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震驚的董海川


  第89章 震驚的董海川

  待吉祥天女飄然離去,妙音天女將三人引入寺內一處清幽客院。

  客院中,兩位老者正在石桌旁對坐飲茶。其中一人身形瘦小,面容清,雙目卻亮如晨星,正是八卦祖師董海川。他雖年事已高,但坐在那裡,卻隱隱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給人深不可測的感覺。

  另一人則面容方正,眉宇間與楊露禪有幾分相似,氣度沉穩,不怒自威,正是如今太極門掌門、楊露禪之子楊健侯。

  見禮寒暄畢,妙音天女略一遲疑,走近江不名兩步,壓低聲音道:「江居士,沃薩活佛雖不過二十出頭,但他身為某位大德轉世,天賦卓絕,深不可測。此番印證————,嗯,你能在短短時日內走到此處,已屬不易,不必強求。」

  她這番話聲音雖輕,卻帶著幾分罕見的鄭重,甚至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意味。

  「還是你們密宗厲害,動不動就有活佛出世。」

  江不名微微一笑:「多謝提醒,我會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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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這妙音天女雖然沒什麼交情,但也談不上有什麼仇怨。

  不管人家出於什麼目的,但既然出言提醒,那也沒必要給別人甩臉色。

  至於「活佛」這個稱號嘛,聽起來確實挺有逼格的。

  可江不名之前寫文查資料時,發現官方認定的活佛至少也有兩三千。

  因為後面很少批准活佛轉世,這個數量確實也在逐年減少——

  通常來說,雜號活佛基本都是被優化的對象。

  江不名對這個「沃薩活佛」沒啥印象,那這廝大概也屬於雜號活佛,撐死算是個精英怪。

  若真是什麼蓮花生那種檔次的大佬轉世,也不必自稱大德轉世了,用本名就可以嚇死人了。

  當然,江不名也不覺得蓮花生會跑來跟自己「印證所學」。」

  「」

  妙音天女見江不名這副看似聽勸、實則壓根不往心裡去的模樣,反倒有些無語。

  但限於身份,她也不便多說,只好合十為禮,轉身悄然退出了客院。

  院中,李洛能已與董海川、楊健侯敘上話。二人告知,楊露禪為調整至最佳狀態,已於前日獨自入山靜修,待決戰之日方會現身。

  此乃頂尖高手全力一戰時的慣例,意在摒除雜擾,使心神臻至空明專一之境。

  李洛能聞言微微頷首,他也是絕頂高手,深知臨戰前獨處靜心的重要性。

  馮秀玉則安靜立於江不名身側,目光掃過這匯聚了當世數位絕頂人物的清幽院落,最後落在江不名平靜的側臉上,抿嘴一笑。

  ***

  次日,董海川將馮秀玉喚至院中一角,笑眯眯道:「我昨日看你演示功夫,身法靈動機變,根基在快與巧,倒是頗為契合我這八卦掌法。昨夜我想了想,倒是可以根據你的武功特色,將我八卦一脈游身走轉、以巧破力的精義化入其中,你且試試。」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站在一旁的江不名,捻須微笑道:「練成之後,江小友單憑雞形拳,應該勝不了你了。」

  「真的麼?」馮秀玉眼睛一亮:「那我試試。」

  李洛能與楊健侯自重身份,見董海川傳授本門秘技,便默契地踱步至院外賞景敘話,避開旁觀。

  江不名卻不甚在意這些江湖規矩,見馮秀玉學得認真,便也在一旁閒看。

  董海川也不避他,當場演示起來。只見他步踏八卦方位,身形如游龍般轉折不定,雙掌翻飛,勁力吞吐含而不露,鎖拿關節,卸力打力,不但將馮秀玉靈動迅捷的特點發揮得淋漓盡致,又融入了八卦掌圓活纏鬥的妙理。

  江不名看了片刻這等以圓破直、以巧制剛的掌法路數,雖覺精妙無比,卻心中毫無感悟。

  按理說,八卦好歹也有個坤位,還是有點雞哥元素的。

  但看起來統子哥還沒有那麼抽象,沒有讓江不名專精坤位變化。

  話說回來,這也沒啥好可惜的。八卦掌只精通一個坤位,那壓根就沒啥用————

  董海川演練完畢,見江不名在旁看的一臉茫然,眼中自得之色更濃,對馮秀玉道:「這功夫可記住了?那江小子的天賦雖高,但性子太倔,遇到與他路子截然不同的功夫,一時半會反倒難以領悟。你來試演幾手,若有不通,老夫再與你細說。」

  馮秀玉聰穎,得此秘傳,心中歡喜,也生出了幾分躍躍欲試的心思。

  她依著新學掌法,結合自身輕功,將游身走轉的意蘊展現出來,雖有些生疏,但已頗具神韻。

  董海川在一旁頻頻點頭,偶爾指點幾手,顯然頗為滿意。

  又過了一個時辰,馮秀玉將掌法要領略熟於心,便轉身望向江不名:「江公子,再來指點一下小女子?」

  「行啊。」江不名點頭應下。

  兩人在院中站定,馮秀玉腳踏八卦方位,身法比平日更為飄忽,掌走弧形,掌勢如靈蛇出洞,弧光一閃便搭向江不名右腕,這已是八卦纏繞卸力之法的精髓。

  江不名不閃不避,右臂微沉,將金雞啄米化為短促一抖。兩勁相交,馮秀玉只覺自己那股纏繞巧勁如同撞上了一團高速震動的鋼砂,瞬間被震散、滑開,竟未能沾實。

  馮秀玉反應極快,身形一轉已來到江不名左後方,雙撞掌一上一下,分取江不名肩井與後腰。江不名腳踩金雞踏雪步,身形看似未動,實則重心已如流水般轉換。左臂向後一展一拂間,便宛如雄雞展翅,將馮秀玉的雙掌再次彈開。

  馮秀玉輕叱一聲,將輕功催到極致,身形幾乎化作一道殘影。

  圍著江不名連繞數圈,她這才猛然停下身形,將短劍的刺法融於劍指之中,一招「白蛇吐信」點向江不名咽喉。

  然而江不名似乎早已料定她的落點,腳下步伐未變,上半身卻以一個極小角度戰術後仰。同時右手五指虛扣如雞爪,如閃電一般搭在了馮秀玉遞出的手腕脈門上,暗勁順勢一吐。

  馮秀玉只覺手腕一麻,半邊身子力道頓失,驚呼一聲,便向後坐倒。

  「你這套還是克不了我啊。」

  江不名邁出一步,左手輕輕搭在女孩肩膀上,將她扶住。

  三招,便分高下!

  董海川在一旁看得清楚,臉上那抹自得之色早已僵住,化作一片難以置信的愕然。

  他盯著江不名那看似簡單卻無懈可擊的應對,又看看一臉羞愧與茫然的馮秀玉,半響才喃喃道:「這————這不合拳理!老夫這套掌法專克直勁,融合八卦精義為她量身打造,怎會————怎會連邊都沾不上?單憑一套根基的雞形拳,直來直去,怎可能練到這般————這般以簡馭繁的地步?」

  「這有什麼不合拳理的?拳理是死的,人是活的。能打贏就是拳理。」

  李洛能不服氣,辯解道:「再說啦,這可不是簡單的直來直去,是人家把雞形拳的意吃透了,化成了本能。你招式再妙,克制之理再明,這小子根本不用想,身體自己就知道該怎麼應對。嗯,這就叫一法通,萬法通。」

  「這小子是怎麼練的————」董海川呼出一口悶氣,悶悶道。

  「嘿嘿,你管人家怎麼練的。」

  李洛能哈哈一笑,拍了拍老友的肩膀:「老實說,老頭子我也說不太清,反正人家就是看一遍就會,打一遍就精,沒什麼大不了的。哎,這種事習慣就好,你們羨慕也沒用。」

  「豈有此理!你們形意真當我這八卦是泥捏的不成!」

  董海川愣了半天,眼中露出了一絲惱怒,對馮秀玉道:「小姑娘,你將老夫今日所傳掌法,從起手式開始,一招一式慢慢演來,老夫倒要看看其中關節。」又轉向江不名,「江小子,你只管以你那雞形拳應對,也讓老夫看個分明。」

  馮秀玉依言,斂息凝神,從「青龍探爪」起手,步走八卦,掌隨身換,將游身、走轉、鎖拿、卸力諸般精義一一展現。

  江不名則始終以雞形拳應對,或「金雞啄米」截其來勢,或「金雞抖翎」震散纏勁,或「金雞踏雪」閃轉騰挪,招式簡樸直接,卻每每後發先至,恰到好處地破去掌法變化。

  董海川起初尚能指點馮秀玉變招換式,試圖尋隙而入。奈何江不名應對渾然天成,往往馮秀玉掌勢方起,其破法已生,竟似能料敵機先。數十招後,董海川已是眉頭緊鎖,默然不語。

  一旁觀戰的楊健侯見狀,也起了興致,開口道:「馮姑娘,你且試一招蟒蛇翻身」接白猿獻果」,勁力需綿長不斷。」他看出馮秀玉勁力轉換間尚有滯澀,故出言指點,亦想看看江不名如何應對這連貫攻勢。

  馮秀玉得此提點,精神一振,依言施為。只見她身形如蟒般疾旋翻卷,卸力化勁,旋即雙掌如白猿捧果,自下而上疾托而出,勁力果然連綿圓轉。江不名不閃不避,沉肩墜肘,一招「金雞獨立」穩住下盤,同時雙臂交叉下壓,仍是雞形拳架,卻蘊含了分、壓、

  震數重勁力,硬生生將這綿長攻勢從中截斷、壓散。

  楊健侯目光一凝,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而董海川微一思索,根據八卦相生相剋之理,又向馮秀玉傳了一掌變化。

  如此這般,從午時直至日落黃昏。馮秀玉將所會的功夫翻來覆去演練、變招,又得董、楊二人從旁不斷指點。

  而江不名則始終以不變應萬變,僅憑一套雞形拳見招拆招。一套質樸剛猛的雞形拳,在他手中竟似有了無窮變化,直來直往間圓轉如意,剛猛暴烈中又隱含柔韌,真正達到了隨心所欲、爐火純青之境。

  待到金烏西墜,馮秀玉終是體力耗盡,香汗淋漓,再也支撐不住,「哎呦」一聲,便毫無形象地癱坐於地,連連擺手,連話都說不出了。

  江不名收勢而立,雖額角見汗,氣息卻依舊綿長平穩,雙目在暮色中湛然有神。

  經此一日高強度的印證拆解,他非但未露疲態,反而將近日所學所思徹底融會貫通,拳意愈發精純凝練。

  此外,他最為短板的實戰也提升了許多,即將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六邊形雞戰士。

  「好了,這個勢頭很不錯。明天你就這麼以不變應萬變,把那個什麼活佛的腦袋揍成釋迦牟尼。」

  李洛能看出其中關竅,笑眯眯道:「老董小楊,今日多謝了,算我形意門欠你們一個人情。」

  「得了吧,老夫才不稀罕。」

  董海川看了看江不名氣定神閒的樣子,又看了一眼默然不語的楊健侯,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兩個都算是絕頂高手,董海川更是不世出的奇才,但兩個人千變萬化的招式居然硬是被一套雞形拳給啄穿了。

  這找誰講理去啊!

  面對這種無法以常理度之的天賦怪,董海川也只能搖頭苦笑。

  看來這一代的八卦傳人,要被形意壓得死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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