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四座院子到手,我先拿一座給沒地方回的人


  公主別院裡,七隻柜子一字排開。

  沈浪進門時,昭寧已經等了半個時辰。

  她沒有先問北境,也沒有先看他身上那件新披風。

  第一句話是:「三百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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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不少。」

  昭寧肩膀明顯鬆了一下。

  隨後才看披風。

  領口有血,右袖有一道被石頭劃開的口子。

  「這次沒燒。」沈浪先說。

  「本宮看見了。」

  「只破一條口,不算賠新的。」

  昭寧沒理他,轉身讓人開櫃。

  周敬的妻子和一個七歲男孩坐在外間。

  她把丈夫留下的四張地契、十幾年租金流水和四把鑰匙一件件擺到桌上。

  長亭車院。

  石橋腳店。

  白河貨棧。

  青石舊院。

  契上的主人一直是陸明珠。

  租金卻年年進侯府雜帳。

  裴九章看到第三頁便開始磨牙。

  「每年都收。」

  「每年都沒給。」

  「這不叫忘。」

  沈浪沒有接他的火。

  他先把四張契推到周敬妻子面前。

  「這些帳,你丈夫守了多久?」

  「十八年。」

  「侯府知道?」

  婦人搖頭。

  「知道有舊帳,不知道他一直分開記。」

  「為什麼不早送出來?」

  「他說大公子還小,東西交出來也守不住。」

  屋裡安靜了一瞬。

  沈浪把鑰匙收回來。

  「現在呢?」

  婦人看著他。

  「現在你能從北邊把死人帶回來。」

  「應該守得住了。」

  昭寧把最後一隻柜子推開。

  裡面不是銀子。

  是四座院子近三年的修繕單。

  長亭缺一口井。

  石橋後院漏雨。

  白河馬棚少半面牆。

  青石舊院最破,卻還在收一筆很小的臨時宿錢。

  四座院子沒有一處能拿來直接炫耀。

  也沒有一處真正死掉。

  寧晚棠把地圖攤開。

  「先別談車隊。」

  裴九章抬頭。

  「我還沒談。」

  「你眼睛已經談完了。」

  羅三川靠門笑出聲。

  裴九章把算盤往懷裡一抱,不理她。

  寧晚棠用指尖點了四處。

  「長亭離京近,留車、換馬最方便。」

  「石橋在中段,屋子最多,先給沒地方回的歸卒住。」

  「白河臨水,適合歇腳換牲口,先別塞滿長期租客。」

  「青石靠關口,先做短住和身份核驗。」

  沈浪問:「都不賣票?」

  「現在不賣。」

  「以後呢?」

  「以後出了真問題再說。」

  這句話讓裴九章難得點頭。

  石橋當日先清出十二間屋。

  不掛「客棧」。

  只掛一塊小牌:

  「歸人館。」

  回來以後暫時沒地方去的人,可以住七日。

  要再住,重新說原因。

  不是因為四海突然做善堂。

  是很多歸卒身份剛補,家沒回成,活也沒找穩。

  先給七日,比把人重新塞進牙行便宜。

  周敬的妻子主動留下管石橋的舊帳。

  她不要月錢翻倍,只要一件事。

  「我丈夫的牌別寫忠僕。」

  「也別寫義士。」

  「就寫他做了二十年帳。」

  沈浪答應。

  白河那邊缺一個能管院子的人。

  寧晚棠從舊租冊里翻出一個名字。

  金滿倉。

  四十六歲。

  以前替當地車院管過六年馬棚,後來東家敗了,守著白河舊院混口飯。

  人當天就被叫來。

  他進門第一句話不是談工錢。

  「牆先補。」

  「為什麼?」

  「春水一漲,馬棚再塌半面。」

  「多少錢?」

  「先給我三個月。」

  「問的是補牆。」

  「補牆十七兩。看我值不值錢,三個月夠了。」

  裴九章終於抬眼。

  沈浪笑了。

  「行。」

  金滿倉沒有進四海總號。

  直接回白河。

  三個月試管院。

  青石舊院則交給趙廣先列一份能臨時接人的名單。

  誰到關口身份對不上,先有地方坐,再找青石關核。

  不是誰都往京城送。

  謝聽雪一直坐在旁邊聽。

  昭寧把最後一把鑰匙遞給她。

  「白河要不要給你留一間?」

  謝聽雪沒有接。

  「先不留。」

  沈浪有點意外。

  「以前你不是最會搶房?」

  「我搶的是東廂。」

  「那白河呢?」

  「等真有人在那裡需要我,再說。」

  她把鑰匙推回去。

  「別因為我會唱曲,就先替我造一個用處。」

  這句話讓沈浪停了一下。

  過去他拿到東西,第一反應總是立刻安排滿。

  車要跑。

  院要租。

  人要簽。

  現在四座院子第一次允許有空屋。

  允許有沒想好的位置。

  當日下午,第一批九個歸卒住進石橋。

  有人第二日就走。

  有人只睡了一覺,便去城南車行試活。

  還有一個在門口坐了半日,最終說自己還是想回鄉。

  周敬妻子沒有勸。

  只替他把回鄉車次寫在木牌上。

  石橋的第一筆新帳,不是房錢。

  是「住一夜,次日離開」。

  裴九章看見時皺眉。

  「沒收入。」

  沈浪道:「有結果。」

  四張地契到手以後,四海沒有立刻多一門生意。

  卻第一次有了四個不必圍著總號轉的落腳點。

  長亭管車。

  石橋先管歸人。

  白河先管歇腳換牲口。

  青石先管短住和身份。

  先讓每一處因為真實問題長出自己的用法。

  而不是沈浪坐在京城,替四座院子一次把未來全寫完。

  石橋開門前,老掌柜還想照牙行舊例寫三條:不得欠房錢、不得夜歸、不得私帶外人。

  周敬妻子看了一遍,把第一條劃掉。

  「他們現在就是因為沒錢才住進來。」

  第二條也劃掉。

  「有人夜裡才從車行下工。」

  只留下第三條,又補一句:

  「帶人回來先報一聲。」

  老掌柜看著那塊只剩兩行的木牌,很不習慣。

  「規矩是不是太少?」

  沈浪道:「先住三天再看缺什麼。」

  當天晚上真出了第一個問題。

  一個老卒夢魘,半夜拿木凳砸門。

  隔壁兩個人沒把他按住,先去叫韓春娘。

  韓春娘趕來,只讓人把燈點亮,再把門打開。

  老卒醒過神以後一直道歉。

  第二日他自己在門牌背面添了一句:

  「夜裡有人犯病,先叫醫,不先綁。」

  這條不是沈浪想出來的。

  卻比老掌柜預寫的三條更有用。

  第二日一早,石橋歸人館剛卸下門板,門外已經有人等著。

  老掌柜只看了一眼來人的衣裳,就知道今天不會清靜。

  第一撥人把詢人單往桌上一放。

  開口只有一個字。

  金滿倉回白河前,把十七兩補牆錢拆成三筆:木料、人工、馬棚舊磚。裴九章問他為何不一次領完,他說:「牆沒拆開以前,我也不知道舊磚還能剩多少。」這句話讓帳房把原本寫好的十七兩整筆支出又劃開。

  四座院子第一次各自記自己的小帳。總號只看月底結果,不再要求每天把每一文都抄回京城。沈浪看著四本不同顏色的薄冊,沒讓人合成一本。地方開始有自己的判斷,才算真的不是四塊死地契。

  「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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