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漫天紅布,自天而降!
書房裡,燈花閃了一下。
一個黑袍人,靜靜地立在那裡。沒有人看見他是怎麼進來的。
蕭珩看著他,「這些年,你替老夫辦過的事,樁樁件件,沒有一件見得了光,也沒有一件,辦砸過。」
黑袍人沒有說話。從不多問,也從不多說。
「這世上,能制住你的人不多。」蕭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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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知道,老夫手裡,有你不得不俯首的東西。」
黑袍人垂著眼:「相爺吩咐。」
「老槐巷,不良帥陳牧。」
黑袍人的眸子,動了一下。
「他查魔教,查得滿城皆知。那就讓他,死在魔教手裡。一個查案的人,死在『被魔教滅口』的案子裡。」
「誰都不會多想。」蕭珩的聲音很平:「手腳乾淨些,嫁禍給魔教,別讓人看出」
黑袍人沒有應聲。一步,踩上虛空。衣袂無風自動,身形融進窗外的夜色。
長安城,夜深了。
夜色里,黑袍人踏空而行,掠過一片片屋脊,如履平地。
老槐巷。
陳牧沒有睡。從葉府回來,他就睡不著了。
北境的黑潮山、父親的黑潮山玄鐵、鐵衣陳的過往。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翻了一整晚。
他伸手,摸了摸手上那枚桃木珠。
就在這時。
風停了,巷子裡的蟲鳴,像被一隻手掐住,齊齊沒了聲。
陳牧渾身的汗毛猛地豎了起來。
空中,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黑袍,黑巾,與夜色融為一體。
「陳牧。」那人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我們又見面了。」
「是你?!」
陳牧想起來了。
那個一掌打散他幽冥兵的四境先天黑袍人。地牢里,用滅魂手法,殺死柳情的那個影子。
「殺柳情的,是你。」陳牧說。
「柳情死在我手裡,今夜,你也會。」黑袍人道。
他抬腳,一步踩下。
先天境威壓,如山嶽傾覆,轟然落下。
陳牧的雙腿像灌了鉛,空氣凝成了膠,呼吸一口,都扯得肺葉生疼。他強撐著沒跪下去,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陳牧知道打不過。
但他還是出手了,玄冥毒掌,一掌,拍向黑袍人。
黑袍人隨手一拂。
差距宛若天塹。
「跑。」陳牧心裡,只剩下這一個字。
他腳下一錯,逍遙遊身法全力展開,人如一道青煙,翻上院牆,躥入夜色。
黑袍人沒有追的意思。
抬腳,踩上虛空,閒庭信步般,跟了上去。
他不急。
一個二境武者,在四境先天面前,跑得再快,也逃不出一個「死」字。
陳牧在夜色里狂奔。
翻屋脊、躥房梁、穿暗巷,專撿黑的地方鑽。
身後那道氣息,不緊不慢地跟著。
逍遙遊是他手裡唯一的身法,此刻全力催動,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可那道氣息,始終跟在身後三丈。不近,不遠。像貓,在逗一隻老鼠。
「前面就是西市。」陳牧牙一咬,朝著燈火最亮的方向撲去,
「夜市還有人在。他不至於當街……」
話音未落。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極輕,卻像響在耳邊。
隨即,一道掌風,從天而降。
轟!
陳牧身下的屋脊,像被一隻巨手掀翻,瓦片炸開,木樑斷裂。他整個人被氣浪捲起,重重砸進巷子裡。
那一掌落在屋上,沒有落在他身上。
可單是餘波,就震得他五臟移位,一口血噴了出來。
黑袍人站在半空,淡淡道:「想借人多的地界脫身?我殺你,不差這一條街的人。」
陳牧咬著牙爬起來,不敢再往西市去。
他往反方向跑,往更黑、更窄的巷子裡鑽。
又過了兩條街。
他鑽進一條窄巷,想從巷尾翻牆脫身。指尖剛搭上牆頭,一道掌風擦著他的後背過去,半堵牆轟然塌下,把巷尾封了個嚴實。
三面高牆。跑不掉了。
陳牧轉過身,背貼著牆,看著巷口那道緩緩落下的身影。
黑袍人一步步走進來,在他身前兩丈,站定。
「怎麼不跑了?」他問。
陳牧沒有答。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腳下一錯,搶先出手。
幻陰指、玄冥毒掌。
黑袍人站在原地,甚至沒有動。
他抬手,一拂,一掌。
陳牧的攻勢,像浪花拍在礁石上,濺起,然後碎掉。
「就這些?你就這點本事?」黑袍人道。
陳牧喘著粗氣,退了半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出來!」
影子裡,三道虛影,無聲立起。
兩個淡影,武者境的幽冥兵,一左一右,撲向黑袍人。
黑袍人連眼皮都沒抬,隨手兩掌。
啪。啪。
兩道淡影炸開,像兩團墨被水衝散,化作縷縷黑氣,消散在夜風裡。什麼都沒剩下。
陳牧的心,沉了一下。
「柳情!」他咬牙,看向最後那道虛影。
官袍虛影,無聲上前。
那是柳情幽冥兵。武師巔峰,他最強的底牌,靠著吞噬能量態,凝實到今天。
它比那兩個強太多。黑袍人第一次,正眼看了它。
官袍虛影出手,鬼氣森森,招招陰狠。它生前是武師巔峰的魔頭,死後,依然難纏。
黑袍人與它過了三招,他似乎失了耐心,一掌拍落。
官袍虛影,轟然炸開,散了一巷。
陳牧看著幽冥兵,一點一點,消散在月光里。
今夜,全沒了。
「還有什麼招,一併使出來。」黑袍人道。
他會的,他全使過了。幽冥兵,他的底牌,他的依仗,一炷香里,被拍散得乾乾淨淨。
沒有招了。
他逃不掉,打不過,連喊一聲救命,都會把無辜的人拖進來。
這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感到這樣的絕望。
徹底的,無能為力的,絕望。
黑袍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踏前一步。
「二境武者,敢掀四品官的案子。」
「我以為你有多大本事。原來,也不過如此。」
他抬手,一掌拍出。
掌風過處,巷子塌了半面。陳牧橫飛出去,摔在牆角。
血從他身下漫開,把青石板染成暗紅。那枚桃木珠也滑了出來,落在血水裡。「安」字,被血浸了一半。
黑袍人走到他身前,站定,低頭看他。
「下了黃泉,記住,別查不該查的。」
先天境的煞氣在掌心凝聚,濃郁得幾乎化成實質,像一團黑色的雷,壓得整條巷子的空氣都沉了下去。
陳牧盯著那隻手,他想躲,可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寸也動不了。
就在掌風即將觸及他頭頂的一瞬。
整條小巷的風,都靜了。
漫天紅布,自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