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林泊承只是哥哥
周嶼聲睡得昏昏沉沉,頭痛欲裂,像是沉淪在一艘狹小的扁舟裡面,整個身體都不受自己控制,搖搖晃晃的,到最後什麼也沒抓住。
醒來時,周嶼聲捂著頭,緩了好一會兒,神智才漸漸收攏回來。
他已經許久沒有喝過那麼多酒了,周嶼聲一向很有節制,作息規律,但像昨晚這种放縱的情況,最近越來越頻繁了。
記憶正一點點地回籠,昨晚,他好像見到了許初……
周嶼聲的指尖無意識地覆在唇部的位置,和許初有關的記憶都是一些碎片,令他有些恍惚,那些事情,是真實發生的,還是在夢境裡。
他們好像,接吻了……
許初好像說了什麼重要的話,周嶼聲記不清楚,只有那顆心臟,依舊記得那份悸動。
所以,她說了些什麼嗎?周嶼聲好似什麼聲音都記不起來,只記得那柔軟的唇瓣在他的眼前一開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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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緩了多久時間,周嶼聲才起身,拿著換洗的衣服準備去浴室。
走近衣帽間的瞬間,周嶼聲的腳步猛地一頓。
在他黑白分明的衣櫃裡,第一次多了那麼多明亮的色彩,他那規整的襯衣被挪到了一側,另一側,則全是女人的衣衫。
許初,搬過來了?
周嶼聲心頭一顫,快步走向衛生間,正如他猜測的那般,裡面多了許多許初的個人用品。同樣規整地擺放在一旁,為他暗色系的空間裡增添了一些明亮。
許初,竟然真的搬過來了……
周嶼聲的雙手撐在洗手台上,喉結滾動,昨晚的一切,好似開始漸漸明朗了起來,他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溢出一絲淺笑。
今日是周末,周嶼聲換上了一件寬鬆的黑色薄毛衣,一走到客廳里,一個小肉糰子便沖了上來,一隻小手牢牢地扒著他的雙腿。
小薄荷仰著腦袋,兩隻亮晶晶的眼睛認真地打量著周嶼聲,而後,像是試探般的那樣,輕輕地在嘴角喊出了那兩個字:「爸爸……」
很奇怪,之前不知道周嶼聲是自己的爸爸時,小薄荷反而一直忍不住喊著他這個稱呼,可如今知曉了真相,看到周嶼聲就在自己的眼前,第一次認認真真喊他爸爸時,小薄荷反而生出一絲怯懦。
周嶼聲的呼吸猛地一窒。
這個小傢伙,竟然真的是他的兒子,他和許初,竟然真的孕育出一個這麼可愛的小生命來。
即使知曉了這個消息好幾日,可是在親耳聽到小薄荷叫自己爸爸時,周嶼聲的心底還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是他之前的人生里,從未出現過的情感。
幾秒鐘後,周嶼聲才勾起嘴角,小心翼翼地將小薄荷給抱了起來,溫柔道:「早上好呀,小傢伙!」
看到周嶼聲臉上的笑容,小薄荷才完全放下戒備,一把撲進周嶼聲的懷裡,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興奮地開口:「爸爸!原來你真的是我的爸爸!」
「我以後就是有爸爸的小朋友了!」
小薄荷奶聲奶氣又興奮的聲音聽得周嶼聲滿心歡喜,好似有這個小傢伙在身旁,那些縈繞他心頭所有的煩惱,好似都被暫時淨化了下來。
「小心,別牽扯到你骨折的手了。」周嶼聲輕聲叮囑著。
「小薄荷,快下來,讓爸爸先吃早餐。」
許初溫和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周嶼聲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這是他的妻子——許初的聲音。
明明是同一個人,可是好似比以往聽到的她的聲音,都要更加悅耳。
小薄荷聽到周嶼聲的話以後,立馬在周嶼聲身前蹭了蹭:「爸爸,放我下來吧!你要跟我一樣乖乖吃早餐哦!」
周嶼聲很快將小薄荷給放了下來,轉身看到許初手中正端著餐盤。
「你做飯?」周嶼聲一臉的疑惑。
許初一雙澄澈眼睛看著他,搖搖頭:「這些都是張嬸準備的早餐,她今天有些事情要處理,我便讓她先回去處理了。」
說完這些,她便將所有的早餐都拿到餐桌上面,最後又端來了一杯蜂蜜水:「你先喝點蜂蜜水,胃會舒服些。」
「謝謝。」周嶼聲坐到餐桌前,卻發現只有兩人的餐具,疑惑地開口,「小薄荷不吃嗎?」
「爸爸,我吃好了!」小薄荷搶著回答。
許初在一旁解釋著:「他起得早,小孩子餓得快,我就讓他先吃了。」
周嶼聲垂眸,果真喝酒誤事,他以往都是雷打不動地同一時間起床,今日卻醒得比往日裡晚了許多。
「媽媽,我可以去玩積木嗎?」小薄荷詢問著。
「去吧。」
聽到許初應允,小薄荷立馬跑回房間。
偌大的客廳里,瞬間只剩下周嶼聲和許初兩人,空氣里的溫度,緩緩升高,帶著一絲曖昧的氛圍,空氣仿佛停滯了一瞬。
「昨晚……」
兩人異口同聲地開口,讓周圍的空氣,再一次凝滯了起來。
許初的耳根子微微一燙,輕聲道:「你先說。」
周嶼聲沉了沉目:「我昨晚,喝多了,有些斷片,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所有……」周嶼聲一雙深邃的眸子緊緊地盯著她,「我昨晚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嗎?」
原來,他不記得了。
從昨晚許初說完那句話,她的那顆心便亂了,一直砰砰地亂跳。方才表現出來的鎮定,都是她的掩飾,掩飾心裡的慌亂。
一夜難眠,整顆心都忐忑著,周嶼聲的回應,他會讓她重新追一次嗎?
但是他竟然,斷片了……
這樣也好,他不記得沒關係,她沒有忘記。
許初下意識地捏緊了玻璃杯,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你沒有做什麼。」
「那你有對我做什麼嗎?」周嶼聲的身體忽然微微靠後,幽幽地問道。
許初的耳根子猛地一燙,下意識地否認:「我怎麼會……當然不會。」
但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個繾綣的吻。明明是周嶼聲做的這些事,怎麼只剩下她一個記得,只剩下她一人的這份窘迫。
周嶼聲垂眸,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情緒,良久,才繼續開口:「你剛才,是想說什麼嗎?」
許初聽到他詢問,便放下手中的餐具,像是要和周嶼聲說些什麼重要事情一般。
「我……沒有經過你的同意搬到了你的房間裡了,你要是覺得不合適……」
「沒有。」周嶼聲同樣放下了餐具,正聲道,「我沒有要做合約夫妻的打算。」
周嶼聲臉上依舊面無表情,但心底,好似綻放著燦爛的煙花般,這種心情,是喜悅。
許初輕輕地鬆了一口氣,繼續道:「小薄荷現在懂的越來越多了,我不想讓他好不容易的來的希望落空。所以如果可以,你能不能配合我在他的面前,扮演好一對和諧的父母……」
「只是……配合?」周嶼聲一雙犀利的眸子看著她。
許初猛地一頓,她方才一時口快,好像沒有整理好措辭,立馬輕輕搖頭:「我不是……」
但顯然,周嶼聲沒有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沉聲應道:「我知道了。」
許初垂眸,長睫微顫。算了,往後的日子,還很長。
「還有一件事。」許初緩緩抬眸,語氣比方才還要認真,「是關於林泊承。」
聽到這個名字,周嶼聲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她這麼嚴肅認真的表情,是要坦白什麼嗎?有那麼一瞬間,周嶼聲甚至想要阻止她接下來的話。
「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不想知道。」
周嶼聲的眼神閃躲,下意識地拒絕。
「周嶼聲。」許初輕輕抓住周嶼聲的手腕,語氣平靜,「林泊承,是我異父異母的哥哥。」
聽到「哥哥」二字,周嶼聲不可置信地緩緩轉過頭,眸底一暗。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母親就帶著我,和哥哥的父親結了婚,我們是一個重組家庭。哥哥雖然和我沒有血緣關係,但是我們兄妹之間的感情卻和親兄妹一樣好。」
「對不起,之前迫不得已……騙了你。」
原來,只是兄妹的關係。
周嶼聲的手掌微微收緊,心裡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
「他……」話到嘴邊,周嶼聲反而不知該如何開口,「他的病……」
許初的眼底閃過一絲傷神,簡單地解釋著:「是心臟病。之前心臟移植以後,出現了副作用,所以就一直睡到了現在。」
周嶼聲的指尖猛地攥緊,他之前,竟然還以為他們兩人之間有什麼事。
原來他們只是兄妹。
周嶼聲的內心不由得升起一股懊悔之意,如果他當初沒有那麼怯懦,如果他堅持去查驗一番,他和許初之間,也不會誤會這麼幾個月,他也不會到現在才和小薄荷相認。
一頓早餐下來,周嶼聲吃得心不在焉,直到,陳越的電話打來,打破了這片刻的平靜。
周嶼聲走到一旁,接通了電話,面色冷肅。
到最後,周嶼聲又叮囑了一件事:「還有一件事,你去辦下,給林泊承……」
許初敏銳地察覺到,周嶼聲接完電話以後,身上的氣場更加凌冽。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周嶼聲坐回座位,沉了沉目:「剛收到的消息,徐星偉被抓到了,他已經全部供人了,就是他找人,設計的這場車禍,原本打算殺害小薄荷的。」
一聽到車禍,許初的面色一冷,眼底帶著一絲後怕。
「他竟然,這麼恨我……」
許初完全不敢想像,如果那天季溫陽沒有及時出現,會發生什麼後果。這幾日,她也一直不敢讓小薄荷去上學,除了他骨折需要休養的這個原因,更是擔心徐星偉會再次對小薄荷下手。
「他對他所做的一切都供認不諱,一直堅持是自己痛恨我們害他們徐家破產的原因。」周嶼聲的聲音愈發冷冽。
許初緩和了情緒,平靜地開口:「你還是覺得,他是受人指使?」
周嶼聲點了點頭:「是,而且,他們徐家,沒有這麼縝密心思。徐星偉很快就認罪了,可是我總感覺,這裡面,怪怪的。」
許初垂眸,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感受到她情緒的變化,周嶼聲瞬間斂起身上冷厲的氣息,語氣溫和地叮囑:「在事情還沒有完全弄清楚之前,你和小薄荷平日裡出門要格外注意。」
「我會的。」許初輕聲應道。
用餐結束,周嶼聲忽然問了一嘴:「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許初愣了一下,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周嶼聲是在問她,她如實回答:「小薄荷在家悶了好幾天了,我打算帶他去外面逛一逛。」
周嶼聲沒有說話,許初停頓了幾秒鐘,才輕聲開口詢問著:「你……要一起去嗎?」
「那走吧。」周嶼聲猛地站起身,「正好讓張嬸今天好好休息一天吧。」
今日的望京天氣很好,艷陽高照,雖然是冬日,在陽光的照耀下,暖洋洋的。
公園的步道上面,多了不少散步的人。
路邊一兩排的樹木都變得枯黃,地上散落著枯葉,帶著冬日特有的清冷感,襯得愈發寂靜。
周嶼聲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呢大衣,頭髮隨意地垂在額前,斂去了往日裡的冷肅,多了一份隨性的溫和。
許初的身上同樣是一件黑色的大衣,烏黑的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脖子上圍著一條霧霾藍色的圍巾。
小薄荷被他們牽在了中間,穿著毛茸茸的駝色羊羔服,腦袋上帶著小熊毛絨帽子,整個人被裹得圓鼓鼓的,看著可愛極了。
今日是周末,又是難得的好天氣,路邊站著不少拍照的年輕人,亦或者來運動、散步的人群,他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被這高顏值的一家三口所吸引。
「你今天……工作不忙嗎?」
許初突然轉身,一雙清明的眸子看了過來。
一陣涼風吹來,吹得樹上焦黃的枯葉簌簌作響,幾片葉子垂落下來,像是下了一場落葉雨一般,拂過許初白皙的肌膚上。
看得周嶼聲忽然有些入迷。
落葉簌簌,夾雜著昨夜破碎的記憶,耳旁猛地響起許初那輕柔的聲音,酥酥麻麻的,格外動聽。
「許初,昨晚……」周嶼聲怔怔地看著她,喉結滾動,「你說的話都作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