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們等到入夜,看他是否會外出
「好,我往後絕不再偷偷吃糖,全都聽你的勸。」
古凡買了幾串糖葫蘆,目送老婦與兩個孩童走遠,便繼續漫無目的地在早市閒逛。
行不多時,他發現往日售賣高粱酒的老者,今日並未出攤。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
他無從判斷,對方是早早售罄收攤,還是壓根沒來集市。
只是這點小事,他並未放在心上。
南城地界售賣高粱烈酒的店鋪不在少數。古凡催動嗅覺,很快便尋到一款氣味相近的酒。
他當即買下一壇烈酒,又順帶挑了幾樣佐酒小菜,打算趁早市尚未散盡,動身返回鎮魔司衙門。
可就在他剛離開集市不久。
巷口之中,兩道一高一矮、兜帽覆面的老者,悄無聲息緩步走出。
二人目光陰冷,牢牢鎖定古凡遠去的背影,布滿褶皺的臉上,緩緩漾開一抹凜冽的冷笑。
「原來,他便是我們要找的人。」
身形矮瘦的洛夫眼底掠過一絲貪婪,如同伺機狩獵的餓狼,他雙手來回搓動,低聲說道。
「總算叫我們找到了。」
立在他身側的仇天止,眉宇間帶著幾分疑色。
「不知此人究竟身懷何等異術?」
「看他這般年紀,不像是修為抵達五域境的絕頂高手,莫非是靠著旁門詭策,才除掉了小閣主?」
「不必糾結於此。」洛夫微微搖頭。
「無論他修為高低,我們都萬萬不可輕敵。若是稍有疏忽,極有可能折損在他手中。」
「你說得有理。」仇天止微微頷首,隨即轉頭問道,「那我們何時動手擒殺他?」
「見機行事。」洛夫的語調透著幾分陰寒。
「白日街市人潮湧動,耳目眾多,極易引來鎮魔司的巡防人手。」
「我們等到入夜,看他是否會外出。」
「倘若他夜裡出門,你便施展蟲蠱傀儡術,幻化兩具替身誘餌,設法引他踏入我們布下的陷阱。」
「今夜,定要取他項上人頭。」
聽罷洛夫敲定的暗殺計策,仇天止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頭環顧四周光景。
「禹京城一派繁華,倒真是個好去處。」
「若是今夜任務得手,我們便即刻離開此地,短期內不會再回來。」
「怎麼?」洛夫側過頭看向身旁同伴,面露幾分詫異,「莫非你還想在此久留?」
「自然不是。」仇天止淡淡一笑,「我只是一時興起,想趁空閒逛一逛這集市。」
「終日打打殺殺,久了也難免乏味。」
「也罷,眼下無事,我便陪你走一遭。」洛夫說罷,轉身朝著人流熙攘的集市深處行去。
仇天止不再多言,緊隨在他身後。
一高一矮兩道身形格外扎眼,沿途不少路人都忍不住投來好奇的目光。
可眾人瞥見矮個老者臉上陰鷙的神色,又連忙收回視線,不敢再多打量半分,唯恐招來無妄災禍。
洛夫素來最忌旁人盯著自己矮小的身形端詳。此刻心中怒火翻湧,卻不願在鬧市顯露凶性,只得面色沉鬱,悶聲向前趕路。
二人正走著,一道清脆稚嫩的童聲,忽然自路旁傳來。
「奶奶你快看!」
「那位爺爺,竟還沒有我高!」
「他是不是小時候總挨餓,才長不高的?」
「奶奶,要是我送他一串糖葫蘆,他是不是就能長高了?」
孩童天真的話語落進洛夫耳中,他腳步驟然頓住,額角青筋盡數暴起。
可待他回身望向那兩個梳著沖天辮的孩童,臉上的怒色已然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和善模樣。
「先生,實在對不住,孩子年紀小,口無遮攔。」老婦連忙上前躬身賠罪。
「都怪我沒有管教妥當,回去之後我定會好好訓誡,叫他不可再亂說話。」
「還望您莫要同孩童一般見識。」
「呵呵。」洛夫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露出一口黃牙,枯瘦的手掌緩緩伸向孩童的頭頂,語聲平緩。
「無妨,不必介懷。」
「孩童本就童言無忌。」
「下輩子,記得要長得高些。」
老婦聽見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當場怔在原地。
她疑心自己年歲已高,耳力昏聵,聽錯了話語。
等她回過神再抬眼,那一高一矮兩名老者,早已消失在滾滾人潮之中。
……
轉眼便到午後。
雲層較之清晨愈發厚重,整片天幕沉沉下壓,色澤近乎墨染。
禹京城內無數百姓,預料大雪將至,早早緊閉家門,待在屋內,不肯輕易外出。
可鎮魔司衙門之中,眾人全然沒有被這場將至的風雪所擾。
各位千戶守在塔樓之內,有的埋首批閱公務卷宗,有的潛心參悟武學秘要。
一眾百戶,或是去往演武場,督領屬下操練;或是在衙門內外往來奔走,執行上級下達的各項指令。
就連底層校尉,也各有差事在身,穿梭於衙門的各個角落。
整座鎮魔司,隨處可見官吏奔忙往來,有條不紊處置公務的景象。
但並非所有人都在操勞。
「這場大雪,眼看就要落下來咯。」
囚武閣前,徐老頭捧著古凡方才買回來的高粱烈酒,慵懶斜倚在寬大木椅上,一邊享用佐酒小菜,一邊緩緩開口。
「話說回來,昨日我們講到何處?」
淺酌一口佳釀,老者側過頭,看向坐在小板凳上的古凡,開口問道。
「一朝登天如化龍,五域安可見天官。」古凡神色從容,應聲作答。
「正是!正是!」徐老頭連連頷首,說話間還啃了一口雞爪。
待他把骨頭吐置一旁,方才繼續開口。
「今日,便由我與你細說天官的故事。」
聽聞此言,古凡的心神瞬間被牢牢牽動。
長久以來,他心底積攢了無數有關天官的疑團。
如今終於有機會撥開迷霧,他當即斂住心神,凝神細聽。
「這天官……」
徐老頭擺出說書人的姿態,正要侃侃而談。
「轟隆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毫無預兆,自西南方高空轟然炸響。
雷鳴聲勢滔天,仿若遠古神明以蒼天為鼓,重重擂擊而下!
古凡腦海中,驟然浮現前世聽過的一句農諺:冬打雷,雪自來。
冬日驚雷本就罕有,雷聲一響,往往預示著暴雪將至。
異象雖殊,可單憑雷鳴,尚不足以令人惶懼。
古凡並未將雷聲放在心上,準備繼續聆聽徐老頭訴說天官的秘辛。
可接下來發生的景象,全然超出了他的預料。
方才還悠然閒坐的徐老頭猛地挺身站起。
他懷中一直抱著的酒罈不知何時脫手,重重磕落在地面。
老者抬眸,遙望西南方天際,神色凝重萬分。
古凡察覺事態有異,心底生出幾分疑惑,順著徐老的視線望向天邊,出聲詢問。
「徐老,方才那陣雷鳴,莫非另有玄機?」
還未等徐老回話。
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華,驟然綻放在西南天穹,光亮竟勝過盛夏正午的烈日!
金光恍若一柄鋒利金刃,徑直割裂漫天厚重的烏雲!
金芒如同奔涌的滔天洪濤,轉瞬席捲半片蒼穹,將周遭烏雲盡數驅散。
異象並未就此停歇。
下一瞬。
在天地相接的西南地平線處,一塊約莫五六個太陽大小的金色神碑,破土騰空而起!
堅實的天穹,竟被這尊巨碑撕開一道巨大裂隙!
「這究竟是何物?!」
縱使古凡心性沉穩,此刻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眼前變故來得太過猝然,他半分心理準備都無。
所幸天際漫溢的是象徵祥和聖潔的金光。
倘若方才湧現的是漆黑或是赤紅的光,古凡多半會以為,毀滅世間的浩劫已然降臨。
縱然神碑遠在億萬餘里之外,古凡依舊能清晰辨出它的輪廓。
這一刻,他真切體會到天地的浩渺遼闊,反觀自身,渺小得宛若一粒塵埃。
看見此番異象的,絕非古凡一人。
鎮魔司之中,上至千戶,下至普通校尉,所有人不約而同停下手中活計,抬首凝望天邊,心神震顫,連呼吸都下意識放緩。
異象的影響遠不止鎮魔司一隅。
若此刻有人登高俯瞰,便能看見,整座禹京城,乃至偌大的大禹王朝,無數百姓盡數擱置手頭諸事,仰頭眺望西南天穹。
億萬道目光,盡數投向天邊那番奇景!
就在這時。
高懸於九天之上、金光熠熠的神碑,再起異變。
一個比太陽還要宏大的「拳」字緩緩浮現,而後又緩緩消散。
緊接著,一個體量稍小一圈的「破」字,一筆一划分明地鐫刻在金色神碑之上。
就在「破」字最後一筆即將落定的剎那。
一股唯有五域境,或是修為更高的武者,方能感知的浩瀚威壓,自西北方向席捲八方。
轉瞬之間,這股無可匹敵的威壓如海嘯過境,以駭人的速度漫過整片天地。
足足過了一息,這股可怖威壓才緩緩消散於天地間。
那尊撕裂天穹一角、懸浮高空的金色神碑,也隨之漸漸隱去。
耀目的金光快速黯淡,直至徹底消散無蹤。
方才被金光劈開的雲層重新聚攏,天空恢復原狀。
世間重歸降雪前那片昏沉陰鬱。
仿佛方才那場驚動天下的異象,不過是一場轉瞬而逝的幻夢。
「徐老,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