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陛下,你的女人,臣去不合適


  陛下,你的女人,臣去不合適

  文華殿。

  朱元璋正伏在案前批奏摺,批得飛快。

  年底了,最後一批摺子,批完終於能歇幾天了。

  這時,朱標走了進來,躬身一禮:「拜見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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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頭也不抬,嘴裡招呼道:「哦,標兒來了。見過那些二代崽子們了?那快來幫忙,批完這些,咱父子倆也可以歇幾天了。」

  「父皇,歇幾天是要去幹嘛呀?」朱標陰陽怪氣的問。

  朱元璋還沒聽出味兒來,隨口答:「出去溜達溜達,這皇宮咱都看膩了。秦淮河邊轉轉,透透氣。」

  朱標冷冷笑了一聲:「出去幹什麼事吧?」

  朱元璋終於抬起頭來:「標兒,咋了?敢跟你老爹這麼說話?」

  「父皇,九江說他手上,有你最新的黑料。」朱標哼一聲。

  朱元璋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鎮定自若:「黑料是什麼玩意兒?你別聽那小子亂說。」

  「他說了,這事要是母后還在,會氣得休了你。」朱標大聲道。

  朱元璋瞬間麻了,但故作鎮定:「他還說啥了?」

  「他不敢說。」朱標盯著朱元璋,「父皇,你到底幹啥了?」

  朱元璋連忙搖頭:「咱什麼也沒幹啊,咱天天在皇宮裡,你是知道的啊。早朝、批摺子、見大臣,你也看在眼裡,咱哪有工夫幹什麼?」

  朱標眯起了眼睛:「冬至那天,你和李九江幹什麼去了?」

  「就去他家吃餃子啊。你表哥不在了,剩下他們兄弟倆孤零零的,大過節的冷冷清清,咱去陪陪他們兄弟嘛。」朱元璋道。

  「真的?」朱標面色狐疑。。

  朱元璋硬氣起來了,怒瞪:「嘿!你小子,翅膀硬了?敢懷疑你爹了?他李九江張口就來,滿嘴跑馬,你信他,不信你爹?」

  朱標盯著朱元璋看了好一會兒,拱手道:「兒臣知錯。」

  朱元璋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這時,太監王景弘進來稟報:「啟稟陛下,少國公李景隆奉旨來見,正在殿外候著。」

  朱元璋暗叫一聲。

  完了,這小子怎麼來得這麼快?早知道不叫他來了。

  「讓他候著!」他揮手。

  「父皇,有事你交代他啊,交代完了他還得去教允炆騎馬呢。」朱標道。

  朱元璋無奈:「讓他滾進來。」

  沒一會兒,李景隆晃悠悠地上了殿。

  他敷衍地拱了拱手:「拜見陛下,拜見太子殿下。」

  「大掌柜查到了嗎?」朱元璋問。

  他找李景隆來,本是想說說楚方玉的事。

  快過年了,讓這小子送點年貨過去,順便看看那邊安頓得怎麼樣。

  但是朱標杵在旁邊,這話他沒法問。

  「沒查到。」李景隆回答。

  朱元璋眉頭一皺,揮手:「那還不趕緊去查?大過年的,那幫人可不會過年歇著,你

  不查他們,他們就搞事。」

  李景隆一聽就不樂意了:「快過年了,臣就不能歇歇嗎?六部都封印了,衙門都放假了,連驢都不拉磨了,臣連驢都不如?」

  「就知道歇,咱都還沒歇呢,你看看這案上的摺子。」朱元璋瞬間來氣。

  「你們父子倆,今天是不是沒吃藥啊?」李景隆一臉無語。

  朱元璋被噎得差點背過氣去,不耐煩地揮手:「滾吧滾吧,看見你就煩。」

  「陛下,臣話還沒說完呢。大掌柜沒查到,但有新線索。」李景隆眼中閃過狡黠,「陛下,你不是為新來的花魁贖身了嗎?誰知還贖出線索來了,她就是跟著五太子的商隊進的京城。」

  朱元璋的臉色刷地變了,拼命朝李景隆使眼色。

  旁邊的朱標抓住了重點:「為花魁贖身?」

  「啊?」李景隆眨了眨眼,「這事太子殿下你不知道啊?陛下瞞著你?」

  朱標看向朱元璋:「父皇,你不打算解釋解釋嗎?後宮那麼多嬪妃,你還出去找花魁?」

  朱元璋老臉剎那紅了,連連擺手:「沒有啊,你別聽這小子胡說八道。」

  「陛下,你別老往我頭上甩鍋。你花了五千兩銀子,給人家贖了身,還買了個院子,把人安置在秦淮河邊,金屋藏嬌。」李景隆道。

  朱標無語:「父皇,你這一把年紀了,你羞不羞恥?」

  朱元璋騰地站了起來:「標兒,你聽咱解釋,那花魁是楚方玉,她姐妹叫蘇坦妹,當年被咱下旨斬了。」

  朱標回想了片刻,點了點頭:「以前聽母后提起過這事。母后對那蘇坦妹,一直很愧疚來著。」

  「對啊,所以咱碰到她姐妹淪落風塵,孤苦伶仃的,咱不得照顧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樣。」朱元璋如蒙大赦。

  朱標點了點頭:「是得出手相助。」

  「陛下真是一片花心,哦不,一片仁心啊。」李景隆補了一刀。

  朱元璋開始擼袖子:「咱今天揍不死你。」

  李景隆後退了兩步,嘴裡還不消停:「陛下,你這是要殺人滅口啊。」

  「父皇,你急什麼。」朱標拉住了朱元璋。

  朱元璋急眼了:「咱沒急啊!誰急了?誰?咱急了嗎?」

  「陛下沒急眼,正常人說話都這樣。」李景隆變成和事佬嘴臉,「都是誤會,誤會解開了就好。陛下就是為了補償,一片仁心,才為楚方玉贖身的。太子殿下明鑑,臣可以作證。」

  朱元璋氣道:「你小子就是故意的。」

  「父皇,兒臣是相信父皇的。」朱標道。

  朱元璋胸口那團火總算消了幾分,氣哼哼地坐回去:「還是兒子靠得住。不像某些人,成天就知道氣咱。」

  「陛下,開個玩笑嘛,那臣告退了,不打擾你們父子情深。」李景隆就要走。

  「站住!」朱元璋冷喝一聲。

  李景隆一臉警惕:「陛下還有何吩咐?」

  朱元璋沉吟了一下,道:「快過年了,楚姑娘一個人在那邊孤孤單單的。你抽空給她送點年貨過去,米麵肉菜,再加幾匹好料子。她一個婦道人家,剛脫了教坊司,年都過不好。」

  李景隆搖頭:「陛下,那是你的女人,臣去不合適。」

  「說了,不是咱的女人。」朱元璋又急了,「你再說一遍試試?咱把你吊在午門上打!」

  李景隆狐疑:「真不是?」

  「不是!」朱元璋斬釘截鐵。

  李景隆一種我懂你的眼神:「那你對她,也沒有非分之想?」

  「咱後宮嬪妃那麼多,還要找外面的女人?」朱元璋翻白眼。

  「家花哪有野花香?」李景隆嘟囔。

  朱元璋無語到了極點,揮了揮手:「反正咱以後也不會去見她,她就交給你了。」

  「好嘞!」李景隆答應的乾脆。

  朱元璋一臉嫌棄:「滾吧滾吧,被你氣飽了。」

  「臣告退。」李景隆躬身一禮。

  李景隆沒走幾步,又被老朱叫住了:「等等,你跟咱去一趟魏國公府。這奏摺,咱今天也不批了。」

  「陛下你們父子去就行了,帶上臣做甚?」李景隆搖頭。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天德病好了些,咱們去看看他。」

  李景隆心中一凜。

  徐達好轉?怕不是迴光返照吧。

  史書記載,洪武十八年他病死了,沒幾個月了。

  「臣去。」他點了點頭。

  朱元璋吩咐王景弘去安排車駕。

  這次不帶儀仗,就一輛普通馬車。

  沒多久,馬車停在魏國公府門口。

  出來迎接的是徐妙雲,身後跟著徐允恭和徐妙錦。

  「免禮。」朱元璋邊走邊問,「天德這兩天怎麼樣?」

  徐妙雲跟在一側,低聲道:「精神也好些了,能喝粥了。」

  「好,咱就知道天德撐得過去,他命硬。」朱元璋欣喜。

  進了房間,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床上,徐達撐著床板就要爬起來。

  朱元璋快步上前:「天德,你躺著,跟咱還講什麼虛禮。」

  「陛下。」徐達的聲音虛弱,「臣躺了好幾個月了,不想躺了。」

  李景隆難得地老實。

  他看著徐達消瘦的模樣,心中不是滋味。

  威震天下的大將軍,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英雄了一輩子,最後被病魔折磨成這副模樣。

  「來人,把天德扶起來坐。」朱元璋發話。

  徐妙雲猶豫了一下,還是和徐允恭一起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徐達扶到椅子上坐下。

  「陛下,臣想喝酒了,還想吃燒鵝。」徐達苦笑,「可咱閨女不讓臣吃。」

  徐妙雲忙道:「父親,你在病中,那些東西吃不得。」

  「哎,閨女。」徐達打斷了她,「爹還有幾天好活?再不吃,死了更沒機會吃了。」

  朱元璋看向徐妙雲,道:「妙雲,今天就讓你爹喝酒,吃燒鵝。」

  徐妙雲咬著嘴唇:「陛下————」

  「就當我這個叔叔求你了,行不?」朱元璋道。

  「妙雲遵旨。」徐妙雲哽咽道。

  徐達嘴角咧開:「今天可得好好解解饞。」

  沒多久,桌子上擺滿了佳肴。

  朱元璋伸手撕下一隻燒鵝腿,放到徐達碗裡:「天德,吃!」

  徐達眼睛都亮了,也不客氣,拿起來就是一大口,吃的那叫一個香。

  眾人看著他,面上都帶著笑。

  徐達啃完半隻鵝腿,抬眼一看:「都別看著我啊,你們吃。」

  眾人這才配合著紛紛動筷子。

  徐達端起酒杯,看向朱元璋:「老哥哥,我敬你。」

  朱元璋也端起酒杯,叮囑:「天德,一口一口來,別喝猛了。」

  徐達壓根沒聽,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他痛快地哈了一口氣。

  朱元璋又伸手給他拿了另一隻鵝腿:「天德,等病好了,開春以後,咱們回鳳陽去。」

  「臣怕是沒機會了。」徐達一笑。

  「瞎說什麼呢,咱一定要太醫治好你。」朱元璋道。

  李景隆道:「徐伯,你可是大明的塞外長城。長城怎麼能倒呢?」

  「你小子,今天進門到現在,總算說了一句話。」徐達大笑。

  「徐伯,我都還沒跟你學打仗呢。」李景隆認真道。

  「你啊,自己學吧。」徐達道,「我和你爹,都沒機會教你。以後的路,靠你們自己走。」

  李景隆端起酒杯:「徐伯,英雄豈能卒於病榻。以後別老躺著,多起來坐坐,多看看外頭的太陽。」

  「說得好!」徐達猛轉頭瞪著徐妙雲和徐允恭,「你們聽聽,九江懂我,以後別老讓我躺著。等死了,有得躺呢。」

  朱元璋又給他拿一個鵝腿。

  徐達啃完,滿足道:「老哥哥,那時候造反,說白了就是沒飯吃。老天爺不給活路,朝廷也不給活路。咱哥幾個加入義軍,沒想過能活到今天。」

  「當初投軍的時候,咱就想著一件事,讓跟著咱的兄弟們吃飽飯。如今天下是咱的了,可這心裡頭,有時候反倒不如當年在濠州城裡踏實。」朱元璋道。

  徐達目光落在他臉上,沉聲道:「陛下,咱們要對得起天下的百姓。」

  「天德,你放心。若是咱朱元璋讓百姓回到從前,咱枉為人君。」朱元璋道。

  徐達咧開嘴笑了:「有陛下這句話,老哥哥,我死也瞑目了。」

  「你是咱的兄弟,你得活著。」朱元璋大聲道。

  一個時辰後,徐達呼呼睡著了。

  睡的很踏實,徐妙雲輕輕給他蓋了條毯子,他都沒醒。

  「妙雲,照顧好你爹。」朱元璋低聲道。

  「遵旨。」徐妙雲躬身。

  朱元璋嘆息一聲,轉身走了。

  李景隆和朱標跟在他身後,一左一右,誰也沒吭聲。

  出了魏國公府大門,馬車就在台階下停著。

  朱元璋卻背著手徑直往巷子外走去。

  冬日的街道上行人稀少,風颳過來,凜冽刺骨。

  朱元璋雙手攏在袖子裡,背影看著像個尋常的市井老頭。

  「老夥計們,一個一個的都要走了嗎?」他抬頭望向天邊。

  李景隆站在後面,面色有些古怪。

  有些老夥計,會是你一個一個殺掉的。

  如果太子朱標不死,那朱元璋或許不會大開殺戒。

  「父皇,風大了,上馬車吧。」朱標道。

  朱元璋搖了搖頭:「咱走走,吹吹風,腦子清醒。」

  李景隆嘟囔道:「陛下,吹風多了,腦子會抽。」

  「你們就是太嬌生慣養了。咱和天德,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怕這點兒風?」朱元璋哼一聲。

  李景隆心中吐槽。

  你丫現在年紀大了,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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