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直到尤念滿意
她不過是一句話。
墨凌頃刻間如墜冰窟。
什麼?尤念要和自己解除伴侶契約?
「為什麼?」他聲音沙啞到自己都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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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已經為了和尤念和好,付出了全部的積蓄,離開了從小長大的部落,只是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
他已經努力變好了啊!
為什麼尤念就是不肯給自己機會呢?
明明過去的錯誤即使揪著不放,也不會被改變啊,既然活著,就應該往前看啊。
尤念知道,雖然主動解除契約墨凌會掉一個等級。
可她實在不想讓墨凌以自己獸夫的身份住進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你不是說要贖罪嗎?這是我唯一接受的贖罪方式。」
她語氣極輕,卻也極為堅定。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墨凌心臟仿佛被一柄鋼刀貫穿而過,他並不是想解除伴侶契約啊。
他明明也想和尤念生活在一起。
「沒有了。」
尤念態度依舊堅定。
「……好。」
墨凌最終低下頭答應下來,他一個字的回應,卻仿佛抽乾了渾身的力氣,就連面色都變得蒼白如紙。
他一路的辛勞,不辭萬里而來,在這一刻似乎失去了全部的意義。
既然做錯了事,就要承擔代價。
尤念也不含糊。
現在空間戒指里有著一套醫療工具,她直接原地取出一把泛著寒光的尖銳手術刀,坐下來。
不就是剝下這一塊瓶蓋大小的皮嗎?她忍著就是!
白棲瞳孔驟然縮緊:
「念念!你沒必要這樣,我見不得你受傷……對!解除契約的方法還有一個,我把他殺了,契約也能解除!」
「他一個六紋獸人而已!我現在可是七紋獸人!」
殺了?
好像也不是不行。
就算他為了自己跨越萬難,橫渡忘憂海,也不過是一個雄性而已,為什麼要讓自己受這種苦呢?
尤念剛思考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她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刺痛,這種感覺像是一腳踩在了碎玻璃上,帶來綿密、持續性的刺痛。
她眉頭一皺。
是原主的靈魂。
一段陌生的記憶突然湧入尤念腦海中,將光陰拉回遙遠的往昔。
「吃吧,雖然你這個惡毒雌性算計了我,但你也是我的雌性,不會少了你吃的。」
記憶里的畫面有些模糊,墨凌俊臉上雖然有幾分嫌棄傲嬌,他扛著一頭巨大的乳豬,扔在了原主面前。
這是,墨凌的另一面。
模糊的畫面里,原尤念的手伸了過去,有些不可置信地落在那頭乳豬上,這獵物是新鮮的,有殘餘的脈搏,還帶著餘溫。
【這是墨凌給我的獵物?】
【真好啊,他雖然昨天晚上有些粗暴,但沒有拋下我,第二天還願意給我捕獵。】
尤念心頭一驚,她居然能直接共情聽到當時原主內心的心聲。
【阿父阿母離世太早了,雖然我是雌性,可是我又分化成了劣質雌性。】
【部落里沒獸人想管我,只能幫他們洗點獸皮,才能分到一些剩下的冰冷肉渣……】
【墨凌,好厲害,這麼年輕就是五紋獸人了,應該只有黎麼麼那種雌性才能配得上他吧。】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的意外,我應該這輩子都不敢跟他說話。】
腦海中的畫面飛速遷躍著。
視角里,原尤念的小腹一一天天長大,已經可以看見清晰的隆起。
一雙雌性的手輕撫著小腹。
【我們有崽崽了,等崽崽生下來,墨凌應該就會和我好好生活在一起吧?】
【到時候,他就會聽我解釋了,那天我真的沒有算計他。】
回憶的畫面在這裡戛然而止,一切停留在原尤念最純粹美好的期待里。
原主居然真心愛過墨凌?
不是她想像中自卑,一聲不敢吭,被迫和墨凌在一起?
怎麼回事?
尤念也是心頭一驚。
自己光記得原主之前見到墨凌與黎麼麼在樹林時,心裡湧現出來的那股怨。
可卻忽略了愛恨同源,原主怨恨的基礎,也是因為她很有可能真心愛過墨凌。
儘管他們結為伴侶,始於一場算計。
可是對於原主當時的情況來說,墨凌也算是高不可攀的白月光了。
她摘下了月亮,只是月亮最終又回到了天上,不再憐愛她罷了。
尤念更沒意識到,她吸收這些情緒的時候,身體竟然失去了控制,像是被原主短暫支配了一樣,不斷流下生理性淚水。
當她回過神時,眼眶酸澀發疼,模糊了眼眶,大豆般的淚水滴在獸皮裙上。
白棲神情中有幾分錯愕和受傷,墨凌也睜大雙眼望著他……
白棲內心很是複雜。
念念心裡果然還有墨凌,雖然嘴上說著要解除契約,卻哭成這樣。
他還從來沒見過念念為了什麼事情掉眼淚,而現在她的淚水,全部都是因為另一個雄性。
第一伴侶的地位就這麼難以取代嗎?
尤念現在心頭同樣凌亂如麻。
原主對墨凌有情,甚至在自己取出手術刀要解除契約的時候,殘魂出來干涉是她沒想到的。
「怎麼會這樣……」
尤念穿越前也是小說重度愛好者,什麼類型的小說都愛看。
她很討厭作者老是寫原主有多麼多麼不堪,而穿越女有多麼聰明果敢。
明明在原主所處的環境裡,能養出那樣的品質,再正常不過了。
既要鳩占鵲巢,鳩又要嫌這巢為何不夠好,能讓自己不勞而獲,坐享其成更徹底一些。
她不愛看穿越女輕飄飄就替原主原諒了欺負她的人,還和對方把酒言歡。
不愛看穿越女仗著因果洞明,攀附東風,便自以為聰明,把原主的家人、手足,都當成可以輕易拋棄的累贅。
尤念深吸一口氣,最終緩緩放下手術刀。
如果原主喜歡墨凌,那她的確不能單方面替原主解除契約。
她的舉動落在兩個雄性眼裡,就完全是另一個意味了。
「尤念,你哭了?因為我嗎?」
墨凌聲音里有幾分小心翼翼。
沒想到,尤念表面對自己冷淡,一次又一次地驅逐自己,結果卻在瀕臨解除契約的時候。
她突然落了淚。
而這些淚水一滴一滴打落在他心頭,喚醒了他全部的希望,也喚起了更深的愧疚。
墨凌忍不住開始幻想著。
她是不是也在內心愛著自己,只是自己一次又一次讓他失望了?
只要這次不解除契約,他就還有名分,還有機會回到他身邊。
以前做錯的事情,他會用盡全力去彌補,哪怕付出他的生命。
白棲則是抿著唇,他靠在樹幹上,微偏著頭,望墨凌眼神中有幾分不甘和妒恨。
念念,果然還想著他……
儘管內心再不情願,白棲也知道沒有雌性會喜歡善妒的雄性。
特別是在雌性舊情難忘的時候,他應當體貼大度點。
只要她的心更多地還偏向自己,就足夠了。
「念念,你現在情緒不對,有些事情不用急於一時,我們帶上小白虎先回家吧。」
白棲收起了眸底的陰鬱和占有欲,他面上依舊溫柔地扶起了尤念。
尤念吸了吸鼻子,重新坐起身,她抹了一把眼淚,眼眶還是酸酸的。
看來這個契約,今天註定是解除不了了。
既然解除不了,那也只能先回去了。
她聲音有些悶悶的,聽上去像受了很大的委屈。
「那我們回去吧,墨凌,小白虎我就帶走了,他本來就是我的崽崽。」
尤念回頭一望,她雖然因為剛哭過眼眶微紅。
但這一眼,她眸子裡的神色完全是一個屬於現代農學博士的極致理智和犀利。
「墨凌,你記住不和你解除契約,不代表我原諒你了。」
「我們還是不要有來往了。」
墨凌沉重地點了點頭,目送著她帶著小白虎走進獸王城。
今天的事情能是這個結果,他已經很滿意了。
至少沒有被解除契約。
尤念為了自己哭成那樣,她肯定很愛自己,都是自己辜負了她。
墨凌在周邊打聽了一番,很快也清楚了獸王城的規則和裡面房子的價格,得要不少晶核。
但他攢個幾年應該也夠了。
「以後我就住在獸王城附近,就算我的晶核現在買不起獸王城裡面的房子,我也想離她近一點。」
「我會努力成為擁有更高等級獸紋的獸人,能幫到她和崽崽。」
「只要她一天不原諒我,我就會一天努力下去。」
「直到贖清我全部的罪,直到尤念滿意。」
墨凌下定了決心。
……
回去的路上,白棲沉默著一言不發。
像是發現妻子和舊情人有聯繫,卻因為愛只能妥協著的沉默丈夫。
小白虎本來就神經大條,他先前也沒看太懂,也不知道阿母為什麼哭。
直以為是和惡毒繼爸前面吵架了。
都怪惡毒繼爸,還好阿母沒把他帶進來!
一入獸王城,小白虎完全沒察覺到有什麼不對,他興奮地拉著尤念的手。
他勁還特別大,在各個攤位前跑來跑去。
「阿母快看,這種果子我以前沒見過!可以買給崽崽吃嗎?」
「可以,崽崽想吃什麼?都給你買。」
尤念小時候是吃過苦的,長久以來都被延遲滿足。
那時候父母總說,這些東西都太貴了,不是現在買得起的。
但其實也不過是一盒二三十塊錢的草莓,價格並沒有誇張到哪裡去。
等到她長大了,有獎學金,也有平時參加各種比賽發下來的獎金。
手頭上是寬裕了不少,可是成年人的味蕾和孩子終究不一樣。
在超市看見草莓,也不再有當初的那一份新鮮感,毫無購買慾望。
所以只要有機會,她都會寵著自己的孩子,想要的東西就在眼前,也不是貴到消費不起,何必再苦等數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