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武道正解》


  天光未亮,只是窗紙上透著一層朦朧的青灰色。

  姜月初醒了。

  她睜著眼,看著陌生的房梁,聽著院外隱約傳來的幾聲雞鳴。

  緩了一會,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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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做夢。」

  她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瘦削的鎖骨。

  晨間的涼意襲來,人也徹底清醒了。

  掀被,下床。

  將衣服換上,又尋了根布帶,將一頭長髮利落地束在腦後,紮成一個高馬尾。

  她帶上橫刀,推門而出。

  吱呀一聲。

  院子裡站著個小丫鬟,似乎等了許久。

  見她出來,連忙躬身,「姑娘。」

  很快,又端來一盆水。

  姜月初走到盆邊,掬起一捧水,胡亂抹了把臉。

  水不冷不熱,剛剛好。

  丫鬟又從一旁托盤裡,遞來一截柳枝和一小罐青鹽。

  姜月初瞧著那東西,愣了一下。

  古人潔牙,用的便是這柳枝。

  一頭嚼爛了,散成細穗,蘸上鹽,便能刷牙。

  她接過來,學著記憶里的樣子,試了試。

  一股子苦澀的木頭味混著鹹味,在嘴裡散開,感覺實在不怎麼樣。

  「罷了,早晚也得適應。」

  心中嘀咕一句,剛將柳枝丟回盆里。

  院門外,卻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青源站在門外,對著那丫鬟揮了揮手。

  丫鬟見狀,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禮,端著銅盆快步退了出去。

  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陳青源走上前來,抱拳道:「大人,昨夜休息得可好?」

  「還行。」

  姜月初的回答很簡短,惜字如金。

  她拿起邊上的布巾,擦了擦臉上的水珠。

  陳青源雖說與姜月初接觸時間不長,可也大概摸清了這位鎮魔司大人的脾氣。

  對方的態度是冷了點,可並沒有聽出什麼不滿的意思,這也讓他心中稍稍鬆口氣。

  「大人,昨夜在下已經去過縣衙了。」

  姜月初擦拭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他,沒說話,等著下文。

  陳青源見狀,不敢賣關子,連忙接著道:「上盤村之事,我已經向縣尊稟明,只說是我們飛鷹門僥倖,拼死剿滅了那伙狼妖,折損了不少弟兄......」

  他偷偷覷了一眼姜月初的神色,見她依舊面無波瀾,才稍稍放了心。

  對方是外冷內熱不假。

  可若是真特麼蹬鼻子上臉,覺得鎮魔司的人好說話,那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姜月初將布巾丟回銅盆里,心裡給這陳青源點了個贊。

  上道。

  伸了個懶腰,筋骨發出一陣細微的噼啪聲響。

  一夜休整,足夠了。

  她隨手拎起一旁用布包好的,換下來的那身鎮魔司衣物。

  此地不宜久留。

  先不說姜家那樁案子處處透著古怪,便是眼下這冒牌的身份,也經不起細查。

  見姜月初拎起包袱,一副隨時要走的架勢,陳青源一愣。

  「大人,您這就要走了?」

  姜月初點了點頭,「公務在身,耽擱不了。」

  她頓了頓,想起了昨夜的事。

  「還有一事。」

  陳青源一愣,連忙道:「大人請講!」

  姜月初轉過身,晨風吹起她額前的幾縷碎發。

  「你這兒......有沒有什麼關於武道的書?」

  「......啊?」

  陳青源懵了。

  這位大人......是要他飛鷹門的武技絕學?

  可飛鷹門有個屁的絕學!

  別說跟鎮魔司那等手段比,便是放在這隴右道的江湖上,也只是不入流的莊稼把式。

  這位大人瞧著年紀不大,莫不是剛入鎮魔司不久,想要收集些民間武學,以作參考?

  陳青源心中念頭百轉,可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只是愈發恭敬。

  「大人說笑了......我飛鷹門這些粗淺功夫,不過是些強身健體,防身禦敵的把式,哪裡入得了大人的法眼。」

  他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生怕哪句話說錯了。

  「我門中,倒是有幾本代代相傳的拳譜刀譜,一本是《飛鷹十三爪》,算是本門的根本,講究的是個快、准、狠,出手如電,攻敵要害......」

  「還有一本《迎風刀法》,是祖師爺早年間從一位行商手中換來的殘篇,只有寥寥三式,沒什麼精妙變化,全憑一股子蠻力,與人搏命時,倒也還算好用。」

  說到這,陳青源的老臉都有些發紅。

  他自己都覺得丟人。

  這都什麼玩意兒。

  他越想越是心虛,連忙又補了一句:「這些粗鄙之物,實在......實在難登大雅之堂,若是大人不嫌棄,在下這就去取來,供大人一觀......」

  「......」

  姜月初看著他這副樣子,只覺得腦仁疼。

  她緩緩搖了搖頭。

  「我不是要這些。」

  陳青源又是一愣,徹底被搞糊塗了。

  不是要武功秘籍?那是要什麼?

  姜月初只覺得頭疼。

  她不知道境界之間,究竟有何等天差地別的差距。

  這才是最要命的。

  就好比一個手握屠龍之技的絕世猛人,卻連龍長什麼模樣,有什麼習性都一無所知。

  可這話,沒法明說。

  她總不能對著陳青源說:兄弟,我攤牌了,我其實是個菜鳥,你給我從頭講講?

  這話說出去。

  和直接說明老子這鎮魔司的身份是假的,有何區別?

  她揉了揉太陽穴,想了一會,這才說道:「我最近,隱隱覺得要破境了。」

  陳青源渾身一震,瞳孔都放大了幾分。

  破境?!

  這位大人瞧著不過雙十年華,一身修為已然深不可測,竟是又要破境了?!

  這便是鎮魔司的底蘊麼?

  果然不是他們這些凡夫俗子能夠揣度的。

  姜月初沒有理會他的震驚,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只是根基打得太快,恐有疏漏。萬丈高樓平地起,若是地基不穩,樓起得越高,便塌得越快。」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陳青源。

  「我需要一些最粗淺的武學總綱,用以對照自身,查漏補缺。你可明白?」

  「......」

  陳青源臉上滿是恍然神色。

  原來如此!

  這位大人竟是在為破境做準備!

  而且還是以這等返璞歸真,回溯本源的法子!

  尋常武人,哪個不是得了更高深的武學,便將基礎棄如敝履?

  唯有這等真正有望登頂之人,才會如此重視根基!

  「明白!在下明白了!」

  「大人稍待!在下......在下這就去取!」

  他連忙告罪一聲,轉身便往院外跑。

  姜月初也不急,就那麼抱著胳膊,靠在廊柱上,閉目養神。

  沒過多久。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再度由遠及近。

  陳青源去而復返,手上捧著一本薄薄的書冊。

  上面用正楷寫著四個字。

  《武道正解》。

  陳青源雙手將書冊奉上,氣息還有些不勻。

  「大人,您看......此物可還合用?」

  姜月初睜開眼,伸手接過。

  她沒有立刻翻開,只是掂了掂,目光落在陳青源身上。

  陳青源連忙解釋道:「大人,此書是我大唐兵部與國子監一同編撰,用以給軍中將士與江湖武人啟蒙的讀物。」

  「從凡境到聞弦,再到鳴骨之境詳盡闡述,包括每一境的特徵,氣血搬運的法門,乃至一些粗淺的妖物辨識之法。」

  「此物算不得什麼稀罕物,只是在下先前愚鈍,竟沒想到大人您需要的是這個......」

  姜月初滿意地點點頭。

  新手指導手冊!

  還他媽是朝廷發的!

  「多謝。」

  陳青源連忙擺手,「大人言重了,能為大人效勞,是我等的榮幸。」

  他猶豫了一陣,終究還是沒忍住,試探著問道:「大人此次前來,可是為了......金城縣的事?」

  金城縣?

  什麼金城縣?

  姜月初頭頂出現三個問號,臉上依舊是那副千年不化的冰山模樣,只是淡淡地瞥了陳青源一眼,沒有說話。

  這一眼,卻看得陳青源心中猛地一突,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草!

  真是昏了頭了!

  自己是什麼身份,也敢去打聽鎮魔司的要案?

  鎮魔司辦案,向來是機密中的機密。

  別說是他一個小小的江湖門主,便是這廣武縣的縣尊大人,見了鎮魔司的人,也得恭恭敬敬,不敢多問半個字。

  傳聞中,鎮魔司在外,遇有阻攔辦案者,可先斬後奏。

  自己這一問,萬一觸了這位大人的霉頭,被當場一刀劈了,那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在下多嘴!在下多嘴了!」

  陳青源嚇得臉色發白,連忙躬身請罪,語速極快地解釋起來。

  「大人恕罪!在下絕無打探的意思!只是......只是那金城縣與我廣武縣,相距不過百里之遙。」

  「半月前,金城縣下轄的六個村子,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雞犬不留!如今,金城縣那邊的人四處逃難,不少人逃到了我們廣武縣,城裡城外,人心惶惶,都在議論此事,說遲早會有鎮魔司的大人前來查辦。」

  「在下......在下也是因此,才斗膽問了一句,絕無他意!」

  他一口氣說完,額頭上已是冷汗涔涔,低著頭,再不敢看姜月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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