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四海招護院,先把客人關進屋


  東街腳店掛上新匾的那日,來看熱鬧的人比來找護院的多。

  匾額是寧晚棠親手寫的,仍叫威遠鏢局。旁邊另掛了一塊小牌,只寫「四海護院」四個字。字是裴九章寫的,筆畫端正,怎麼看都像一塊收帳牌。

  十七名傷兵換了乾淨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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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裳是織雲坊蘇掌柜送來的。她說謝聽雪宮宴後,鋪子裡黑衣賣得太快,裁剩了許多不夠做長裙的布頭。沈浪看著十七套大小正好的短衣,沒問她為什麼每塊「布頭」都恰好夠做一件。

  蘇掌柜第一個來挑人。

  她的女工近來常做到深夜,回家路上被醉漢堵過兩次。原本雇了四名壯漢,白日站在門口很威風,夜裡一聽小巷有動靜,跑得比女工還快。

  「我要六個。」她道,「腿腳要好。」

  羅三川坐在門檻上磨鐵鉤,聞言抬頭:「掌柜若想僱人賽跑,去騾馬市。」

  蘇掌柜看了看他空掉的右腿,沒接話。

  第二個來的錢富貴更直接。

  醉仙樓夜裡客多,酒後鬧事的人也多。他盯著陳鐵衣的空袖看了半天,低聲問沈浪:「你確定他們能攔人?」

  陳鐵衣聽見了:「可以試。」

  錢富貴笑道:「怎麼試?」

  「你帶來的四個護院,想辦法從前門進屋,拿走桌上的木匣。我們不動刀,也不出院子。」

  錢富貴身後四名護院都是膀大腰圓的漢子。聽說對手是一群傷兵,立刻摩拳擦掌。

  木匣被擺進最裡面的客房。

  錢富貴剛要讓四人一起沖,陳鐵衣卻關上了院門。

  「為何關門?」錢富貴問。

  「免得他們輸了往外跑。」

  圍觀人群頓時笑起來。

  第一名護院撞開前門時,羅三川的鐵鉤正橫在門檻後。那人抬腳跨過,腳腕卻被一根從門縫拉緊的麻繩絆住,整個人撲在地上。第二人想從旁邊繞,屋檐下的銅鈴一響,老秦的鈍箭已經釘在他腳前。

  箭頭沒開鋒,只裹了厚布,仍嚇得他停住。

  剩下兩人衝進院裡,看見陳鐵衣獨自站在中門。

  其中一人虛晃一拳,另一人貼牆往裡鑽。陳鐵衣根本沒追,只側身讓開。那人剛跨進側廊,兩扇舊門忽然從左右合上。

  半聾兵和另一名老卒一人頂一扇,用門板把他夾在中間。

  「別擠!」那人在裡面大喊。

  「你方才不是要進?」羅三川在外面道。

  最後一名護院趁眾人說話,已經摸到最裡間。他一把掀開桌布,抱起木匣便往外沖。

  錢富貴剛露出笑,木匣底板卻「啪」得掉了。

  裡面裝的十幾隻算盤珠散了一地。

  真正的小木匣一直掛在門後,離他後腦不到一尺。守在屋內的杜二山伸手取下來,沖他晃了晃。

  「找東西先看門後。」杜二山道,「北地的探子都知道。」

  四名護院一人沒受傷,卻一個也沒把木匣帶出客房。

  蘇掌柜沒有立刻開價,先叫來兩名織雲坊女工,讓她們從前院走到後院,再各自挑一名願意跟著走夜路的人。

  兩個姑娘沒有挑看起來最凶的陳鐵衣,也沒挑背弓的老秦。一個選了羅三川,一個選了杜二山。

  錢富貴不解:「為何?」

  年紀小些的女工道:「羅大哥坐在門口,誰進誰出都記得。杜大哥方才一直站在門後,沒有盯著我們看。」

  杜二山聞言往旁邊挪了半步,像是忽然不知道手該放哪裡。

  蘇掌柜這才對沈浪道:「我要的不是擺在門口嚇人的,是能把人送到家的。」

  錢富貴看得眼睛發亮,當場要八個人。蘇掌柜卻先改口,從六個加到十個。兩人站在院中爭起來,一個說醉仙樓夜裡更危險,一個說女工比酒客金貴。

  寧晚棠抱臂站在旁邊:「總共十七個,你們想各帶十個?」

  錢富貴道:「我可以加錢。」

  蘇掌柜立刻道:「織雲坊按月付現銀。」

  裴九章在櫃檯後撥了一下算盤。

  「不能全帶走。」

  「為何?」

  「白日守鋪,夜裡守路,同一批人若連續熬三夜,第四夜便只能站著睡。四海護院不賣整月,只按班次排。」

  他把十七個人分成三組。

  裴九章把十七個人的名字分成三列:「守倉五人,夜送六人,餘下六人歇一晚。明日輪換。蘇掌柜訂十夜,排誰去由四海定;臨時多加人,另算。哪一組出了岔子,扣哪一組的工錢。」

  蘇掌柜先看了排班,又看了價錢,當場按下十夜的定金。

  蘇掌柜先訂了十夜,錢富貴訂了七夜。另有兩家珠寶鋪和一家藥行見了方才的試守,也各交定金。老掌柜收銀子收到手軟,羅三川在門檻上看了半天,終於問陳鐵衣:「我們今日算有活了?」

  「算。」

  「那午飯能不能加肉?」

  裴九章道:「公帳里沒有這一項。」

  謝聽雪從門外進來,把一隻食盒放到桌上。

  「織雲坊送的。說是給試衣的人。」

  食盒一打開,裡面兩層醬肉,一層燒雞。

  羅三川立刻改口:「蘇掌柜眼光最好。」

  寧晚棠道:「方才你還叫她去騾馬市。」

  「那是生意。」羅三川把雞腿扯下來,「肉是交情。」

  院裡又是一陣笑。

  昭寧來的時候,十七個人已經吃掉大半隻雞。

  她沒有帶儀仗,只和青鸞從側門進來。看見門口新掛的「四海護院」,她問沈浪:「牙行如今連護院也賣?」

  「按夜租,不賣。」

  「本宮的御馬監最近也少夜巡。」

  沈浪眼睛一亮:「公主也來照顧生意?」

  昭寧看了眼滿院傷兵:「先試三夜。」

  「熟客價?」

  「沒有。」

  「那便貴客價。」

  昭寧沒理他,直接把一張御馬監的夜巡單遞給裴九章。裴九章看完先報了價,竟比沈浪想開的還高。

  「你不是嫌他們傷得重?」沈浪問。

  「本宮嫌的是你見一個收一個。」昭寧道,「御馬監夜裡看的是馬廄和料倉,用不著追人。眼睛好、耳朵好,能守住門便夠。」

  羅三川在旁邊聽見,低聲對陳鐵衣道:「公主比東家會安排活。」

  沈浪回頭:「你的工錢是誰發?」

  羅三川立刻端正坐好:「東家也很會。」

  沈浪看向裴九章:「你給公主報的價,比醉仙樓還高。」

  「宮裡的帳最難收。」裴九章道。

  昭寧聽見了:「本宮當面結。」

  她放下一張銀票,轉身時卻看見杜二山仍站在客房門邊。

  方才試守結束後,他就沒挪過地方。臉色比身後的白牆還差,右腿也一直僵著。

  昭寧皺眉:「他怎麼了?」

  陳鐵衣回頭。

  杜二山剛想說沒事,膝蓋忽然一軟,整個人重重倒在門檻上。

  褲管很快被黑血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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