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們之間的關係——滿地殘骸
「媽媽,今天我可以和漂亮叔叔打電話嗎?我想知道他會不會喜歡我們的禮物。」
小薄荷背著書包,一臉欣喜地看著許初,他今天似乎很興奮,都沒有賴床。
許初神情微動,她蹲下身,一字一句地認真道:「寶貝,叔叔平日裡工作很忙,你沒事的時候,別和他聯繫好不好?」
許初再次用力地深呼吸了幾下,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而且,媽媽也跟你說過,叔叔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家庭,我們要是經常打擾他,會給他造成困擾的。」
就連許初自己都不知道,這短短的幾句,花費了她多大的心力。
但長痛不如短痛,她不想小薄荷將來和她承受一樣的痛楚。
小薄荷聽完這話,瞬間耷拉著腦袋,情緒低落,安靜了幾秒鐘後,才叫抬起頭乖巧地應著:「我知道了媽媽,你說過,叔叔不是爸爸。」
聽到小薄荷這話以後,許初再也支撐不住,她慌亂地拿起水杯,想壓下湧起的那股酸澀感。
可是杯中的水,很涼,一直從喉嚨,涼到了胃裡,刺得生疼。
周嶼聲和許初的照片是半夜發酵的,到早上的時候,網上所有的照片和言論都被刪得乾乾淨淨。
但就算所有的東西都被刪除了,那些該流傳的事也都迅速地流傳開來,該看到不該看到的人,也都發現了。
辦公室里,許初一上班就聽到身邊窸窸窣窣的討論聲,依稀能聽到周總和林音音這兩個名字。
但許初置若罔聞,趁著匯報工作的間隙,拎著手中的杯子走進了周嶼聲的辦公室。
她將禮盒放在桌子邊緣,神色平靜。
「周總,這個給你。上次幼兒園的事,多謝你幫忙,這是我和小薄荷一起做的杯子,他特意讓我來謝謝你。」
周嶼聲的目光落在淺黃色的盒子上,嘴角不由地淺淺揚起,黃色,讓人心情愉悅的顏色,剛想要開口,許初那冷靜又疏離的語氣又在耳邊傳來。
「周總,有件事我也想和你說清楚。希望你後不要再送小薄荷這麼貴重的禮物,我們還不起,而且,也不要和他有過多的聯繫。我們之間的關係,繼續這樣,容易讓人滋生不必要的誤會。」
「你這樣做,會讓小薄荷心產生不該有的期待,既然給不了他想要的,就應該趁早保持距離。」
周嶼聲的笑意驟然斂去,心底那點暖意瞬間冷卻。
「誤會?」周嶼聲發出了一絲冷笑,他漆黑的眼睛裡籠著一層寒氣,「小薄荷只是一個孩子,你連這個,都要和我分得那麼清楚嗎?」
許初,你對誰都可以心軟,為何只對我這麼冷漠無情!連你的兒子,都不願讓我接近嗎?
「正是因為是孩子,所以我才不想讓他捲入我們之間的關係里。」許初抬眸,眼底一片平靜,卻是涼的,「周嶼聲,你很清楚,我們之間,不應該再繼續牽扯不清了。」
「許初,你一定要這麼說話嗎?」周嶼聲咬著牙,站了起來,試圖拉住許初的手臂。
但許初本能地側身避開,這拉扯的動作,讓桌角的那個禮盒受到了碰撞,然後「哐當」的一聲摔到了地面上。
陶瓷杯從禮盒裡彈落了出來,重重地撞擊在地上,那清脆一聲響,將那上面的繪畫和杯子一起,四分五裂。
時間驟然靜止。
許初怔怔地望向地面上四分五裂的碎片,心口猛地一沉。
她不由地想起那日,小薄荷興致勃勃地捏著土,臉上是燦爛的笑容,嘴裡一直念叨著漂亮叔叔。
而她,竟也和小薄荷一樣,心生期待。
捏土的那些時間,腦海中浮現的,是周嶼聲的那張臉。
那個有些粗製的杯子裡,藏著她與小薄荷,不該有的愛意。
但此刻,卻碎得四分五裂,就像,她和周嶼聲的關係一樣。有了裂痕以後,就再也回不去了。
這身邊,樁樁件件的事,都在告訴許初,再也回不去了。
命運如此。
許初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再睜眼時,一片平靜。
「我們也是這樣……」她的聲音很輕,「周嶼聲,算我求你了,我會做好你要我完成的事,但是也請你別再靠近小薄荷了。」
耳膜鼓譟,周嶼聲僵在原地,看著散落的瓷片,目光在一寸一寸地失控,最後,化為無聲的自嘲。
不管他做什麼,許初都是一次又一次地用力推開他,生怕和他產生一絲關係。所以,他們的關係,真的如地上的碎片一樣。
滿是裂痕。
等他回過神時,許初已經離開了辦公室。
只留下滿地殘骸。
陳越推門進入,腳步卻頓在了原地。
他看到地面上,滿是陶瓷破碎的裂片,而周總,此刻正蹲在地上,一片又一片地拾起碎片。
周嶼聲的身形高大,平日裡自帶迫人的氣場,但眼前的他,像是縮成了一團,整個人看起來破碎又可憐……
可憐?陳越瞬間毛骨悚然,他竟然有朝一日會在周總身上看到這兩個字。
「周總……」陳越壓低音量,試探性地開口。
但周嶼聲仿佛沒有聽到似的,依舊蹲在地上專注地撿起碎片,像是對待什麼格外珍貴的物品一般,收攏在掌心,然後緩緩攥緊。
良久,周嶼聲才從那股強烈的悲痛情緒中抽離出來。他站起身,將陶瓷碎片收至一旁,重回座椅上的他,又恢復到往日裡的生人勿近的冷漠。
「網上的東西都刪乾淨了嗎?」
他的嗓音里是一如既往的威壓,讓陳越恍然,剛剛莫不是他的錯覺。
「網上您和林小姐的東西都刪完了,不過……」陳越有些遲疑。
「說。」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陳越將手中的平板遞了過去:「公司里有一些和許小姐有關的謠言,很多都是關於張曜的。」
一張偌大的照片儼然跳出在屏幕裡面,屏幕折射的冷光落在周嶼聲的臉上,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周身的氣壓,低到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