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這些年,你為什麼不快樂了?」
「抱歉,我沒空。」
周敘用閒適的語氣帶出下一句話——
「今晚,許宛泱約了我一起吃飯。」
凌樾咬字很輕:「一頓飯而已,過去幾年,我陪她吃過無數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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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很好啊,那你就多回憶回憶從前吧,畢竟——」
周敘拖長尾音,「以後機會就不多了。」
「我今天找你不是聽你炫耀這些的。」凌樾態度生硬。
周敘倒是聽上去心情不錯,音色愉悅:
「大明星,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凌樾沉默不語。
他的事在網絡上持續發酵。
經紀公司已經發了三封聲明,一封比一封短。
第一封說「積極配合調查」,第二封說「已與品牌方終止合作」,第三封只發了一行字,然後就再沒動靜了。
撤熱搜的錢花了不少,但輿論像漲潮的水,壓下一寸,又涌回來一尺。
經紀人勸過他,行業水深,要懂收斂。
遲遲未等到凌樾的下文,周敘耐心有限,繼續開口:
「我知道你找我什麼事,我可以給你指一條路。」
「什麼路?」
「讓你的經紀公司明天發一份新的聲明。」
周敘說,「內容是你個人捐出部分片酬用於消費者權益保護公益基金,並公開參加為期一個月的社會公益活動。語氣放低一點,別解釋。」
「聲明發完之後,那家品牌的生產資質問題會在本周內被『補充材料』結案,不會進入行政處罰階段。你個人的輿論方向會被引導到『藝人整改態度端正』這個角度,一周內熱度就散了。」
他停了一下,「你如果不想配合,也可以。但你會失去所有即將簽約的商務。」
「周總。」
凌樾陰冷地笑了聲,「你很奇怪。加速輿論的人是你,替我解決輿論危機的又是你,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做?」
「你只需要知道,這不過是一個小警告。我能讓你跌到谷底,也能送你再回高處。凌樾,你我都已不是三年前的狀態了。」
周敘掛了電話,乘私人電梯前往地下停車場。
他知道,事情也並非他剛才說的那樣。
不對凌樾下重手。歸根結底,只不過是怕許宛為了他難過。
周敘這些天總是時不時想到許宛泱那份心理診療記錄。
他不願再看到她難過的眼睛。
給凌樾的教訓,那就適可而止。
-
凌樾坐在酒店房間的暗處,握著已經暗下去的屏幕,很久沒有動。
他知道周敘說的是真的。
三年,他在娛樂圈浮浮沉沉,從紅極一時的頂流,逐漸褪去光芒。
即便熱度依舊,也難回巔峰。
最重要的是,曾經他有嘉信集團作為強大的後盾,有的是資源和金錢與還在讀大學的周敘斡旋。
但今非昔比。
如今真正的掌局者,是周敘。
半小時後,經紀人陳哥到達凌樾的酒店房間。
陳哥四十多歲,已經在這個行業待了近二十年,帶出過好幾個頂流。
陳哥在他對面坐下來:
「知道我今天來找你是為什麼嗎?」
「知道。」
「你知道就好。」陳哥再次勸告,「凌樾,嘉信集團隨時會垮台。所以、不要再得罪資本。」
他口中的「資本」是誰,凌樾很清楚。
-
晚上18點,馥餐廳。
周敘和許宛泱都到得很準時。
「怎麼突然約我吃飯?」
周敘望向此刻正拿著菜單點餐的許宛泱,話音里含一層隱約的期待。
許宛泱快速果決地點了好幾道菜,倏地抬眸,漫不經心地解釋:
「我媽媽說讓我請你吃個飯,表達感謝。」
周敘嘴角扯起的弧度逐漸消失,「......」
但換種角度想,她媽媽既然能出此提議,那對他的印象應該還行。
許宛泱並不知道冰冷如面癱臉的周敘會有這麼多豐富的心理活動。
她把菜單遞給周敘,「我點了幾道這裡的特色菜,你看看你喜歡吃什麼,再加點。」
「我喜歡吃什麼,你不是很清楚嗎?」
「......」許宛泱。
兩個人快速點好了餐,喊來服務員確認。
服務員服務員核銷完後,貼心詢問:
「請問二位有什麼忌口嗎?」
兩道聲音幾乎是同一時間想起——
周敘:「她不吃蔥香菜。」
許宛泱:「他不吃薑。」
話音落,兩個人四目相對,皆有驚喜與茫然。
大概是這局面都出乎彼此意料。
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好在服務員善於察言觀色,誇讚道:
「你們真有默契。」
旋即又一臉姨母笑得離開。
許宛泱知道她一定是誤會了什麼。
菜很快上齊,兩個人吃飯的時候話不多。
許宛泱頭髮很長,吃飯的時候會伴隨著低頭的動作掉落下來,不太方便。
她動了幾筷子就放下了,在包里翻找發圈。
沒找到。
她只好一遍遍地將頭髮往肩後攬。
正巧有服務員過來添茶水,正在斯文用餐的周敘放下筷子,詢問:
「你好,店裡有發繩嗎?」
「有的有的,我幫您去拿。」
服務員很快拿來了一根黑色頭繩,遞給許宛泱的同時還不忘夸一句:「您男朋友可真貼心。」
「他不是...」
周敘很快打斷她,氣定神閒地對著服務員說了句「謝謝」。
但服務員和許宛泱都不知道,他謝的是發繩,還是剛才服務員的誇獎。
-
許宛泱快速地順了順頭髮,綁成一個不高不低的馬尾辮。
坐在對面的周敘端詳著,剎那間有種時空錯亂的恍惚感。
許宛泱今天穿一條簡單的白色雪紡衫,搭配百褶裙。
綁起馬尾辮的那刻,和他記憶里的女孩重疊,乍然鮮活。
察覺到周敘微妙的神情變化,許宛泱偏頭笑了下,問他在看什麼。
「看你。」
「看我做什麼?」
「頭髮。」他忽然又吐出兩個字。
「什麼?」
「你大學時候的頭髮更長。」他朝她的肩膀處虛比了下,「扎馬尾的時候會垂到這兒。」
許宛泱也跟著垂眸看了眼,有些驚訝,「你記得這麼清楚嗎?」
她根本記不住自己哪個時期的頭髮最長。
母親方蔓認為女孩子的頭髮是必須要精心養護的。
哪怕最爭分奪秒的高中,身邊不少女生以洗頭吹頭太麻煩為由剪短了頭髮,她的頭髮也始終保留著合適的長度。
周敘「嗯」了聲。
他不僅記得她頭髮的長度,還記得曾經在辯論社的日子。
準備辯論比賽的時候,他偶爾累了就會去辦公室後面的落地窗前放空一會兒。
京大的景致設計得很好,夏天的時候,窗外是一片盎然的綠意。
周敘的眼神偶爾會從窗外轉移到室內某個綁著高馬尾的瘦削背影上。
窗明几淨,陽光總是偏愛許宛泱。
她的馬尾會在她和別人談天說笑時小幅地晃動,像浮光躍金的綠絲絛。
就這樣晃呀晃,晃在周敘大學時期的珍貴記憶里。
周敘後來才意識到,或許很早之前,在他總是忍不住多看許宛泱幾眼的時候,她就已經是特別的存在了。
「你好像...」周敘再次開口,「一直留著長頭髮。」
許宛泱聞言,淡笑,「不是,前些年剪過短髮。」
那個時候她剛到倫敦,精神狀態還很差。
方蔓一直留在倫敦陪讀了大半年。
許宛泱會在情緒失常的時候,把自己關在屋子裡。
有一次她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就泄憤似地,拿起剪刀。
手起刀落幾分鐘。
等她再次打開房間門,一頭烏黑的齊腰長發,變成了利落的短髮。
方蔓看一眼,便紅了眼眶。
餐廳里安靜片刻,周敘瞳孔微微擴張,仿佛她的痛順著視線直接扎進了他的胸腔。
欲言又止片刻,才空茫地問出一句:
「這些年,你為什麼不快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