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為了護他
顧淮安單手壓著胸口,血水順著指縫砸在地毯上。
林嬌嬌撲上前,眼淚成串往下滾。
「淮安哥哥……」
「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錯,是我連累了你。」
她聲音哽咽,小手想碰他,又怕弄疼他,懸在半空。
「你別怪賀野,是我非要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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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怪就怪我,要打就打我……」
賀野單膝跪在地毯上,大掌攥住她的腳踝。
丹鳳眼盯著她,生怕她就這麼跑了。
林嬌嬌低頭,對上賀野青紫的臉,和捂著胃部的大手。
她轉頭沖門外喊。
「顧影,備車!」
「把他們兩個都送去市醫院!」
顧淮安單手撐著地磚,咳出帶血的唾沫。
他抬起溫潤清瘦的臉,嗓音虛弱。
「嬌嬌,哥哥胸口疼得厲害。」
「別叫旁人碰我,你來扶一下,好不好?」
顧淮安朝她伸出手。
修長的手指懸在半空,發著抖。
賀野見狀,硬撐著胃疼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軀橫插在兩人中間,擋住顧淮安的視線。
他大掌掐住林嬌嬌細軟的腰肢,把人按進自己懷裡,低頭吻住她的發頂。
「當著我的面勾搭我媳婦,顧淮安,你當老子死透了?」
她小手攥著賀野的衣襟,身子止不住的發抖。
「淮安哥哥,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條命。」
她聲音染著哭腔,軟軟的。
「可你……可你也不能下死手打他。」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
「我知道那結婚證是真的。我是你的妻子。可他這三個月,一口湯一口飯地餵我,沒有一天睡過一個囫圇覺。」
「淮安哥哥,你一回來就打人。我害怕。」
顧淮安伸在半空的手垂落。
「哥哥,在你心裡,就只剩下還不清的債嗎?」
林嬌嬌咬著唇,小手攥著賀野的衣角。
賀野痛得滿頭大汗。
大掌把林嬌嬌的腦袋牢牢按進懷裡,不讓她看。
「不怕,嬌寶,咱不看他。」
半小時後,市醫院急診科。
來蘇水味嗆鼻。
顧淮安坐在輪椅上,雪白的襯衫前襟紅了大片。
陳老提著藥箱走進來,伸手搭上顧淮安的脈。
脈象平穩,跳動有力。
陳老視線下移,瞥見血跡邊緣的異樣,心頭明了。
陳老收回手,又走到賀野跟前。
襯衫撩開,賀野麥色的腹部黑紫。
陳老眉頭擰緊,伸手按了按邊緣。
林嬌嬌急得湊上前。
「陳老,您快給他們看看,千萬別落下病根。」
陳老清了清嗓子。
「顧大少氣血翻湧,只需靜養調理。」
「這位賀先生硬扛重擊,險些傷及脾臟。這要是再偏兩寸,可是要命的。」
顧淮安坐在輪椅上,捏緊了手指。
「嬌嬌。」
「到哥哥這兒來,哥哥心口疼。」
林嬌嬌轉過身,聲音放軟。
「你就在這兒靜養。」
「我在這陪野哥上藥,等上完藥,我再去隔壁看你。」
顧淮安伸在半空的手頓住,慢慢垂落。
……
單人病房裡。
賀野光著膀子靠在病床頭。
大夫拿著跌打藥酒,用掌心推按淤紫。
藥力化開。
賀野額頭冒汗,牙關咬緊,硬是一聲沒吭。
林嬌嬌站在床邊,眼眶紅紅地拿著濕毛巾,替他擦汗。
她吸著鼻子,眼淚砸在賀野堅實的手臂上。
賀野大掌拉過她拿毛巾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
「哭啥?」
「老子皮糙肉厚,抗揍得很,過兩天就能把你抱起來轉圈。」
林嬌嬌拍打著那寬闊的肩膀,眼淚直掉。
「陳老說再偏兩寸脾臟就碎了,你還在這吹牛皮!」
大夫收起藥酒,交代幾句不能亂動,轉身出門。
賀野靠在枕頭上,連呼吸都牽扯著痛。
他抬手拿過床頭柜上的水果刀,削起紅蘋果。
刀刃轉動,薄皮褪下。
「嬌寶,張嘴。」
他把削得光溜的蘋果遞到林嬌嬌嘴邊。
林嬌嬌咬了一小口,脆甜的汁水漫開。
賀野大拇指抹過她的唇角,颳走甜汁,轉手塞進自己嘴裡吮掉。
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
林嬌嬌耳根子發燙,別開臉。
視線掃過床尾那件黑色呢子大衣。
口袋邊緣露出紙張,紅彤彤的公章印戳透出紙背。
賀野順著她目光看過去。
大手一伸,胡亂把那張紙團成一球,塞進兜底。
「我去走廊,交代剛子點事。」
他拿過外套披上,站起身時腿晃了一下,硬是穩住步子往外走。
房門剛虛掩,走廊拐角傳來沈剛壓得很低的嗓門。
「哥,那拳頭多重你心裡沒數?」
「胃都打出血了,你還裝沒事!」
賀野靠著走廊的白牆,喘了口粗氣。
「死不了。」
「死不了也得脫層皮!」
沈剛憋得臉脖子粗。
「顧家把物流卡死,洋行斷棉紗,滙豐銀行連過橋貸都給掐了!」
「這還不算,東區顧家二房那些狗雜碎,剛才帶著人去作坊門口砸場子,非說要強收機器抵債!」
「哥,你把咱們在深市拿命拼來的私帳全掏空墊進去了,幾千號工人等著開飯,再墊下去,咱們連火車票都買不起!」
賀野抬腿,一腳踹在沈剛的小腿骨上。
「閉嘴!」
「要是把這事漏進屋裡,我扒了你的皮!」
沈剛揉著腿骨,委屈得直抹眼睛。
「我是替你委屈!顧淮安往死里搞咱們,你明明捏著他海運的把柄,憑啥不還手?」
「只要你發句話,南邊港口的渠道立馬就能讓他癱瘓!」
賀野背靠著牆,牙關緊咬。
「你懂個屁!」
「他拿命護了嬌嬌。這條命,老子欠他的!」
「今天他砸我三拳,斷我財路,老子照單全收,算是把嬌嬌欠他的恩情還清!」
「拿我自己的私帳去填,就當還了他的債!」
「過了今天,恩怨兩清。他要是再敢伸手,老子剁了他!」
林嬌嬌坐在圓凳上,手指絞著裙擺。
賀野永遠都是這樣。
寧願自己扛下所有委屈和算計,也不會對她吐露半字。
聽見賀野打發沈剛去城東作坊守著,腳步聲往樓梯間走去。
林嬌嬌站起身。
顧淮安看野哥的眼神,透著不加掩飾的殺意。
她擦乾眼淚,走到隔壁的特護病房門前。
門被輕輕推開。
顧淮安靠在床頭,雪白的襯衫已經換下,披著灰色的毛衣。
聽見動靜,他抬起眼,溫潤目光落在她身上。
「嬌嬌,你來看哥哥了。」
林嬌嬌走到床前,視線落在顧淮安擱在被子上的手。
骨節分明的大手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細密的痛感順著心口蔓延開來。
林嬌嬌按住胸口,壓下酸楚,拉過椅子坐下。
「淮安哥哥,我來,是把話說清楚。」
顧淮安手指攥緊被角。
「他就是個只會打架的泥腿子,他護不住你。」
「嬌嬌,回哥哥身邊。哥哥保護你。」
林嬌嬌盯著他那清瘦的臉。
「淮安哥哥,你斷了深市十二家廠子的流水,卡了洋行的棉紗,還讓滙豐銀行停了過橋貸。」
「你派人去砸城東作坊,想逼他走投無路,對不對?」
她頓了頓,聲音發顫。
「如果他不退,你是不是會殺了他?」
顧淮安沒有否認。
「商場如戰場。他要是連這點手段都接不住,拿什麼給你好日子過?」
「哥哥是在幫你認清他。」
林嬌嬌輕輕搖了搖頭。
「他不是接不住。」
「可他寧願掏空私帳,寧願眼睜睜看著機器被砸,也不肯還手。」
「他說他欠你一條命,他砸鍋賣鐵也要替我還這份恩情。」
林嬌嬌抬起紅紅的大眼睛,看著顧淮安清瘦的臉。
「淮安哥哥,我知道,那本結婚證是真的。你才是我的丈夫。」
顧淮安抬起眼,睫毛顫動。
林嬌嬌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
「你不要再逼他了。」
「你放過他的心血,我讓他走,永遠不見他。」
「只要你高抬貴手,我……跟你回家。
「以後,我只做你的顧太太,好不好?」
「你要替他求情?」
顧淮安聲音發澀。
「為了他,你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
林嬌嬌別過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是。我欠他的,我來還。」
顧淮安定定地看著她。
許久,他拿起放在床頭的電話。
「通知洋行和滙豐,放開棉紗,恢復貸款。」
「城東作坊的人,全部撤走。」
電話掛斷。
顧淮安靠在床頭,手壓住胸口,壓抑地咳嗽著。
「你滿意了?哥哥答應你的事,絕不反悔。」
林嬌嬌鬆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一松,車禍的畫面便撞擊她的腦海。
碎裂的擋風玻璃、漫天的血水……
「嬌嬌……別怕……哥哥在……」
林嬌嬌雙腿發軟,剛站起身,身子就止不住地往下滑。
她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濕透了鬢角的碎發。
沒等她摔在地上,修長的手臂從斜刺里伸出。
顧淮安穩穩地托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清冽的沉香氣息鑽進鼻腔。
林嬌嬌眼皮發沉,失去意識。
顧淮安抱著她。
素來克制沉穩的臉,透著偏執與心痛。
「嬌嬌。」
「哥哥說過,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