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想做范蠡,朱元璋不是勾踐
第87章 你想做范蠡,朱元璋不是勾踐
趙晴牽著李景隆穿過熙熙攘攘的賞花人群。兩人從河岸拐進一條窄巷,越過兩道石橋,進了秦淮河畔的舊街。
「是哪個?」李景隆問。
趙晴微微踮腳,朝前方一指:「穿黑袍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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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抬眼看去,約莫五十步開外,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正背對著他們,緩步向前。
黑袍老者在街口頓了一頓,進了旁邊一家茶樓。
李景隆摸了摸腰間手統,定了定心神。
張良弼。
張家七條槍的老大,當年關中戰場上殺進殺出的狠角色。
李景隆有些緊張,但這是京城,想必張良強不敢亂來。
「跟進去。」他低聲說。
趙晴也擔心:「少國公,要不要叫人?他可是張良弼,萬軍之中衝殺過的。」
李景隆搖搖頭:「去叫人,他早走了。我們坐旁邊桌,不驚動他。」
他帶著趙睛,進了茶樓,抬眼就看到張良弼坐在靠窗的位置。他裝出一副閒散的姿態,信步朝窗邊走去,趙晴走在他身旁。
近了,坐著的張良弼忽然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落在趙晴臉上,隨之一驚。
下一瞬,他霍地站了起來。
李景隆右手摸向腰間手統。
「是百花郡主?」張良弼驚問。
趙晴愣住了,半晌才問:「你————你是誰?」
「沒想到在這京城能遇到你。」張良弼一笑,「你忘記了?當初陛下設宴召見關中群雄,你獻舞呢!那一支《柘枝》,跳得滿座皆驚,郡主還給老夫斟過酒哩!」
趙晴臉上閃過慌亂,這才欠身:「原來是張帥。那時候我還小,記不太清了。」
一旁的李景隆微微含笑。
這一段,趙晴可沒跟自己講過,她只說遠遠見過張良弼一面。
「是碰到長輩了,那坐下來說唄。」李景隆客氣道。
張良弼看了他一眼,轉頭又問趙晴:「郡主,聽說你和皇孫被俘,後來皇孫被放回了草原,你怎麼還在這應天?」
趙晴抿了抿紅唇,低低地嘆了一口氣:「坐下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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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後,垂著眼睫,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當年被俘之後,朝廷開恩,優待了我們姐弟。後來,朝廷許我弟弟返回草原,可我不想回去。」
「草原上還有什麼呢?我額吉早沒了,部落也散了,回去也不過是嫁到哪個千戶帳子裡,一輩子困在氈房裡聞羊膻味。」
「弟弟臨走前,把身上帶的銀子全留給了我。我想著,總不能坐吃山空,就拿這錢在城南盤了間鋪面,做綢緞買賣。」
「我一個草原上長大的女子,哪裡懂什麼綢緞生意?蜀錦和宋錦分不清,叫人坑了。
鋪子開了半年,不但賠光了本錢,還倒欠了五百兩的債。
張良弼一雙老眼沉沉地看著趙晴,眉頭皺起。
趙晴抬起手,朝身旁的李景隆指了指:「後來,是李公子把我買了回去,替我還了債。公子叫李重六。」
「李重六?」
張良弼目光一凜,「原來你就是李重六,新總丐頭?」
「前輩竟然聽說過在下?」李景隆驚問。
張良弼淡淡道:「我進京做買賣,聽老友提過一嘴。」
「張帥在京城還有老友?」李景隆假裝驚訝。
張良弼瞪一眼:「小子,別在老夫這兒瞎打聽。吃江湖飯的,懂規矩,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打聽的別打聽。」
「張帥,你現在做買賣了?」趙晴帶著好奇。
張良弼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總要有個營生吧。
「張帥,官府若是知道你的身份,敢給你商引?」李景隆這回是真疑惑。
大明對商人嚴苛,出百里外就得有官府開具的商引,路引上註明姓名、籍貫、去向、
貨物、期限,少一樣都過不了關卡。張良弼是前元將領,哪個地方官敢給他開路引?
張良弼嗤了一聲:「哼,這天下雖然姓了朱,但出了應天府,哪個地方不是山高皇帝遠?」
「那你老人家敢來京城,就不怕被抓?」李景隆再問。
張良弼沉默了一會兒,道:「爭天下,老夫敗了,可老夫並不氣餒。古有范蠡,助越王勾踐滅了吳國,事了拂衣去,泛舟五湖,做起了買賣,成了陶朱公。老夫不才,也想著效仿范蠡,做個買賣人,安度餘生。」
李景隆微微一笑。
你想做范蠡,想學陶朱公,可朱元璋不是越王勾踐。
「可京城也沒人敢跟你做買賣啊。」李景隆攤手。
張良弼眯起眼,低聲道:「聽說京城有個大掌柜,買賣做得大,手伸得長,老夫這趟進京,就是來找他的。別的不說,老夫在關中還是有些老友的,能和大掌柜一起經營關中。」
李景隆擰了擰眉。
京城大掌柜?
誰啊?這麼大來頭?京城還有這號人物?
「你認識大掌柜?」他問。
張良弼搖了搖頭:「還未見過,這個人比較神秘,老夫這趟來,也得先遞帖子等著。
「」
李景隆緩緩點頭。
從眼下這番交談來看,張良弼像是真在做買賣,不像是編的。
看起來,這張良弼不像是探馬軍司的達魯花赤。
「百花郡主,你我也算有緣。」張良弼看著趙晴,像個長輩,「當年在大都,陛下設宴,你給老夫斟過酒。那時候你還是個半大的丫頭,如今流落到這步田地,老夫看著,心裡也不是滋味。要不,老夫給你贖身。你以後跟著老夫做買賣,也算有條活路,不用再給人當丫鬟使喚。」
李景隆怒瞪:「嘿,當著我的面搶人?」
張良弼轉過頭,冷冷道:「看你小子,生的太俊,笑嘻嘻沒個正形,不像是個好人。
郡主跟著你,能有個好?」
「你張良弼難道是好人?」李景隆譏笑,「你砍的人比我吃的鹽還多。」
張良弼:「————」
「張帥,謝謝你。可我跟著李公子挺好的,不想再奔波流浪了。」趙晴認真道。
張良弼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勸,起身:「也好,老夫過幾天就離京了。
趙晴站起身,朝他欠了欠身:「張帥保重。」
「郡主,保重!」張良弼拱手。
他大步而去,李景隆沒有起身去跟。
這事兒得告訴錦衣衛。」
他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