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陛下,臣就是個草包啊
朱元璋一邊哭,一邊低聲自語:
「保兒十九歲那年,帶三千讓人去打池州,衝垮了陳友諒的先鋒,少年將軍,一戰成名。咱當時,心裡那個高興啊。」
李景隆站在一旁聽著,努力回想。
原主記憶里,父親確實是個硬漢,身上滿是傷疤。
「保兒這孩子,從小就命苦。他娘走得早,到咱身邊的時候,瘦的只剩骨頭。」
李景隆暗暗感動。
這老頭哭得是真真切切,要說這是演的,那也太能演了。
再說了,靈堂里就剩他倆,演給誰看?
「陛下,你坐會兒吧,站了這麼久,腿該麻了。」他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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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看了他一眼,由著他扶著自己到一旁椅子上坐下。
落座之後,老朱長嘆一聲,目光落在他身上:「九江啊,你爹這一走,曹國公府的門面,就得你來撐了。」
李景隆頷首:「陛下放心,臣一定照顧好弟弟。」
朱元璋點了點頭,又道:「等你守孝期滿,咱給你安排。左軍都督府,先從都督僉事做起,慢慢歷練。」
都督僉事?
那不是要帶兵上陣殺敵?
李景隆心裡是拒絕的,為難道:「陛下,臣恐怕不是帶兵的料。要不,這官就算了吧?」
「你說什麼?」朱元璋目光驟冷。
李景隆硬著頭皮道:「臣什麼都不懂,貿然做官,怕耽誤了朝廷的大事。」
「你爹是大明開國的將軍。」朱元璋怒道,「他的兒子,不帶兵?你讓咱怎麼跟你爹交代?」
我一個穿越者,帶什麼兵啊?
你是想讓我回頭去坑朱允炆嗎?
「陛下,臣真的啥都不會,這要真帶了兵,非誤事不可。」他道。
朱元璋瞪著他:「不會就學,你爹十幾歲時,也是跟著咱學打仗的。」
「你是李文忠的兒子,你骨子裡流的就是將門的血。」
李景隆急了,脫口而出:「陛下,臣就是個草包,大明人才濟濟,不缺臣這麼一個草包。」
朱元璋氣得猛地站了起來,死死盯著他。
「草包?」老朱咬牙切齒,「你爹要是聽見這話,能從棺材裡爬出來抽你,咱現在就替你老子抽你。」
他抬手就要打。
李景隆下意識縮脖子。
穿越第一天就要被洪武大帝揍了,這待遇也是沒誰了。
但朱元璋的手剛舉起來,身子忽然一晃,整個人踉蹌著往後倒。
「陛下!」李景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來人!快來人!」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帶著人沖了進來,一看朱元璋臉色煞白,嚇得魂都要飛了。
「陛下!」毛驤急忙上前攙扶。
朱元璋擺了擺手,穩住身形,瞪著李景隆:「好好辦你爹的喪事,咱回頭再教訓你。」
錦衣衛扶著他,走了。
李景隆一屁股坐在蒲團上,長長鬆了口氣。
靈堂里的燭火搖曳,紙灰飄散。
沒一會兒,李增枝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在李景隆身旁跪下。
兄弟二人默默地往火盆里扔紙錢。
火光照著兩張年輕的臉,眉眼間還有幾分相似。
「大哥。」李增枝開口,「爹走了,曹國公府就剩咱們兄弟二人了,以後就靠大哥了。」
李景隆側頭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臉上還掛著淚痕。
這弟弟在原主記憶里就是個跟屁蟲,煩得很。
但現在看他這副模樣,是親兄弟。
「二弟啊。」李景隆問,「你以後想幹什麼?」
李增枝抬起頭,看著靈柩:「我要成為爹一樣的大將軍,馳騁沙場,報效朝廷。」
啪!
李景隆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
李增枝被打懵了,捂著後腦勺:「大哥,你打我作甚?」
「成為爹一樣的大將軍?」李景隆痛心疾首,「你看看咱爹,正值壯年,四十多歲,人就沒了,大將軍有什麼好的?」
咣當!
靈堂里忽然響了一下。
兄弟倆同時抬頭,看向棺材。
那棺材板似乎動了一下。
李增枝的臉刷地白了。
李景隆以為是風吹的,道:「看見沒?爹聽見你說要當大將軍,氣得都掀棺材板了。」
咣當!
又是一聲。
這次連李景隆都麻了,連忙左右看,沒發現什麼。
風吹過靈堂,嘩啦啦的響。
李增枝開始哆嗦:「大哥,爹他真生氣了?」
李景隆強裝鎮定:「咱爹要是真能掀棺材板,第一個揍的就是你。」
「為什麼揍我?」
「因為你要走他的老路啊!他這輩子打打殺殺,身上傷疤比銅錢還多,最後落得個什麼下場?英年早逝!他這是急的,不想讓你重蹈覆轍!」
李增枝將信將疑地看著棺材,又看看大哥:「那我以後做什麼?」
「當然是做個富家翁啊!咱家有錢有田,你躺著吃都吃不完。去打什麼仗?做什麼官?刀槍無眼的,萬一哪天……」李景隆看了一眼棺材,「總之,躺平過一輩子,不香嗎?」
李增枝面色疑惑:「可是,爹以前常說,男子漢大丈夫,得有志氣。不能做那等混吃等死的廢物。」
「志氣?」李景隆苦口婆心,「來,哥給你數數。」
「常遇春,知道吧?爹就是跟著他打仗的,多猛的一員虎將?在北伐途中突然就死了,才三十九啊,比咱爹還年輕。」
李增枝的嘴角抽了抽。
「還有咱爹,四十多就沒了。你算算,這些個大將軍,哪個長命了?一輩子打打殺殺,圖啥呀?」
李增枝總覺得哪裡不對:「那是為國盡忠。」
「盡忠可以,但沒必要搭上命啊。」李景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咱家有爹一個將軍就夠了,爹一輩子拼命,就是為了讓兒女享福,千萬別辜負爹的苦心。」
一陣風吹過靈堂。
咣當!
棺材板又響了。
這次比前兩次都響。
李增枝害怕地眨了眨眼:「大哥,爹是不是被你氣著了,真的在掀棺材板?」
李景隆一頭黑線。
「胡說,咱爹那是贊同我的說法,激動得拍棺材呢。」
李增枝:「……」
兄弟倆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離棺材遠一點。
一隻貓從棺材下面,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