」
沈斷虹不動聲色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與他交手多年,乃是畢生宿敵,縱使他面部損毀嚴重,我也絕不會認錯。」
「可此事究竟緣由何在?他怎會殞命於這片荒山?」
柳茹璃秀眉緊蹙,滿心困惑難解。
在場每一個人,心中都盤旋著同一個疑問。
沈斷虹心中的疑惑,更是遠勝旁人。
一路行來,沿途殘留的刀氣強橫無匹。
每向前一步,他心中的震撼便深重一分。
在沈斷虹心中,謝人狂的刀法造詣早已將自己遠遠拋下。
假以時日,待其修為踏至五域頂峰,玄機閣「五域第一刀」的名號,早晚要歸他所有。
可這般讓他心生無力、難以抗衡的強敵,竟就此橫死荒野。
且死狀慘烈至極:雙臂筋骨寸斷,肩頭一道創口深可見骨,眉心更是被利刃貫穿,留下一個可怖血洞。
實在難以想像,江湖之中究竟是何等絕頂高手出手,才能將謝人狂重創至這般境地。
「難不成動手之人,便是那名年輕富家公子?」
胖校尉按捺不住心中猜想,貿然開口。
他自有一番推論:密探親眼目睹僅有二人同入荒山,除卻那名公子,再無其餘可疑之人。
話音剛落,他便對上柳茹璃冰冷銳利的目光,嚇得立刻閉口,再不敢多言半句。
「千戶大人在此,不可隨意臆測、妄下定論。」柳茹璃低聲訓斥道。
「無妨,不必苛責。」沈斷虹並未計較,緩緩開口。
「我明白小趙心中的揣測。」
「但咱們外派的密探說得分明,那名華貴公子不過二十出頭。」
「二十歲便能斬殺謝人狂這等人物,若真有這般逆天天資,整個禹京早該傳遍他的名號。」
「我身居千戶要職,絕不可能從未聽聞此人。」
沈斷虹正對著胖校尉細說前因。
懷中昏厥的暗探忽然一陣劇烈咳嗽,緩緩醒轉過來。
沈斷虹見狀,立刻將人輕放在雪地,掌心持續渡入真氣,開口詢問。
「你身子尚可支撐?」
暗探驟然看清來人,心頭一震,連忙應聲回話。
「千戶大人!屬下無礙,只添了些皮肉輕傷,回營休養幾日便能痊癒。」
沈斷虹微微頷首,繼續發問。
「你一路尾隨至此,方才所見諸事,可還記得清楚?」
他心中存了盤算,想從這名暗探口中,打探出那位神秘武林前輩的來歷,弄清對方現身的緣由,以及斬殺謝人狂的全過程。
暗探重重點頭,隨即把遠遠尾隨途中親眼目睹的一切,原原本本娓娓道來。
起初,沈斷虹與柳茹璃聽著,只覺尋常,並無半分詫異。
直到暗探說出一番話,二人才陡然變色。
「那謝人狂行路途中驟然止步,與一名錦衣富家公子低聲交談片刻,隨後自隨身油紙傘內召出一柄短刀,徑直劈向對方。
可那富家公子僅僅抬指一點,便將謝人狂重創在地。」
話音未落,沈斷虹與柳茹璃同時失聲驚呼。
二人眼底盡數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僅憑一指徒手,便能重創修為不弱的謝人狂?
此人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頂尖高手!
「屬下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言!」
暗探被二人驟然爆發的反應嚇得心頭一緊,見千戶、百戶並未動怒斥責,才壯著膽子繼續訴說經過。
「緊接著謝人狂騰空躍起,周身滲滿血色戾氣。
彼時我心神全被謝人狂的異象震懾,反倒忽略了那富家公子的動靜。
下一刻謝人狂揮刀劈出一道磅礴刀氣,氣浪席捲而來,我受衝擊當即昏厥倒地。」
暗探話音落盡,沈斷虹與柳茹璃佇立原地,久久失神,難以平復心緒。
沉寂五六息後,沈斷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面色凝重開口。
「斬殺謝人狂之人,必定是那名富家公子無疑。
即便不知後續廝殺詳情,但他單憑一指便能重創謝人狂,取其性命自然易如反掌。」
說話間,沈斷虹五指驟然攥緊,語氣滿是驚疑。
「可他年歲不過二十出頭!
究竟出自何等底蘊深厚的大宗,身負何等逆天根骨悟性,才能擁有這般通天修為?
此人到底是誰,又是從何處憑空現世?」
他滿心渴求真相,眼下卻尋不到半分線索。
眼下唯有先收斂謝人狂屍身帶回鎮魔司,待歸司之後,聯合其餘千戶,甚至稟報神將大人,從長計議追查此事。
鎮魔司身為鎮守京都、庇護整個大禹王朝的最高刑獄武力機構,必須徹查這名來路、立場全然不明的絕世天才。
倘若放任不管,待他日此人突破至天宮境,我方卻對其一無所知,後患無窮,兇險難料。
夜色沉沉,轉瞬入夜。
窗外寒風呼嘯,鵝毛大雪漫天翻湧。
獨留一人靜坐屋內,一盞燭火搖曳,微光微弱如豆。
古凡如常盤坐床沿,喚出自身修為面板,清點今日廝殺所得。
只是這一次,他心中的忐忑遠勝往日數次。
指尖不自覺微微收攏,連呼吸都不自覺急促幾分。
正所謂關心則亂。
他心中極度渴求謝人狂那套狂暴霸道的刀法。
雖說此戰謝人狂敗於自己手中,可取勝依仗,
全是壽元面板、天罪修羅身與修羅罰天臂這套近乎破格的能力,並非對方刀法遜色。
此番若是沒能抽取到這套刀法,於他而言實在太過可惜。
就在思緒紛亂之際,面板之上,一行行字跡自動浮現而出。
【擊殺五域境修士謝人狂,享年三十三歲,原有壽元二百零四年】
【成功掠取壽元一百七十一年】
【抽取武學:四品絕學北冥魔刀】
望見最後一行字跡,古凡心底忍不住欣喜雀躍。
縱使暫時無法確認,這套北冥魔刀是否便是謝人狂當日施展的刀法,可四品武學的品級擺在眼前,已然足夠讓他欣喜許久。
若是恰好就是那套殺伐刀術,自然更是兩全其美。
為驗證心中猜想,古凡即刻催動面板,將這套四品刀法的完整訊息盡數傳入腦海。
【北冥魔刀,洗罪閣鎮閣第一絕學】
【刀法源自創派祖師,於荒寂無名之地尋得殘碑,抄錄碑上半部刀道銘文而成】
【後經歷代閣主潛心打磨改良,方成完整刀譜】
【刀法修至圓滿境界,凡死於刀下之人,一身氣血盡數被刀意吞噬,化作滋養刀法的本源養分】
【吞噬血氣越多,刀法威勢便會層層暴漲】
【以殺飼刀,持刀殺生,循環往復,潛力永無上限】
古凡看完訊息,心中只剩震撼,已然不再糾結這套刀法是否對應謝人狂的招式。
就算二者無關又如何?
這套北冥魔刀擁有無限精進的成長上限,單憑這一點,便足以讓他大喜過望,再無半分遺憾。
北冥魔刀初始品級定格四品,
若日後持續吞噬生靈血氣不斷打磨精進,未嘗沒有突破三品、二品,乃至觸及傳說一品武學的機會。
放眼整片大千疆域,唯有傳承千載的頂尖上古大宗,才有資格將此刀奉為宗門至寶,世代傳承。
當然,眼下古凡從未奢望這般遙不可及的境界。
一品、二品武學,距離如今的他太過遙遠。
他靜心思索,若這套刀法進階提升輕而易舉,
謝人狂與背後的洗罪閣勢力,早該橫掃天下、無人可阻,
也不會落得殞命於自己刀下的結局。
古凡暗自判斷,這套刀法雖潛力無窮,可每一次品級突破,難度都超乎想像。
但他並無過分貪婪,只求將刀法修煉至三品圓滿,便足以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