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誰也不是勝者
吃過晚飯後,趙喆問許宛泱要不要一起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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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宛泱翻了下最近上映的片子,發現都不太感興趣。
於是,這場相親暫時結束。
趙喆說:「我送你回去吧,希望下次還能有請你看電影的機會。」
許宛泱嫣然一笑:「謝謝了。」
兩個人一起走到停車場。
趙喆還在找話題和她聊天,但面前的女人神色滯了下。
「趙喆,你車輪胎好像癟了...」
「啊?」
趙喆難以置信,低頭確認——
前輪胎泄了氣,懨懨地趴在地上。
「怎麼會?」他喃喃,「我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啊。」
許宛泱皺眉看著眼前的場景,心想著今天是不是中邪了,她和趙喆的車怎麼接二連三地出意外?
趙喆一邊打電話聯繫司機過來,一邊說出了和她同樣的看法:
「今天有點水逆啊,怎麼我們的車都壞了...」
「是說...」
話音到這兒,貫穿今日事件始終的人物,再一次出現。
周敘開著車路過,在兩人面前停下。
車窗搖下來,那張臉依舊雲淡風輕,甚至......
有點幸災樂禍......
「出什麼事了嗎?」他問。
趙喆放下手機,像看到了救星似的,「兄弟!能在這兒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怎麼?」
趙喆拜託道:「我車爆胎了,司機過來還需要點時間,能不能麻煩你把宛泱送回家?」
許宛泱剛想拒絕,就聽見周敘開口:「可以。」
許宛泱愣了下,抬眸就能看見車上的男人一臉平靜,毫不避諱地與自己對視。
周敘催促道:「上車。」
趙喆還頗為貼心地替她打開副駕的車門,一隻手護著門框,另一隻手虛擋在她頭頂。
許宛泱彎腰上車的時候,他的目光從周敘臉上掃過,極快。
然後他關上門,笑著朝周敘點了點頭。
「宛泱,到家給我發信息,下次見。」
「好。」
周敘不知道她這一聲「好」,應的是到家發信息,還是下次見。
又或者,兩者都應了。
他一腳油門開出去,留給趙喆一串汽車尾氣。
-
長安街的車流匯成金色的河,國貿橋下穿行的尾燈拉出紅色光軌,夜幕降臨了。
途經星嶼廣場,霓虹燈管拼出巨大的品牌LOGO,LED大屏輪播著奢侈品GG。
許宛泱坐在副駕,望向周敘的那一刻,LED大屏上也正好出現周敘的商業公式照。
多年不見,她沒想到,重逢後的幾個星期內,他們已經見了這麼多次。
更沒想到,有一天她能這麼平心靜氣地坐在他的副駕上。
緣分,有時候像纏纏繞繞的耳機線,總在你猝不及防的一剎那,回到你的耳邊,播放歡快的音樂。
「許宛泱。」
周敘的一聲呼喚,許宛泱思緒回籠。
「啊?」
「你相信玄學嗎?」
「還好吧。」
他說:「那你跟趙喆應該八字相剋,你們倆相個親,車子都壞了。」
許宛泱詫異地盯著他的側臉,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詮釋出四個字——「你有病吧」。
她忍住,沒罵出口。
「我車子還不是被你撞的,要說克,也應該是你克我。」她小聲咕噥。
「不是我。」周敘糾正,「是我助理。」
「……哦。」
周敘目光始終直視前方,「聽趙喆說,你喜歡年上型?」
「啊?」許宛泱坦言,「算是吧。」
一聲輕蔑的冷嗤過後,周敘拆台:
「年上魅力在於解決問題,像趙喆這種年紀又大,還解決不了問題的,頂多算年邁。」
「......」許宛泱幽幽問,「你們真的是朋友嗎?他知道你在背後這麼說他嗎?」
「你可以原話複述給他。」周敘說,「實不相瞞,你們今天吃飯的餐廳,也是他拜託我去訂的。」
自誇的意思很明顯——他比趙喆有能力多了。
但許宛泱完全沒get:
「那謝謝你了,這家店挺好吃的。」
「......」周敘無言以對。
-
車子停在凌家老宅。
剛才凌偉澤打電話給許宛泱,說方蔓今天有些頭暈,已經喊了家庭醫生到家裡。
她放心不下媽媽,還是決定回來一趟。
許宛泱解開安全帶,很禮貌也很官方地對周敘說:
「謝謝你今天送我回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周敘淡淡說了句好,目光不自覺地向凌家大門的方位偏了一瞬。
「你經常回來嗎?」
他想起曾經——
大學時,許宛泱有次崴了腳,他送她回來過。
當時他的車就停在現在的位置,透過車窗看到凌樾從大門口出來。
那是他第一次在現實里見到凌樾。
許宛泱介紹說,這是我哥哥。
凌樾吩咐傭人把許宛泱扶進去。
她一步三回頭,甜甜地對著周敘揮手說拜拜。
凌樾站在原地。
直到看不見許宛泱的蹤影,他才收起臉上零星的笑意,黑眸里滾著陰濕的光。
「我和泱泱不是親兄妹。」他單刀直入,「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所以呢?」周敘車窗半敞,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
凌樾盯著他看了很久,「你不覺得,你這張臉,和我很像嗎?」
周敘抿唇不語,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攥得很緊,「據我所知,你們兩個應該在同一戶口本上。」
凌樾臉色變了,諱莫如深。
車窗慢慢搖上去,直到看不清周敘的臉。
周敘一腳油門,駛離凌樾的視線。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役,誰也不是勝者。
許宛泱此刻的話語將周敘從過往的沉思中拉出來——
「不怎麼回來,一般都是我媽媽去新月灣陪我。」
周敘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走了。」
車子揚長而去。
-
凌家老宅燈火通明。
許宛泱一進家門就遇上保姆王媽。
王媽站在樓梯口,手裡端著一塊啞光黑岩板質地的托盤,上面擱著一隻白瓷燉盅。
「泱泱回來啦,太太在房間呢,到喝藥的時間了,還跟孩子似的任性呢,嫌難喝,我每天都得催一催。」
許宛泱從王媽手裡接過托盤,「給我吧。」
燉盅旁邊配了一小碟話梅,是方蔓近年來的習慣。
中藥太苦,總要嚼兩顆梅子壓一壓。
走上二樓,走廊盡頭是主臥,深灰色的隱形門,推開來是一整面落地窗。
方蔓撐著太陽穴,虛虛地靠在房間沙發上,家庭醫生正在為她做檢查。
幾年前,方蔓在一次體檢中查出異常,後確診乳腺癌。
好在後續的手術和化療很成功,這些年也一直定期複查,療養身體。
「指標都正常。」家庭醫生朝方蔓寬慰地笑笑,「飲食上多注意,心情也很重要,咱們不能操心太多,每天都保持好心態。」
方蔓笑著拍拍她的手,「我也沒什麼好操心的事,就是放心不下女兒。我啊,只要能看著她找到幸福就安心了,這樣我走了以後她就不會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許宛泱站在原地凝滯許久,鼻尖泛酸,手中的托盤突然變得沉甸甸。
她的心被狠狠揪著。
房間裡傳出窸窣的動靜,女醫生收拾好東西,走出來。
和許宛泱視線相撞——
「泱泱小姐,太太剛念叨你呢,你就來了。」
許宛泱快速調整情緒,扯了個笑,「方女士到吃藥時間啦,我來催催。」
方蔓聽見女兒的聲音,精氣神都好了些。
「泱泱?快到媽媽這兒來。」
許宛泱把中藥端給她,「快喝。」
方蔓轉著勺子,喝得很痛苦。
直到含進一顆話梅,眉頭才舒展開。
「泱泱,今天和趙喆吃飯順利嗎?」
許宛泱剛要開口,餘光掃到床頭柜上有一本她小時候看的書——《城南舊事》
書頁里,疊著一張老照片,隱隱透出一個小角。
她心裡一沉。
方蔓還在笑著等她回答,但那張照片像一根刺,扎在她視線里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