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公主替一個「有污點的人」爭來的不是一張赦


  那份問題最後落到了昭寧手裡。

  st🌽o55.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不是沈浪推的。

  宗正寺自己不敢簽。

  前幾日掛過牌的鄭槐,原在宗學管過十年糧庫;他的舊案這天才完整翻出來。五年前宗親宴上,他當眾說帳面少了四百石糧,得罪了掌事宗親,後來被扣了「妄言尊長」的罪,杖二十,逐出宗學。

  帳有沒有少,沒人再查。

  如今戶部一個倉場缺會盤陳糧的人,宗正寺卻不敢把鄭槐放進去。

  原因只有一條。

  「有處分。」

  昭寧看完,問:「處分是誰下的?」

  小吏低聲:「安陽郡王府舊掌事。」

  「證據?」

  「宗學舊記。」

  「糧呢?」

  「沒查。」

  昭寧把紙放回去。

  「那你們現在怕什麼?」

  「怕出了事,宗正寺擔責。」

  「所以寧可讓一個會管糧的人掃街?」

  小吏不答。

  昭寧也沒有拿公主印直接壓。

  她若一句話抹掉處分,事情反而變成皇女替四海開後門。

  她帶著鄭槐去了宗正寺。

  沈浪沒有跟。

  羅三川很失望。

  「這麼大的熱鬧,不看?」

  「她自己去。」

  「萬一吵輸了?」

  「那便回來加價。」

  裴九章道:「吵架也能加價?」

  「公主吵一次,至少值一頓飯。」

  昭寧午後才回來。

  臉色並不好。

  沈浪先問:「飯呢?」

  「沒有。」

  「那是輸了?」

  「你很希望?」

  「我只心疼花費。」

  昭寧把一張新紙拍在桌上。

  不是赦書。

  是「試差核驗條」。

  宗正寺不撤鄭槐舊處分,也不替他證明當年一定清白。

  但允許官署在明確知曉舊處分的情況下,自願試差三十日。

  試差期間工作由用人官署驗收。

  若無新的過失,舊處分不得單獨作為拒絕續用的理由。

  沈浪看了兩遍。

  「你怎麼拿到的?」

  「我沒說他冤。」

  「那說什麼?」

  「我問他們,既然五年前的處分足以決定他一輩子,那今日還要試差做什麼。」

  宗正寺的人答不上來。

  昭寧又把問題遞到御前。

  晟帝沒有召沈浪。

  只在紙尾批了四個字。

  「用者自驗。」

  這四個字沒有替任何人洗白。

  卻給了四海一個以前沒有的口子。

  過去牙行給人找活,多半只看身份、履歷、身契和薦書。

  現在多了一條路:

  舊名聲不好,可以拿本事重新驗一次。

  鄭槐當日下午便去了戶部倉場。

  第一件事不是查大帳。

  是聞米。

  倉里三排陳糧都蓋著同一批入倉簽,他只抓了三把,便說中間那排不是同年糧。

  戶部主事不信。

  鄭槐讓人把三排米分別煮粥。

  第一鍋軟,第二鍋發酸,第三鍋仍有新香。

  帳上卻全寫「去歲秋糧」。

  繼續扒開,第二排下層果然混了更老的霉糧。

  不是四百石。

  有七百多石。

  戶部當場封倉。

  鄭槐三十日試差還沒過第一天,便替官倉少損一批糧。

  消息傳回四海,宗正寺小吏看那張舊處分的眼神都變了。

  「所以他當年說少糧,可能是真的?」

  沈浪道:「不知道。」

  「你不替他翻案?」

  「不歸我。」

  「那你做什麼?」

  「讓今天的人別只拿五年前的一句話當眼睛。」

  昭寧在旁邊看他。

  「這句話也能刻牌。」

  裴九章立刻記下。

  沈浪:「……」

  「你最近很喜歡替我花錢。」

  「因為你最近終於說幾句值錢的話。」

  羅三川認真問:「那我以前的壞名聲能不能重驗?」

  「你什麼壞名聲?」

  「偷吃。」

  「證據確鑿。」

  「那不公平。」

  院裡又笑。

  可第二日,「用者自驗」的抄件被七家作坊借走。

  下午,鄭槐自己到了四海。

  沒有人通知他倉里查出七百石問題。

  他一進門先問:「試差還能繼續嗎?」

  宗正寺小吏愣住:「你今日已經立功。」

  「立功和試差有什麼關係?」

  鄭槐把袖口捲起來,露出五年前挨杖留下的疤。

  「以前就是有人查到一點東西,立刻被捧成忠臣;過兩日查錯,又被踩成騙子。」

  「我不要他們今日說我清白。」

  「我要三十日以後,看帳的人說我能不能幹。」

  這句話把昭寧都說得安靜了一會兒。

  沈浪問他:「不想翻舊案?」

  「想。」

  「為何不現在翻?」

  「現在翻,是拿今天的七百石去猜五年前的四百石。」

  裴九章第一次主動給別人倒茶。

  「再查。」

  鄭槐點頭。

  第二日他回戶部,沒有追著七百石做文章。

  反而把另外兩個完全正常的倉也查了一遍。

  一個沒有問題。

  另一個只是籤押日期寫錯一天。

  他都照實記。

  戶部主事原本還怕他拿著舊怨見誰都像賊,看完三份驗倉單,才真正把「試差」二字劃掉一半。

  昭寧回宮時,把這三份單一起帶走。

  「為什麼帶正常的?」

  沈浪問。

  「有問題的帳,誰都愛看。」

  「沒問題還敢寫沒問題,才值錢。」

  沈浪看了她一眼。

  「今天這句也能刻牌。」

  昭寧學他的語氣:「太貴。」

  第三日,兩個被舊東家趕走的匠人自己來掛牌。

  「用者自驗」四個字傳出去以後,最先反對的不是官署。

  是一些老東家。

  有人來四海說,被自己趕走的人若重新掛牌,等於壞了原東家的臉面。

  沈浪只問:「他欠你錢嗎?」

  「不欠。」

  「有契沒完?」

  「沒有。」

  「那臉面不在四海的經營範圍。」

  昭寧在旁邊聽見,補了一句:

  「朝廷也不管。」

  那人看見公主,剩下的話全咽回去。

  舊僱主第一次發現,逐出一個人不等於永遠擁有他的評價權。

  鄭槐的牌最後沒有寫「清白」。

  只寫:

  「會驗糧;有舊處分;允許試。」

  這三句都是真的。

  那名小吏的舊處分仍原樣留在冊上,誰也沒有替他擦。

  第四日,一個曾因頂撞上官被除名的小吏站在門口,問四海要不要看他十年的稅冊。

  牌子下面的人,開始變得越來越不好「賣」。

  裴九章把「舊處分」三個字照樣留在鄭槐牌上,沒有用紅墨遮。能重新試,不等於過去沒發生過。正因為舊字還在,後來每一次做成的單子才有分量。

  也越來越值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