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全身上下嘴最硬
「沒有其他人,我愛的人,一直只有你。」
只不過他永遠不會知道。
許初的聲音很輕,像是跨越了五年的記憶輪迴,經歷了歲月的洗禮。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許初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備,和周嶼聲坦誠。待到明日,一切又會恢復到往日的模樣。
周嶼聲雖然睡著了,但是手還緊緊地箍著許初的手腕,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許初也不敢用力掙脫,擔心動靜一大就會吵醒他。
許初沒辦法,小心翼翼地給自己尋了個舒適的姿勢,等他放開手。
病懨懨的周嶼聲,斂去了白日裡的冷肅,五官都看著柔和了許多。而且因為疼痛,他的眉頭緊擰著,濕潤的睫毛因為咳嗽時不時地顫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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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初終是不忍心,用空著的那隻手給他輕輕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很難受嗎?」她輕聲詢問著。
周嶼聲的喉間發出了一絲哼唧聲,仿佛在回答她的問題。
百般寂靜,這幅場景讓許初不由得回憶起許多往事。
鼎屹集團的繼承人,原本並不是周嶼聲,而是他最敬重的大哥周嶼川。周嶼川意外離世後,周嶼聲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便逃離瞭望京那個令他痛苦的地方。
當時周家人都沉溺在失去周嶼川的悲痛情緒中,沒有更多的心力去關注周嶼聲的狀況,便由著他獨自去了江城。
周嶼聲在江城生活了幾年,那個時候,他與朋友一起創辦了公司,做得風生水起,沒有靠一點周家的關係。
這些,都是許初在接近周嶼聲前,拿到的資料。
周嶼聲的頭痛症,五年前就有了,只不過,沒有被記錄在她拿到的資料中。
那一天,江城突然下了幾年來最大的暴雨,許初被困在郊區,全身都濕透了,面對著陌生的環境和四周稀少的人煙,那是家裡出事以後,許初再一次感受到了孤立無援與恐懼。
直到周嶼聲的出現。
那一刻,許初只覺得他像一束光一般,照亮了她最晦暗的人生。
許初後來才知道,周嶼聲那天,不顧危險,冒著暴雨驅車從外地趕來尋她。
雨勢越下越大,他們被困在郊區。
最終兩人尋了一處小旅館,但旅館內設施陳舊,光線昏暗。
老舊的房間裡,散發著一股霉味,讓許初心裡很不踏實,去找周嶼聲時,卻發現他倒在了地上。
或許是淋了雨受涼了的緣故,那天晚上,是許初第一次見周嶼聲頭痛得那麼厲害,他的臉色慘白,蜷縮在地上,許初花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他扶到床上躺下。
那天,周嶼聲也是像現在這樣,一直抓著她的手不放,明明很痛苦,但嘴裡一直念叨著大哥,她甚至看到他臉上滴落的淚珠。
那是許初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周嶼川的離世對周嶼聲的影響有多大。
「別離開我,好不好。」周嶼聲睜開眼,雙眼迷離地看著許初喃喃道。
許初不知道他是對著自己,還是他死去的大哥。
但那天,許初格外堅定又溫柔地回復了他。
「好。」
只不過,她最後食言了。
那天晚上,在那個狹小又簡陋的房間裡,她靠在他身旁,握著他的手,睡得格外踏實。
如今,周嶼聲依舊睡在她的身旁。
但許初知曉,一切都回不到過去了。
第二日,許初大老遠就看到周錦禮站在車旁與她揮舞著手臂。而他的身旁,則站著周嶼聲與王駱。
看到許初眼下明顯烏青,周錦禮一驚:「許初姐,你怎麼看著狀態那麼差,是沒睡好嗎?」
許初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旁邊的「罪魁禍首」周嶼聲,輕輕嘆了一口氣。
當然是沒睡好。
昨晚周嶼聲一直拽著她的手腕不放手,哼哼唧唧地睡不安穩,他的身體又有些發熱,害得許初照顧他到深夜,最後不知不覺靠在他身旁睡著了。
直到早晨她才醒來,周嶼聲那時已經放開她的手腕了,只不過那個不舒服的睡姿睡得她到現在都腰酸背痛。
「嗯,有些失眠。」許初淡淡地答道。
王駱看了一眼同樣臉色極差的周嶼聲,咋舌道:「你怎麼回事?也沒睡好?明明昨天給你吃藥了啊!」
周嶼聲懶得看他,幽幽道:「你確定你昨晚給我吃藥了?」
許初聽了他這話,立馬移開眼神,但耳根子已經不知不覺地紅透了。
王駱察覺到這氣氛的變化,挑了挑眉,湊到周嶼聲耳旁悄聲道:「怎麼樣?滿意昨晚兄弟給你的安排不?準備怎麼謝我?」
周嶼聲原本只是試探的意思,但看到王駱的反應,他心中的那個想法得以證實。
昨晚原來不是做夢,他見到的那人,真是許初。所以,她是因為自己,才沒睡好?
周嶼聲忽然想起自己醒來時,雖是睡在沙發上,身上卻嚴嚴實實被蓋著一件厚厚的毛毯,身體也沒有昨晚那般難受了。
「以後別自作主張。」周嶼聲盯著王駱沉沉道。
「卸磨殺驢!我去要開車了!」
王駱憤憤地留下了這一句話,然後走向駕駛位的位置。原本他今天只想搭他們這輛車回去,哪知周嶼聲的狀態不佳,毫無疑問他從蹭車的秒變成司機。
「許初姐,快上車吧,回去的路上你可以眯會兒休息下。」周錦禮交代完便坐到了副駕的位置,今天周嶼聲和許初的狀態都不好,所以他下意識覺得他得坐在副駕。
許初看到周嶼聲坐到後排的位置,頓在了原地。
又要和他,那麼近地待在一起嗎?
「還想再住一晚嗎?」周嶼聲開口,只不過目光沒有落在她的身上。
許初猶豫片刻,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轉頭打開了車門。
那股熟悉的松木香再次襲來,周嶼聲慵懶地倚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姿態從容。清晨的陽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樑上,像是灑了一層溫和的金光,格外好看。
不管他們之間的關係如何變化,這張臉,倒是雷打不動的迷人。
但許初只是在這張臉上停頓了一秒,便轉過頭,目視前方。
周錦禮轉過頭看了一眼周嶼聲的臉色,確實有些慘白,他有些擔憂地詢問著:「小叔,你是生病了嗎?怎麼還要吃藥了?」
王駱忍不住吐槽:「小錦鯉,你這個反射弧也太長了吧!你怎麼不乾脆等他恢復成生龍活虎的模樣再問。」
周錦禮難為情地撓了撓腦袋:「這不是剛才只顧著許初姐了嘛。」
「那可是你親小叔!」王駱補刀。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在前方吵吵鬧鬧的。
周嶼聲沒有搭理他們,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但因一直隱忍著,所以臉漲得通紅。
許初見狀立馬給他拿了一瓶水。
「謝謝。」周嶼聲接過,手掌觸碰到她的指尖,冰冰涼涼的觸電感,下一秒,許初的手瞬間抽回。
喝過水以後,周嶼聲才停止了咳嗽,喉間癢意得以舒緩。
但不知是前方兩個幼稚鬼吵的,還是昨晚的後遺症,太陽穴處依舊隱隱作痛,周嶼聲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雖然只是很小的一個動作,但許初依舊敏銳地察覺到了。
就是是普通朋友,她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許初給自己做了很長的心理里建設,說服自己以後,她才從包里拿出常備的薄荷糖,遞到周嶼聲的身前。
「你要不要試試這個?」
周嶼聲望著這熟悉的包裝,長睫微顫,五年前,許初的包里就常備這款薄荷糖。薄荷糖、小薄荷,看來她是真的喜歡薄荷。
「謝謝。」周嶼聲接過,拿了幾粒含在了嘴裡。
瘀滯的思緒瞬間緩解了許多。他不禁自嘲,和許初有關的任何東西,都像是毒藥一樣,讓他一旦沾上,就是一輩子。
「昨天晚上……也謝謝你。」
周嶼聲語氣誠懇。這是他和許初重逢後,第一次這麼好聲好氣地和她說話。
許初垂眸:「也是因為你把外套給了我,才會感冒的。」
兩人的距離很近,周嶼聲清楚地看到了許初眼下的烏青和困意的眼神。他將一旁的薄絨毛毯拿了過來遞給許初。
「放在車上的,沒用過。」
許初的手愣在半空中,她有些疑惑,他無緣無故給自己毛毯做什麼。
「還有很長的一段路,你可以先休息會兒。」他說。
許初這才明白了周嶼聲的意圖,接過了毛毯,輕聲道:「謝謝。」
王駱雖然在前方和周錦禮不停地拌嘴,但吃瓜的天性也讓他的耳朵時刻注意身後的兩人。聽到他們二人的對話,他差點笑出了聲。
短短几句話中,這兩個人是說了多少句謝謝。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是有多不熟呢。
許初再次醒來時,已接近中午,陽光正盛,刺得許初有些睜不開眼,讓她下意識地伸手擋了擋陽光。
柔軟的觸感讓許初猛地注意到,自己是此刻是靠在一個寬厚的肩膀上。而身旁的人,也闔著雙眼,看上去也是睡著了。
許初小心翼翼地從周嶼聲的肩膀上離開,看到他的臉沐浴在陽光里,格外剔透。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溫潤和煦,像清晨的陽光一般,只是一眼,便深深印刻在腦海中。
不知是不是被太陽給曬得不舒服,周嶼聲突然皺了皺眉頭,眼皮闔動。
許初鬼使神差的,伸出來雙手,置於他的額頭上方,替他遮擋住了晃眼的陽光。
周嶼聲的神情這才舒緩下來,看上去又進入了熟睡。
看到他這副模樣,許初的嘴角無意識地輕輕揚起。
許初保持了這個動作許久,直到手臂上開始傳來一陣酸意。但很奇怪,她一點都沒感覺到累,心情反而有些異常的平靜。
突然安靜下來的車廂,溫暖的陽光灑落進來,讓這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也讓許初暫時忘卻了他們之間相隔的種種。
江城,多雨季。很少有這樣明媚的時刻。
王駱猛地在後視鏡里看到了這副愛意滿滿的畫面,驚得張大了嘴。
什麼鬼?他看到什麼了?
他們兩人真的有一腿啊!
周嶼聲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駱哥,你見到鬼了?」周錦禮看到王駱驚訝的表情,疑惑地開口。
突然聽到聲響的許初像是被驚到了,彈射般地收回了手,正襟危坐,假裝方才無事發生。
「小錦鯉。」王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你可真是你小叔的好大侄子。
周錦禮依舊雙眼純淨:「怎麼了?駱哥?」
「你可真優秀。」王駱朝他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笑容。
周錦禮再遲鈍都能聽出王駱話里陰陽怪氣的語氣,但他沒想明白,是因為什麼事呢?
周嶼聲睡得並不沉,他剛才也只是小眯了一會兒,聽到他們二人窸窣的聊天聲,他闔動了眼皮,緩緩地醒了過來。
他的眼神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許初此刻正坐的端正,眼睛刻意的望向窗外,耳根子微微泛紅。
一副心虛的模樣。
周嶼聲眯了眯眼,方才,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睡醒了?」王駱率先發現身後的動靜,忍不住埋怨,「你可真行,真把我當司機了。」
周嶼聲清了清嗓子,漫不經心地開口:「這不是因為某人的失職。」
這一句話就把王駱給噎住了,得,是他理虧,他說不過這位閻羅王。
但他知道怎麼能讓他不痛快。
「許小姐,等下留個聯繫方式啊,下次有機會在一起約出來玩!」王駱笑著。
許初點頭:「好啊,王醫生。」
王駱繼續煽風點火:「我聽星闊和小錦鯉說,你做的餅乾特別好吃,比那些大廚做的還好吃,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下次也能嘗嘗。」
許初被誇得有些難為情:「當然可以。不過那是錦禮他們誇大其詞了,就是普通的餅乾。」
「沒誇大其詞,是真的好吃!」周錦禮在一旁補充道。
王駱心中的壞點子不斷地生成:「嶼聲,是真的嗎?」
單純的周錦禮適時補刀:「駱哥,你不要問我小叔了,他不愛吃甜食,就沒吃。」
「這樣啊~」王駱幸災樂禍。
果不其然,王駱在後視鏡里看到周嶼聲的臉越來越臭,他就知道,周嶼聲全身上下嘴最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