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始祖大人，何故發笑?
曼哈頓上東區，一座隱藏在繁華表象之下的私人宅邸。
威廉·萊斯圖特端坐在書房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後，手裡輕輕搖晃著一隻晶瑩剔透的水晶高腳杯。
杯中盛放的並非什麼陳年佳釀，而是從一位正值壯年，且處於極度恐懼狀態下的「優質供體」身上剛剛採集的新鮮血液。
恐懼，是最好的佐料。
它能讓血液中的腎上腺素飆升，帶來類似氣泡酒般的微麻口感，刺激著威廉有些挑剔的味蕾。
「這麼看來，那些愚蠢的人類倒也不是一無是處。」
威廉·萊斯圖特微微仰頭，將杯中最後一滴鮮血飲盡。
老管家塞巴斯佇立在陰影之中，身形佝僂卻站得筆直，宛若一尊雕塑。
他剛剛匯報完關於聯邦政府的一系列動作。
六角大樓徹夜通明的燈火、科爾德斯普林實驗室那甚至不需要竊聽都能猜到的忙碌，以及S.P.I.C.那個「草台班子」正在進行的擴編。
作為在商海與政界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梟雄，威廉早已經預料到，當血腥的帷幕被撕開一角，那些反應遲鈍但嗅覺靈敏的暴力機關必會有所動作。
好在他也從未停止過戰略布局。
早在「開膛手傑克案」徹底引起注意，甚至在那場格林威治村的血腥晚宴之前，威廉便已然通過【權能•惡蝕】扭曲心智，精挑細選地將一顆顆名為「貪婪」與「服從」的種子，播撒進了聯邦調查局、曼哈頓警署，乃至幾個關鍵的市政部門之中。
那些被選中的「棋子」，或許並非身居高位的決策者，但他們是整個系統運轉中不可或缺的螺絲釘。
命令下達後，總歸是需要下屬去執行的。
中間的環節一旦複雜起來，所謂的保密措施便成了四處漏風的篩子。
大張旗鼓地封鎖西區碼頭，調動SWAT特遣機動部隊，甚至以「反壟斷」和「稅務審查」這種拙劣的藉口來試探維斯佩拉集團……任誰都能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何況還是擁有多個「耳目喉舌」的威廉·萊斯圖特。
他輕笑一聲，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那個代號『神罰』的傢伙，現在是什麼情況？」
威廉話鋒一轉，問道。
「稟告始祖大人，」
塞巴斯微微躬身，聲音沙啞而沉穩，
「根據目前得到的情報，喬治·麥可已於今天上午之前抵達曼哈頓警署分局報導。他們大概是想要藉助這另外一股超凡力量對付我們……」
聞言，威廉·萊斯圖特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本世紀最大的笑話一般，忍俊不禁地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書房內迴蕩，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輕蔑。
「始祖大人，何故發笑？」
塞巴斯適時地表達心中的疑惑，儘管他或許已經猜到了主人的心思。
「我笑那S.P.I.C無謀，聯邦調查局少智。」
威廉嗤笑著悠悠開口，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那片燈火輝煌的曼哈頓，一副盡在掌握之中、運籌帷幄的模樣。
「看看他們都做了些什麼？用『反壟斷調查』這種虛與委蛇的藉口，去浪費時間在那些大概率沒剩什麼的『空殼公司』上。」
「他們以為我們在玩什麼過家家嗎？還是覺得我會像個守法公民一樣，配合傳喚，坐在審訊室里喝咖啡？」
威廉的眼神驟然變冷，瞳孔深處的猩紅仿佛要滴出血來。
「什麼蠢貨才會原地不動等著上門來抓？」
「若換做是我，就不會去搞這些彎彎繞繞。」
「最應該做的，是第一時間與醫療巨頭合作，不計成本地開展全城血液檢疫，順便封鎖城市交通樞紐，切斷大橋與隧道，嚴格控制人員流動。」
「但凡他們事後認真剖析過霍頓的行為邏輯和心理狀態，就應該知道，族群雖然強大，但『次代種』卻有著致命的缺陷——飢餓。這種源自基因層面的嗜血衝動，是無法長期壓抑的。」
「只要封鎖三天以上，大多數無法完美隱藏自身、克制狩獵本能的次代種，不就自己跳出來了麼？」
說到這裡，威廉搖了搖頭，臉上滿是遺憾，仿佛在為對手的疏忽與無能而感到惋惜。
「可惜，那些人類掌權者不敢。他們害怕引起恐慌，害怕股市崩盤，害怕選票流失。這就是凡人的軟弱。」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們。」
「畢竟，對於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人類而言，承認自己不再是這個星球的主宰，承認有一種凌駕於他們之上的力量存在……是需要勇氣的。而勇氣，是那些掌權者們最稀缺的東西。」
「再者，」
威廉轉過身，背靠著窗戶，陰影籠罩了他的面容，
「主動尋求這座城市裡另外一股超凡力量，這誠然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辦法，期望所謂的『以毒攻毒』。」
「但那些人類將自己的姿態擺得太高，也太傲慢了。」
「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一個人主動將有關於我們族群的詳細情報、弱點和特徵信息如實告知給那位喬治·麥可警官。」
「就因為人類之間存在所謂的『猜忌』、『不信任』、還有以此為藉口的『保密條例』。」
「他們想把喬治當槍使，卻又不給他子彈，甚至還防著槍走火傷到自己。」
「塞巴斯，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人類的劣根性啊。」
「自私、貪婪、短視、傲慢……他們永遠無法真正意義上地團結一致，只在乎眼前的利益。」
「實在是…太可笑了！」
威廉·萊斯圖特笑得幾乎眼淚都快出來了，笑聲中透著癲狂。
他享受這種將人類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快感。
待笑聲漸歇，書房內重歸死寂。
塞巴斯沉默了片刻，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那我們是否需要對那位超凡力量的擁有者做些什麼？」
「當然。」
憑藉著對自身的完美掌控力，威廉臉上扭曲誇張的笑容頓時恢復平靜，像戴上了一張完美的面具，淡淡說道。
「那個傢伙…的確有些棘手，包括他背後底細未知的『偉大神明』。」
提到「神明」二字時，威廉的語氣中少了幾分狂妄，多了幾分深深的忌憚。
作為【原初之血】的「容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神威的恐怖。
那是完全凌駕於生命層次之上的絕對壓制。
「喬治·麥可的權能究竟會是什麼呢？」
想到這裡，威廉突然像個瘋子般喃喃自語，習慣性地伸出手掌放到嘴邊，一邊啃著高速再生的指甲，發「咔嚓」聲，一邊思考著接下來的安排。
「精神念力？操控認知？」
「總該不會真是他口口聲聲所說的【審判罪惡】吧？那種唯心的概念，怎麼可能直接作用於現實？」
可若真的是這樣，那麼自己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暗裔始祖」，豈不是對方命中注定的宿敵？
「如果我們殺了他……」
威廉的眼神閃爍不定，
「他背後的『偉大神明』又會做出些什麼呢？」
「這會不會令『父神』不悅呢？」
這是威廉最擔心的問題。
在這場宏大的棋局中，他雖然自詡為棋手之一，但威廉清楚地知道，在那個不可名狀的偉大存在面前，自己不過是一枚稍微強壯一點的棋子。
如果沒有「父神」的准許，貿然開啟神戰，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
威廉猛地停下啃咬指甲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最好的辦法就是什麼都不做，不主動去做。」
「派人盯緊喬治·麥可的一舉一動，號令活動在曼哈頓的族裔保持距離，特別是那些管不住嘴的次代種，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惹事，我就親自擰下他的腦袋。」
「那些愚蠢傲慢的人類自然會幫我們挖出他的一切秘密。S.P.I.C.既然想利用他，就一定會去測試他、試探他。」
「我們只需要做耐心的旁觀者。」
「確認他的底細，在有把握一擊必殺、機會合適的時候，准許動手。」
「始祖大人，您的智慧讓我感到由衷的欽佩。」
塞巴斯深深鞠躬。
威廉·萊斯圖特重新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
在那燈火闌珊處，似乎正醞釀著一場足以吞沒一切的風暴。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吧。」
他輕聲說道，
「夜晚，才剛剛開始。」
「勝利終將屬於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