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烏烈開價五百匹馬,裴九章先追一包茶


  青石關沒有打起來。

  不是梁鎮北心軟,而是三百二十七人的名字已經被守軍聽見。杜魁若當場殺人,關樓上的老卒未必還肯替他放弩。

  韓崢以杜魁涉嫌接應商隊內鬼、危及奉旨商隊為由,先將他暫扣。梁鎮北堅持自己只知「陣亡名冊」,不知活人被賣去北戎。

  沈浪沒有在關內審他。

  「互市回來再算。」

  梁鎮北冷笑:「你還能回來?」

  沈浪攏了攏身上的黑披風。

  「有人借了我一條命,暫時不好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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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鎮北沒聽懂,韓崢卻看了一眼那件明顯不是四海買得起的料子。

  側門重新打開時,裴九章的第一輛車已經轉向東路。再晚半刻鐘,商隊真會走廢關道。

  穿過青石關後,路上開始出現北戎騎哨。

  他們不靠近,只在山脊跟著。白天三騎,夜裡五騎,每隔十里換一撥。

  當夜,一名騎哨把死兔掛在路邊樹上。兔腹剖開,裡面塞著紙:五百匹馬,一匹不能少。

  韓崢讓人燒紙。

  沈浪把兔子交給孫不留。

  「能吃嗎?」

  「沒毒。」

  羅三川立刻接過去:「北戎先付的定金。」

  裴九章道:「記一隻兔,抵不了五百匹馬。」

  趙廣看著山脊:「他們在數車,也看有多少人敢離隊。」

  商隊紮營時,故意讓兩輛空車停外圈。北戎騎哨數到的車數沒變,卻不知道哪輛裝銀。

  次日午後,商隊到舊互市。

  大乾一側是半塌木欄和三間石屋,北戎一側立著黑狼旗。中間空地寬兩百步,早被馬蹄踩硬。

  烏烈沒有先出現。

  一個戴銀耳環的年輕騎士帶來二十五名俘虜。

  二十五人戴著木枷,身後五十名北戎騎兵。趙廣等歸卒隔著木欄逐個辨認,只認出二十二人。

  剩下三個雖然會說大乾話,卻答不出營號和同袍名字。

  銀耳騎士笑道:「關久了,忘了。」

  沈浪問其中一人:「北營冬至吃什麼?」

  那人道:「羊肉。」

  趙廣冷笑:「北營冬至連鹽都不夠,吃的是凍蘿蔔。」

  另一名假俘虜腰背筆直,手掌沒有繭,靴里還藏著短刀。

  韓崢的人當場扣住三人。

  北戎騎兵同時拔刀。

  顧驚雷掀開第一輛貨車篷布。

  裡面是三個被抓的北戎人:阿木爾和他的兩個隨從。

  「三換三。」沈浪道,「假的你們帶回去,真的我也不留。」

  銀耳騎士臉色沉了。

  「你沒有資格改烏烈大人的價。」

  「讓他自己來。」

  「烏烈大人不見小商人。」

  沈浪拿出真正狼印,在木欄上按下一塊黑蠟。

  「這枚印若不值他出來,我現在砸了。」

  遠處狼旗下終於有了動靜。

  烏烈騎著一匹栗色戰馬,緩緩走到中間空地。沒有使團禮服,只披一件黑狼皮,腰懸彎刀。

  「沈浪。」

  「烏烈。」

  兩個人第一次在沒有皇帝、公主和滿殿官員的地方見面。

  烏烈看了一眼沈浪身上的黑披風。

  「昭寧給的?」

  「北戎談價,還管大乾男人穿誰的衣服?」

  「我只是想知道,五百匹馬里要不要算公主的嫁妝。」

  韓崢的手按上刀。

  沈浪卻笑了。

  「你先把人交齊,再操心我的婚事。」

  烏烈也笑了一聲。

  「我要五百匹馬。」

  「沒有。」

  「一萬兩。」

  「也沒有。」

  銀耳騎士道:「那你來買什麼?」

  「第一批五十個人。二十四車貨,三千兩押金。每驗真一個,按六十兩折貨。傷得不能走的,北戎送到中線;死在交割前,不算數。」

  烏烈眯起眼。

  「六十兩買一個兵?」

  「你開一萬兩和五百匹馬,也不是按人頭算。」

  「你知道我要什麼?」

  「京城裡的路斷了,你要新的路。」

  烏烈看向狼印。

  嚴敬之、周成、北倉乙庫接連被拔,七枚假狼印又把北戎和嚴黨攪在一起。烏烈需要有人把真正交易和假印切開,也需要大乾繼續開放互市。

  「把狼印還我。」

  「先交五十人。」

  「印是我的。」

  「人在你手裡。」

  烏烈道:「我可以把三百二十七人全給你。你替我在京城開一間商號。」

  「賣什麼?」

  「馬、皮貨、鹽。偶爾賣消息。」

  「最後一樣不收。」

  「那便沒有三百二十七人。」

  「沒有商號,也沒有狼印。」沈浪把印往木欄上一磕,「你帶七枚假印繼續和嚴敬之做生意。」

  烏烈盯著印角的白痕,臉色終於沉了一點。

  他抬手,北戎營中又推出二十八人。加上已驗真的二十二個,正好五十。

  其中二十三人不能走。

  趙廣先認人。有人瘦得變形,他便問北營冬夜口令;有人說不出話,便看舊傷。五十人里,有兩個趙廣不認識,卻被同車三名歸卒共同作證。

  裴九章把每個人的名字、傷處、見證人記在三聯紙上。一聯留四海,一聯給韓崢,一聯推到北戎側按狼印。

  烏烈道:「換個人也記三份?」

  「怕你明日說只交四十九個。」

  孫不留到中線驗傷。雙方刀都出了半寸,只有他蹲在地上,一個個摸脈、看眼、掀傷口。

  「兩個撐不過今晚。」

  烏烈道:「活著交給你。」

  「抬到大乾木欄以內才算。」

  沈浪讓二十四車貨只開五車,銀子只付一千五百兩。

  烏烈看著他:「少一半。」

  「第一批價。剩下的人活著擺出來,再開車。」

  「你怕我拿貨以後殺人?」

  「怕。」

  「那還來?」

  「怕,不等於不買。」

  裴九章忽然在旁邊道:「還有一包茶。」

  烏烈轉頭:「什麼茶?」

  「你的人剛才過中線時順走一包。」

  銀耳騎士臉色一僵。

  烏烈看了他一眼,隨後大笑。

  「沈浪,你帶的人比你更會談價。」

  「他不談價,只記仇。」

  烏烈抬刀指向北面山口。

  「明日午時,第二批一百人。」

  「價不變。」

  「翻倍。」

  「那便明日再談。」

  沈浪轉身要走。

  烏烈在身後道:「第十三隊不在俘營。」

  沈浪停下。

  「二十七個人,今夜會送到另一個地方。」

  「哪裡?」

  烏烈笑了笑。

  「問你們青石關的守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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