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拿爛糠糊弄誰?


  林嬌嬌在棉花香氣里睜開眼。

  手指碰到枕頭底下的剪刀,才稍稍緩過來一口氣。

  堂屋裡安安靜靜的,賀野已經沒影了。

  昨晚的事在腦子裡打了個轉,她半夜拿剪刀指著他……

  他走了?

  林嬌嬌眼眶一熱,掀開被子,慌亂地衝出屋。

  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幾隻雞在牆角刨土。

  她跑到灶台前,呼吸還沒勻。

  嶄新的海碗被粗瓷盤子倒扣著,蓋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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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嬌嬌顫巍巍地揭開盤子。

  碗底躺著兩個烤紅薯,外皮烤得焦黑,裂口處還汪著黏稠的糖稀,旁邊放著碗濃稠的米湯。

  桌角還擱著一把洗得乾淨、帶著水珠的紅艷艷野果子。

  林嬌嬌愣在原地。

  他沒走,還給她留了熱乎飯。

  「咕嚕。」

  肚子搶先表了態。

  她捧起溫熱的紅薯,撕開焦皮,小口咬著。

  純粹的甜味在舌尖散開,順著食道滑進胃裡,暖意蔓延全身。

  她三兩口啃完,端起碗,把濃稠的米湯仰頭灌了個底朝天。

  擦了擦嘴角,她抬頭環顧院子。

  不能幹坐著等他回來,她得證明自己不是吃白飯的!

  目光掃了一圈,最終鎖定牆角那個裝米糠的竹筐。

  餵雞!

  昨天她說了要把他的雞餵得肥肥的,人說到就得要做到!

  她走到竹筐邊,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抓起一把米糠,小步小步地挪向院裡的雞群。

  「咕咕咕……」

  她學著村里婦人的聲音喚著,手一揚,米糠撒了過去。

  幾隻母雞抬頭看了她一眼,湊過來啄食。

  嘿,還挺簡單。

  林嬌嬌得意地彎起眼睛。

  然而下一秒。

  那隻毛色鮮亮的大公雞轉過頭,圓溜溜的小眼睛盯住她白嫩的腳踝,翅膀一撲騰,尖嘴直奔過來。

  「啊!」

  林嬌嬌嚇得扔了糠,拎起褲腿就跑。

  大公雞緊追不捨,翅膀扇得飛沙走石,囂張得很。

  她在狹小的院子裡繞著柴火垛躲閃,舊布鞋磨著後跟的水泡,疼得她齜牙咧嘴。

  拐彎太急,腳下一滑。

  她整個人撞上籬笆牆。

  大公雞趁機湊上來,尖嘴狠狠啄了她腳踝一口。

  「嗷!疼!」

  眼淚飆出來了,她抄起地上的掃帚朝大公雞掄過去。

  大公雞歪了歪腦袋,翅膀一抖,該追還追。

  她被逼到柴火垛角落,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一條縫。

  徐大偉賊眉鼠眼地探頭進來,視線在院子裡溜了一圈。

  確認賀野不在,他這才把肩膀放下來,大著膽子推開門走進來,手裡攥著腰間的小布袋,指節蹭著布面,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看見林嬌嬌舉著掃帚跟大公雞對峙,他眼珠子轉了個彎,換上痛心疾首的表情。

  「嬌嬌,你看看你,跟著那個泥腿子過的是什麼日子?連只帶毛的畜生都敢欺負你!」

  「我幫你抓住它燉了補身子!」

  說著就張開手往雞身上撲,嘴上說得好聽,手下把那隻大肥雞往自己懷裡拽。

  林嬌嬌雖害怕,腦子卻清醒得很。

  她一把將掃帚橫在前面:「你幹什麼!這是賀野的雞,你不許碰!」

  徐大偉乾咳兩聲,拍了拍手,往前踏了一步。

  「我這不是心疼你嘛,真是不識好歹!「

  見林嬌嬌依舊握著掃帚警惕地盯著他,徐大偉臉上那點討好僵了僵,很快沉下來。

  他解下腰間那個小布袋,重重砸在石桌上。

  「林嬌嬌,你太讓我失望了!」

  「為了半斤口糧,你就這麼委身給賀野那個地痞流氓?「

  他看著林嬌嬌那張即使未施粉黛也白淨嬌俏的臉,喉結動了動,又往前湊近一步。

  「你知不知道知青點現在怎麼說你?」

  「說你跟著惡霸搞破鞋,一口白面饅頭就賣了清白!」

  林嬌嬌被這話噎住了,手裡的掃帚攥得更緊。

  徐大偉見她不說話,覺得火候到了,臉上重新堆起深情款款的樣子。

  「這是我還你的糧食。」

  他指了指石桌上的布袋:「拿著,跟我回知青點。去大隊長那裡認個錯,再寫封檢舉信,舉報賀野耍流氓。」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搖搖頭。

  「只要你肯回頭,我就原諒你昨天的糊塗。」

  「只要你聽我的,今年工農兵大學的推薦名額,我還帶著你一起爭取。」

  「你難道真想跟著這個泥腿子,在這窮山溝里爛一輩子嗎?」

  林嬌嬌盯著他。

  這些天來,這張嘴反反覆覆說的都是這一套。

  她繞過那隻還在低頭啄食的大公雞,走到石桌前,伸手解開布袋上的麻繩。

  袋口一松。

  裡面根本不是她當初借出去的細糧,而是一堆顏色暗沉的粗糠棒子麵,混著不少細碎沙石和乾癟穀殼,掂在手裡連半斤都不到。

  林嬌嬌的手指攥緊袋口,氣得聲音都在抖。

  「徐大偉,你當我是要飯的?」

  徐大偉被噎了一下,眼睛眨了眨,隨即腰板挺得比剛才還直。

  「嬌嬌,這糧食是陳了點,但也是我省吃儉用摳出來的,你別不識好歹……」

  「你嬌生慣養的,不知道這鄉下的苦。賀野能護你幾天?」

  「等大隊斷了你們的口糧,你還不是得餓肚子?」

  「只要你現在跟我回去,寫檢舉信告他,這糧食就是你的,以後我也能護著你。」

  林嬌嬌眼角的餘光瞥見牆角。

  賀野劈柴用的斧子立在那兒,斧刃上還沾著木屑,透著股兇悍勁兒。

  她攥緊了布袋邊緣,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林嬌嬌,你可以的!你現在可是住在惡霸家的女人!怎麼能再被這種爛人

  騎到頭上?「

  「要是連這點口糧都要不回來,賀野回來肯定覺得你是個廢物……」

  她往前邁了一步,腳底踩到塊硬石子,疼得一哆嗦。

  「我借給你的是細糧好面!白白的!沒蟲子!香噴噴的!」

  「你還我的是狗都不吃的爛東西!你怎麼不拿去餵豬?」

  她的雙腿還在微微發抖,眼眶因為生氣憋得通紅。

  徐大偉臉皮抽了抽,往前逼近一步,語氣陰沉下來。

  「林嬌嬌,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跟著賀野那個絕戶頭就翻天了?他一個盲流子,連個正經工分都沒有。大隊長一句話就能斷了他的口糧!」

  「到時候你們倆一起餓死!」

  林嬌嬌往後退了半步,腳跟又踩上硬石子,這回她直接踢開。

  手伸進布袋,她抓起一把摻著沙石的粗糠,狠狠砸在徐大偉那張假惺惺的臉上!

  「咳咳咳!」

  徐大偉捂著眼睛連連後退,嗆得直咳嗽。

  林嬌嬌雙手叉腰,聲音拔高了一截。

  「賀野走的時候可是說了,欠我的糧食,少一兩就打斷你的狗腿!」

  她指著牆角的開山斧:「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喊他?讓他用斧頭劈了你!」

  院門外,老槐樹的陰影里。

  賀野靠著樹幹,粗糙的大手裡抱著雙女式布鞋,兜里揣著包大白兔奶糖。

  他正盤算著進去後怎麼跟嬌氣包搭話,卻先聽見了院子裡她奶凶奶凶的罵人聲。

  透過籬笆縫隙,他看著院子裡的小身影。

  她明明怕得雙腿發抖,卻還硬撐著伸出小爪子撓人。

  他喉結重重滾動,心口發緊。

  院內。

  徐大偉被砸得滿頭滿臉都是糠灰,視線掃過晾衣繩。

  賀野那件寬大的粗布褂子旁邊,明晃晃地掛著林嬌嬌洗得乾乾淨淨的衣裳。

  兩人的衣服在晨風裡糾纏摩擦。

  徐大偉的眼珠子騰的就紅了。

  「你居然真的跟這個絕戶頭睡了!」

  他咬著後槽牙,伸手就朝林嬌嬌細白的胳膊抓去。

  「給臉不要臉的賤貨!」

  「老子今天就替知青點教訓教訓你!」

  林嬌嬌嚇得驚呼一聲,閉上眼睛,抱住腦袋往後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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