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登天之步,不聞不見之知覺
第98章 登天之步,不聞不見之知覺
第四場,三十至四十歲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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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祿堂踏上擂台時,船越義珍亦已登台,他身著空手道服,身形精悍,眼神銳利,周身氣息沉凝,赫然也是一位踏入丹勁境界的宗師高手。
鑼聲再起,比試開始!
船越義珍率先出手,他低喝一聲,腳下踏地如雷,一記正拳直擊孫祿堂中宮。拳風剛猛暴烈,帶著空手道特有的鋒銳,空氣亦發出尖銳的爆鳴音。
孫祿堂身形微側,左手如封似閉,以太極雲手之勢輕輕一引,便將這剛猛一拳帶偏。
同時,他腳下已踏出八卦步法,身形遊走如龍,右手則並指如劍,直刺對方肋下空當。
船越義珍反應極快,收拳沉肘,以空手道受流技法擋下這一指。隨即變招,手刀如斧,橫斬孫祿堂脖頸。
兩人毫無試探之意,一出手便是兇險殺招,拳風腿影交錯縱橫,勁氣破空之聲如悶雷滾過,瞬間便將戰局推至白熱化。
孫祿堂將形意的剛猛、太極的圓融、八卦的靈變融會貫通。時而以形意崩拳硬撼,時而以八卦游身掌法卸力纏鬥,時而又以太極大捋引偏攻勢,諸般招式信手拈來,渾然天成。十餘招過後,船越義珍便已落入下風,攻少守多,額頭見汗。
顯然在實戰應變與武學境界上,船越義珍雖也是難得一見的天才,但跟孫祿堂相比尚有差距。
船越義珍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忽然向後急退兩步,沉聲道:「孫桑果然名不虛傳,竟將形意、八卦、太極融會貫通,無分彼此。可惜————」
他話音一頓,周身氣血已毫不保留地轟然爆發,氣勢隨之變得強悍無比。
剎那之間,船越義珍腳下步伐亦隨之驟變,不再是空手道穩健的移動,而轉為一種極為玄奧、忽左忽右、忽前忽後、仿佛能縮地成寸的詭異步法。
一步踏出,船越義珍已在丈余之外。再一步,竟似瞬移般出現在孫祿堂側後方,一記凌厲的手刀無聲無息地劈落。
孫祿堂的八卦游身步已是當世頂尖身法,此刻竟也顯得有些跟不上對方的速度。
他雖能憑藉絕頂反應避開要害,但衣角已被凌厲的掌風割裂!
船越義珍放聲長笑,身法隨之變得愈發飄忽詭異,整個人仿佛化為數道虛實難辨的殘影,向孫祿堂發起連綿不絕的攻勢。
「這是什麼功夫?」
台下郭雲深霍然起身,臉上布滿驚疑。
「不知道啊————」車毅齋也眉頭緊鎖,望向一旁的李洛能,恭敬道:「還請恩師指點「」
。
「這是道門早已失傳的步罡踏斗秘法。」
李洛能呼出一口悶氣,聲音中亦帶著罕見的凝重:「傳聞昔日諸葛武侯七星燈續命,便是以此法溝通天地,又稱登天之步」!此人雖未得精髓,只得其形一二,但速度之詭、方位之奇,已非尋常身法可比!」
一旁前來觀戰的季書文、程廷華、王五等頂尖高手神色亦皆凝重。
「這步法————太快,太詭。」
李書文目光銳利如槍,沉聲道:「若我空手對敵,恐怕也難以跟上其節奏。唯有持槍在手,以長破快,方有些許勝算。」
程廷華緩緩點頭:「祿堂的八卦游身步已在我之上,竟也跟不上那人的動作。此人步法已近乎術而非技,卻不知如何得來。」
王五撫著大刀,嘆道:「我大刀講究大開大合,若對上這等鬼魅身法,恐怕未及發力,便已中招。」
李存義、尚雲祥對視了一眼,也暗自搖頭。
貴賓包廂內,馮秀玉與林黑兒則看得手心冒汗,後背衣衫皆被冷汗浸濕。
林黑兒喃喃道:「這————這如何打得過?簡直不是人啊————,小玉,等下你那江師兄的對手會不會更厲害?」
「閉嘴!」
馮秀玉緊咬下唇,美眸中滿是擔憂,自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台下選手席上的江不名。
「不曉得那宮本武藏會不會這玩意————」
江不名坐在選手席上,心中也有點警惕。
跟馮秀玉反覆磨鍊後,他的坤拳已然千錘百鍊,堪稱出神入化。
雖然船越義珍是丹勁修為,但對方明顯還談不上圓融歸一,撐死也只是爆發威力能勝過自己。
真要打起來,江不名反正是不怕的。
現在的問題還是船越義珍這套步法實在過於變態了————
以江不名如今化勁圓融的目力,竟也漸漸覺得肉眼難以完全捕捉船越義珍那步罡踏斗的軌跡,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真要遇到這種對手,也只能靠身體本能反應去應對了。
「嗯?」
江不名想到這裡,念頭突然一閃。
這不就是後世評價孫師兄的不聞不見之知覺」麼?
他自光一凝,放棄了追逐船越義珍變幻莫測的殘影,轉而望向擂台上神色沉靜的孫祿堂。
開抄!
「沐猴而冠。」
面對這神出鬼沒的攻勢,孫祿堂忽然冷笑出聲。
下一瞬間,孫祿堂深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周身氣息變得沉靜如水。
他放棄了以自視敵,也放棄了以步法追趕。
太極聽勁,心眼之術,不聞不見之知覺!
這是他在無數生死搏殺與武道求索中,領悟到的至高境界。
一念之間,孫祿堂周身毛孔仿佛盡數張開,感知著空氣最細微的流動,感知著對手勁力未發之前的徵兆,感知著那「步罡踏斗」殘留的玄奧軌跡。
船越義珍身形如鬼魅,繞著孫祿堂急速旋轉,從各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發起攻擊。手刀、拳刺、膝撞、足踢,攻勢如狂風暴雨!
然而,孫祿堂始終閉目而立,身形只是微微晃動、側移、旋轉。
疾風暴雨般的攻擊落下,卻或被他以毫釐之差避開,或以太極柔勁牽引撥轉,化為無形。
船越義珍久攻不下,心中驚駭漸生。這步罡踏斗雖然威力極大,但對氣血消耗也巨大。
若是楊露禪、李洛能這等已渡生死關、氣血循環生生不息的絕頂高手施展,或能久戰不衰,但船越義珍顯然差之甚遠。
數十招過後,他周身氣血已見虛浮,勁力流轉間現出滯澀,那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不由得微微一滯。
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電光石火之間,孫祿堂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精光爆射一他腳下猛然踏出半步,一記簡簡單單、卻凝聚了他全部心神的崩拳,宛如箭矢一般射出。
拳出如龍,快如閃電,重如山崩!
半步崩拳!
「砰!」
一聲悶響,拳鋒結結實實地印在船越義珍的胸膛上,連綿起伏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船越義珍慘哼一聲,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越過擂台邊緣,重重摔落在地。
他掙扎欲起,卻「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面色慘白,顯然已受了極重的傷勢。
孫祿堂收拳立於擂台邊緣,氣息微喘,但目光依舊銳利如電。
船越義珍抬頭看向孫祿堂,臉上卻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孫桑————不愧為虎頭少保」————我輸得不冤。」
他頓了頓,聲音越發低沉:「最後一場——————宮本君————他之刀意————無念無想————我大和必勝!」
話未說完,他便再次噴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幾名匆匆趕來的軍醫連忙把他抬上擔架,進行緊急救治。
仲裁席上,幾位仲裁員低聲交換意見後,袁慰亭肅然起身,面向全場高聲宣布:「第四場,中方形意門孫祿堂勝!當前比分,二比二平!」
話音未落,擂台四周早已架設好的相機便「嘭」、「嘭」地瘋狂炸個不停!
來自英、法、俄、德、美等國的記者們爭先恐後地按動快門,記錄下這東方武者以不可思議的方式擊敗東瀛宗師的震撼瞬間。部分卷狗記者已開始奮筆疾書,打算第一時間向本國讀者描述這充滿神秘色彩的東方武術對決。
形意門眾人則爆發出震天歡呼。
孫祿堂緩緩走回本陣,郭雲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
孫祿堂微微一笑,目光卻越過眾人,看向坐在一旁的江不名,輕輕揚了揚眉頭。
感受到孫祿堂的目光,江不名默默從身邊拿起那柄銀白色的鑌鐵鐮刀,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鐮刃,點了點頭。
既然人家都叫宮本武藏了,那多半是要用兵器的。
等會上了擂台除了火器就百無禁忌,肯定還是事先準備好兵器穩妥一些。
***
與此同時,東瀛貴賓包廂當船越義珍被孫祿堂一拳擊下擂台,吐血昏厥的那一刻,伊藤博文臉上的鎮定瞬間碎裂。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快步來到那位依舊悠然坐在窗邊的洋人面前:「大師!船越君也敗了,如今比分已是————二比二平局。」
古斯塔夫緩緩轉過頭,嘴角竟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伊藤君,稍安勿躁。」
「嗯?」
「孫祿堂乃百年一遇的武道天才,其實力本就強於船越義珍。」
古斯塔夫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步罡踏斗雖是我所傳,但被其聽勁破去,亦在情理之中,並非計劃之外的變數。」
他頓了頓,輕輕搖晃著手中半杯殘存的紅酒,琥珀色的液體盪起一道道漣漪。
「況且,如今不過是二比二平局而已。」古斯塔夫抿了一口紅酒,語氣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對方的強者都已盡數出場,而我們手中的王牌卻還未打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伊藤博文聞言,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復,但眼中憂色未褪,追問道:「大師之意是————
第五場,宮本閣下是否————」
「若不將我自己計入其中的話,」古斯塔夫未等他說完,便已接過話頭:「那麼,宮本才是原本出戰名單中,毫無爭議的第一強者。」
說罷,他將杯中剩餘的紅酒一飲而盡,含笑望向窗外的擂台:「稍作等待,準備慶功吧。」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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