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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先前被沈嶠駁回面子之後,陳恭又兩度派人過來,頭一回還客氣些,說要請沈嶠去彭城縣公府作客,被告知沈嶠不在觀里時還不信,觀主放任他們四處搜查之後悻悻離去,第二回對方就沒那麼客氣了,大張旗鼓趾高氣揚,陳恭還算了解沈嶠,知道他是個不願連累他人的性子,便交代下人將觀主和那兩個小徒弟帶回去,沈嶠若知道了,肯定會主動上門。

  誰知觀主早有預料,帶著兩個徒弟躲進地窖,讓陳恭的人撲了個空,對方以為觀主他們連夜逃走了,無可奈何,只得回去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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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不像十五這樣安靜,在地窖里待了幾天就有點待不住,這裡光線暗淡,空氣混濁,的確不如地面上來得舒坦,正巧碰上城中有集會,他哀求撒嬌半天,好不容易讓觀主答應他出門去逛集市,觀主也還特地囑咐他不要太早回來。

  誰知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即便初一回來時躡手躡腳,以來人的武功,也不可能沒有察覺。

  因為對方一開口說話,沈嶠的臉色也變了。

  「小道士,你住在這裡嗎?」

  「你是誰?」初一問。

  地窖有兩個孔洞供身在裡頭的人呼吸,最初建造這裡的人,也賦予其特殊的構造,讓地窖裡頭的人能聽見外面動靜,而外面卻很難發現這個隱蔽的地方。

  他是誰?觀主看見沈嶠的表情,張口無聲地問。

  沈嶠捂嘴忍住咳嗽的欲望,以手蘸水在桌面上飛快寫下幾個字:蕭瑟,合歡宗門下,元秀秀弟子,我是與跟桑景行交手受傷的。

  元秀秀和桑景行固然有矛盾,可他們都是合歡宗的人,沈嶠很難想像蕭瑟忽然找上門會有什麼好事。

  十五還有些不明所以,觀主卻明白了,他的臉色又青又白,也變得厲害。

  先前借宿時,沈嶠還當這一大二小三人只是尋常道士,直到觀主給自己看病把脈,他才知道對方很可能也是江湖中人。

  不過此刻對方什麼身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蕭瑟現在找上門,肯定來者不善,而且十有八九是來找沈嶠的。

  「我叫蕭瑟。」他們聽見對方道,聲音柔和,像是來訪客,而非來找麻煩的。「小道士,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叫沈嶠的人?」

  「沒,沒有!」

  蕭瑟笑了起來:「小道士,你連撒謊都不會,說罷,他在哪裡?」

  初一大聲道:「我不知道,你是誰,你快出去,否則等我師父回來,他會打死你的!」

  蕭瑟半點火氣也無,柔聲道:「你不說,我只好帶你回去給桑長老交差了,他現在脾氣大得很,那些美人兒已經被他弄死三個了,我正愁沒人能給他老人家發泄火氣呢,你可別為了一個沈嶠,去做這種傻事呀!」

  地窖那頭,觀主死死按住想要下床出去的沈嶠,力氣大得沈嶠根本無法反抗。

  「聽我說!」他壓低了聲音,嘴巴貼在沈嶠耳邊,「合歡宗的人嗜殺如命,不會因為你出去就放過初一,只能你們兩個人一起搭上,你留在這裡,照顧十五,我出去!」

  沈嶠明知對方說的是事實,卻無法想像自己安然躲在這裡,讓別人去面對本是自己去承擔的事情。

  他搖搖頭,正想說自己拼死也要保住初一,觀主卻出手迅如閃電點了他的穴道,又飛快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他手裡:「若有什麼事,你就帶著十五去泰山碧霞宗,就說不肖門徒竺冷泉在外面收了徒弟,讓他回去認祖歸宗,重列門牆。」

  觀主說完,順道也點了十五的穴道,又對他們道:「我手法不重,再過一刻鐘約莫就能解了,沈嶠,我把十五託付給你了,你記得這份責任。」

  說罷他起身,頭也不回離開地窖。

  離開地窖的門通往幾個方向,觀主為免直接出去被對方發現地窖入口,便特意從另一處屋子裡的出口走出去。

  「天都黑了,誰在擾人清夢啊!」他伸了個懶腰,一臉睡意惺忪。「你是誰,幹嘛抓著我徒弟不放?」

  「師父!」初一的肩膀被蕭瑟捏在手裡,看見觀主的身影,眼淚都快冒出來了。

  「你就是此間觀主?」蕭瑟問。

  「不錯,你到底是何人?」觀主皺眉,「我徒弟有什麼得罪之處,由我這個師父來向你賠罪就是,還請放了他。」

  蕭瑟沒有鬆手,視線掃過觀主手裡提著的劍,微微一笑:「沈嶠在哪裡?」

  觀主:「沈嶠是誰?我沒聽過此人。」

  蕭瑟眯起眼:「大家都是明白人,裝傻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麼好處,你說我現在要是把你徒弟的肩膀捏碎,他會不會吃不住痛,把你想要藏的人給出賣了?」

  他手下用力,初一哇哇亂叫,嘴裡開始用各種市井俚語問候蕭瑟的祖宗十八代。

  「住手!」觀主不再猶豫,抽劍出鞘,劍鋒微盪,飛身朝對方掠去。

  蕭瑟沒有鬆開初一,他手裡提著一個人,身形速度卻分毫不慢,手中拍出一掌,嘴裡悶哼一聲:「你師父的差事,倒要我來承擔不成,再不出來,就自己逼問沈嶠下落,反正這小道士生得也不賴,我帶回去也足以給我師父交差了。」

  邊上傳來一聲嬌笑:「蕭師兄,你師父雖為門主,在門中勢力卻還比不上我師父,我看你不如棄暗投明,改拜我師父為師算了!」

  蕭瑟悶哼一下,沒有接話。

  觀主卻臉色大變。

  伴隨著笑聲,又有兩人出現在他面前。

  一人身著白衣,嬌俏甜美,正是數度與沈嶠打交道的白茸。

  還有一人,雖然光頭卻不是和尚,衣裳比尋常世家子弟還要華麗,看上去有點格格不入。

  但觀主卻不敢因為他打扮奇怪而小看他,因為他也認得這人的身份。

  合歡宗又一棘手人物,閻狩。

  其人外號「血手佛子」,說的正是他外貌端莊似佛子,內心卻殘忍如惡魔,一雙手血跡斑斑,不知沾了多少性命在上頭。

  閻狩雖不像霍西京那樣變態,成日喜歡剝人臉皮,可他殺過的人,未必就比霍西京少。

  很顯然,桑景行雖然被沈嶠重創,可他心中恨極了沈嶠,自然要派手下弟子將他找出來。

  若只有蕭瑟一人,觀主自問還有可能與對方一拼,將他逼退,可現在多了兩個,以一對三,他卻不敢有這樣的把握了。

  「把沈嶠交出來。」閻狩道。

  也不知他如何動作的,原本還在蕭瑟手裡的人,轉眼就到了閻狩手裡,初一武功低微,被稍稍磋磨便忍不住淚流滿面,哭喊著叫「師父救我」,可不管他怎麼叫喊,也沒有說出沈嶠和十五的下落。

  觀主心如刀割,也顧不上己方勢單力薄,劍花一挽就刺了上去。

  與他動手的是白茸而非閻狩。

  她本是天資奇佳的人,進境一日千里,現在的武功又比先前沈嶠見到她的時候要高了不少,「青蓮印」化作萬千蓮花,落落盛開在觀主周身,被觀主一劍劍破開之後,又重新綻放,生生不息,宛若永不斷絕。

  觀主額頭見汗,單單與白茸交戰,他還能應付,可旁邊站著閻狩和蕭瑟,令他倍感壓力,他很清楚,就算白茸被擊退,這兩個人也隨時會出手。

  如果他現在撒手,或許還能全身而退,可初一在對方手裡,觀主根本不可能袖手不管。

  閻狩看出他的弱點,手中加重力道:「沈嶠的下落呢?」

  初一又是一聲痛叫。

  觀主心頭一顫,手也跟著一抖,被白茸覷中空隙一掌印在胸口,吐血蹬蹬後退三步。

  「我不認識什麼叫沈嶠的!你們這幫人講不講理,上來就動手,我們師徒好好地在這破地方招誰惹誰了!」

  蕭瑟忽然笑道:「閻長老,您看他這一手,像不像泰山碧霞宗門下的?」

  閻狩:「嗯,是有點像。」

  蕭瑟:「泰山碧霞宗的人,如何會跑到這裡隱姓埋名,莫不是被逐出師門的棄徒?」

  觀主心一橫,咬牙冷笑:「不錯,我正是碧霞宗竺冷泉,如今的趙宗主是我師侄,諸位若與碧霞宗有往來,還請放我們師徒一馬,它日我自當請宗主出面,代為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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