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小子,你究竟是何方來歷?
一個從未踏足賭坊的新人,剛落座便連戰連捷,太過反常,極易引人疑心。
於是他將心思放在趙義孝身上:只需暗中助他贏足五千一百七十兩白銀,
自己便能一同登樓,獲得與賭坊管事單獨會面的契機,此計可行度極高。
心中打定主意,古凡便在暗處提點趙義孝,令他在賭桌上不斷贏取銀兩。
為不讓趙義孝察覺異樣,他全程只旁敲側擊暗示下注方向,讓對方在毫無察覺間順著自己的思路投銀。
同時他行事萬分謹慎,將整體輸贏概率把控在五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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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局只投少量碎銀,贏局則成倍加碼下注,二者收益差距懸殊。
前後不過兩個時辰,趙義孝僅憑不足十兩碎銀為本,竟接連贏下六千餘兩白銀。
「發大財了,這下真能一步登天!」
望著案上堆積如山的銀錠,趙義孝激動得眼眶泛紅,險些落下淚來。
他身為校尉,朝廷俸祿加平日暗中所得,收入本不算微薄,可與今日短短時辰賺來的銀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區掌柜手氣怎會旺到這般地步……」
盧文炳立在一旁怔怔出神,死死盯著滿桌銀錢,看得目瞪口呆。
趙義孝贏走巨額銀兩的消息,很快傳遍整座賭坊。
沒過多久,一名身著管事服飾的中年男子快步趕來,傳話稱樓上東家相邀,請二人上樓單獨對局。
此刻趙義孝賭興正盛,自認眼下鴻運當頭,沒有半分遲疑。
他一手攥住古凡,一手拉著盧文炳,昂首跟在管事身後往二樓走去。
對方主動邀約,正中古凡下懷。
他原本還憂心趙義孝不願上樓,如今反倒省去一番勸說。
古凡不必再多費半句口舌,趙義孝便心甘情願隨人上樓。
一行人轉瞬抵達二樓,管事停在一間包廂門前,推門示意三人入內落座。
趙義孝率先抬步踏入屋內,古凡與盧文炳緊隨其後。
剛跨過包廂門檻,一股與舊圖紙殘留氣息完全相同的味道,鑽入古凡鼻腔,被他天生敏銳的靈嗅捕捉。
順著氣味源頭望去,一名面色陰寒、一身富商打扮的賭坊掌柜,
正坐在寬大賭檯側邊,淺酌清茶,面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幾乎同一瞬間。
「此人乃是通脈境武者!」
古凡借靈嗅探查一番,立刻判斷出這名中年人身負武道修為,且已抵達通脈境頂峰。
至此,古凡心中所有疑慮盡數落地。
眼前這人,便是兩度派遣殺手暗算自己、在暗處布局一切的彌邪教分壇壇主。
轉瞬之間,一股極致濃烈的殺意,從古凡心底洶湧翻湧。
仇人不過數步之遙,悠然品茶玩樂,古凡胸腔翻湧著幾乎難以壓制的滔天恨意。
但他絕非頭腦發熱、行事魯莽之輩,心中清楚此地萬萬不可動手。
只需再隱忍兩個時辰,便足夠行事。
古凡強行壓下胸中翻湧的戾氣,緩緩平復心緒。
心境徹底安穩後,他不由得暗自感慨。
難以想像,燕京城內數一數二的這座賭坊,幕後真正主事之人,竟是彌邪教高層頭目。
對方行事如此肆無忌憚,在鎮魔司眼皮底下經營多年,始終未被查出半分破綻。
若古凡不曾身懷靈嗅這門勘破一切隱秘的異能,斷然不會將這兩件看似毫無干係的事端串聯在一起。
不得不說,彌邪教手中,掌握著諸多常人難以想像的詭秘手段。
「客官今日手氣,當真旺盛得罕見。」
古凡暗自思忖、心緒紛亂之時,賭檯後方身兼賭坊掌柜與彌邪教壇主雙重身份的男子,
唇邊浮起一抹淺淡笑意,主動向趙義孝搭話。
「方才客官在我坊中下注,一舉贏走六千兩白銀,在下心中實在佩服。」
「我身為這間賭坊主事,也想沾沾客官滿身旺運,
特意上樓相邀,想與您再對賭一局,不知客官意下如何?」
男子一席話說得儘是客套恭維,最勾人心神的,便是末尾這場對賭邀約。
但凡踏入這間包廂的賭客,無一不是心氣高漲,
只盼借著眼下順風順水的手氣,再搏數萬兩白銀,絕無輕易推辭邀約的道理。
可就在這名壇主含笑靜候這位出手闊綽的胖漢子應允之時,一道清亮年輕的男聲驟然響起。
「趙兄,依我之見,切莫再賭了。」
出聲之人立在胖漢子身側,正是古凡。
賭坊掌柜、彌邪教壇主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隱隱翻湧幾分不悅。
不單是壇主面露錯愕,一旁的趙義孝也轉頭看向古凡,
滿臉不解地開口詢問:「古老弟,你怎會說出這番話?」
「我此行該辦妥的事,已然盡數達成,只是不願眼睜睜看你平白身陷險境。」
古凡神色從容,緩緩解釋。
誰都清楚這名掌柜賭術登峰造極,十局九勝,你如今手握重金,實在不必冒輸得一無所有的風險。
「你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趙義孝眉頭微蹙,心中念頭已然開始動搖。
未等趙義孝再三遲疑權衡,壇主那套蠱惑人心的說辭再度響起:
「客官不妨靜下心細細思量,古往今來,但凡欲成就一番大業之人,誰不曾直面萬般兇險?」
「當年大禹太祖起兵舉義,數次身陷九死一生的絕境,其中艱險難以言表。」
「可他終究創下萬古基業,開啟大禹王朝綿延三千年的盛世宏圖。」
「大丈夫立於世間,眼前分明擺著能保後半輩子衣食無憂的機緣,怎能輕易拱手相讓?」
這番話語煽動之力極強,趙義孝心中原本搖擺不定的心思,瞬間被徹底扭轉。
賭!
縱使此刻官府捕快攔在身前,他也心意已決,非要再賭一局不可。
心底再無半分反悔之意。
見胖漢子被自己說辭徹底說動,身為賭坊主事的壇主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轉頭看向古凡,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善,厲聲質問道。
「小子,你究竟是何方來歷?」
「我這『天上樂』賭坊接待的皆是貴客,你有什麼資格上前插嘴,掃旁人雅興?」
「即刻離開這間廂房,若再多停留片刻,我便吩咐下人將你們幾人打出去!」
「掌柜息怒,我們這就走,絕不多做叨擾。」
盧文炳察覺屋內氣氛緊繃到極致,素來沉穩寡言的他當即伸手拉住古凡。
一邊出言緩和僵持局面,一邊拽著古凡快步走出賭房。
盧文炳這般舉動,並非擔憂古凡賭輸折損銀兩,而是怕這位連孟翰林都要禮讓三分的少年,一時怒火上頭,直接對賭坊掌柜動手。
少年年紀尚淺,心性最易被一時意氣牽動。
古凡正值年少,又是鎮魔司千戶格外器重的修行奇才,骨子裡本就藏著一身不肯屈人的傲骨。
如今被區區一個賭坊老闆當眾刁難,心中滋生怒火實屬尋常。
更何況古凡肉身修為已臻巔峰,一旦被怒火沖昏神智,
隨手幾拳,便能將一介凡俗掌柜當場擊斃。
倘若真走到這一步,無論依照《大禹律典》,還是鎮魔司內部行事規條,古凡都必將遭受重罰。
一片光明坦蕩的前路,也會就此徹底斷送。
「古老弟,萬萬不可一時衝動,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
盧文炳拉著古凡踏出賭坊大門後,連忙溫聲規勸。
「咱們鎮魔司在京城雖受人敬畏、手握權柄,可上頭早有明文禁令,絕不許下屬仗勢欺壓尋常百姓。」
遇事多忍讓幾分,碰到紛爭當先退讓。
「況且你是千戶看重的天才,絕不能為這樣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葬送自己往後前程。」
古凡心中暗自疑惑,在盧兄眼中,自己這般性情溫和平順、相貌清雅端正之人,竟會是暴躁易怒、動輒動武之輩?面上卻扯出一抹溫和笑意。
「盧兄言重了,我心中半分怒意也無,掌柜開門營生,方才那番言行,我全然能夠體諒。」
「你能這般想,自然最好。」盧文炳聽完此言,懸著的心總算落地,隨即又開口說道。
「只是不知那胖子方才這一局,能否繼續贏下銀兩。」
「他眼下手氣正順,說不準還能再賺一筆……」
二人交談間,身後忽然傳來木門「吱呀」推開的輕響。
緊接著,一道身形臃腫、動作僵硬如同失魂行屍的人影,
緩緩自賭坊大門走出,正是方才留在廂房內的趙義孝。
盧文炳望著趙義孝失魂落魄的模樣,一時無言,單看對方緘默不語的狀態,便大致猜出這場賭局最終慘敗收場。
他剛要邁步上前出言寬慰,趙義孝忽然扯開嗓子失聲痛哭:
「蒼天!我此番賭局傾家蕩產,銀兩虧得一乾二淨,徹底栽了!」
……
「世人之心最易拿捏,貪心、自負、看不清利弊局勢,
只要攥住這幾樣人性弱點,便能隨意擺布這類心思單純之人。」
賭案後方高坐的教主,聽著門外陣陣悽厲哭嚎,獨自低聲自語,眉眼間漾開一抹嘲諷笑意。
話音未落,一行專屬標註字符憑空浮現在紙面之上。
一名身著店夥計短打、身形利落且身負不俗武學的男子,
自側邊屏風悄步走出,快步趨至教主身側,壓著聲線遞來剛截獲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