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唯有江水滔滔,依舊向東流去


  江風腥濕。

  烏黑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白皙的脖頸滑進衣領,屬實讓她有些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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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直到她擰乾了頭髮,卻見三人還站那傻愣著。

  「愣著作甚?這腦袋我也帶不回隴右,你們要不要?」

  「要!怎麼不要!」

  老張猛地回過神,嗷了一嗓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他也不嫌髒,直接撲在那蛟首上,那眼神,比看見自家婆娘還親熱,「這可是成丹圓滿大妖的腦袋!」

  說著,他試著想把那腦袋抱起來。

  「起!」

  老張憋紅了臉,脖子上青筋暴起,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竟是紋絲不動。

  如此分量......

  好一個成丹圓滿的妖首。

  更駭人的是。

  這般重量,還能從水底帶回!

  這丫頭的力道,究竟有多麼恐怖?

  姜月初瞥了他一眼,也沒幫忙的意思,只是淡淡道:「別費勁了,叫幾個人抬吧。」

  老張訕訕地鬆開手,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嘿嘿乾笑:「姜姑娘神力,神力。」

  這會兒,寨子裡的那些鎮魔衛也終於壯著膽子湊了過來。

  先前那毀天滅地的動靜把他們嚇得夠嗆。

  這會兒見風平浪靜了,又見曾興風作浪的羌江龍王,只剩下一個腦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死了......真死了......」

  「這可是成丹大妖啊......」

  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那鱗片,手指都在抖。

  顧長歌此時也緩過勁來,「這白蛟渾身是寶,蛟皮可制甲,蛟骨可入藥,哪怕是蛟肉,對於武夫而言也是大補之物,就這麼......扔了?」

  姜月初動作一頓,面不改色心不跳:「光這一個腦袋,就把我累得夠嗆,底下暗流又急,那身子一鬆手就被沖走了,這會兒估計都衝到下游幾十里外了,顧大人若是捨不得,現在去追,興許還能撈著兩根骨頭。」

  「既如此......那是這畜生沒福氣,也是咱們沒口福。」

  顧長歌也未多想,順著她的話茬揭了過去。

  隨即轉頭看向那群圍著蛟首指指點點的鎮魔衛,臉色一沉,喝道:「都看什麼看!沒見過死物?去幾個人,弄輛大車來,把這腦袋裝上!」

  「是!」

  不一會兒,一輛平時用來拉輜重的板車就被推了過來。

  七八個膀大腰圓的鎮魔衛合力,喊著號子,才勉強把那顆蛟首給弄上了車。

  顧長歌目光在蛟首停留了許久,這才開口道:「今日之事,我會如實寫進奏摺,八百里加急送往上京。」

  「獨自斬殺成丹圓滿大妖,平定羌江十餘年妖患,這樁功績,若是劍南都司想伸手,我自會幫你擋回去。」

  姜月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嚯。

  這人倒是挺不錯。

  她雖不在意虛名,但這並不代表她樂意被人搶了功勞。

  「顧大人費心。」

  語氣雖淡,卻也算承了這份情。

  顧長歌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費什麼心?若非姑娘出手,又如何除得了這般妖物?倒是我欠你一個人情。」

  「......」

  這倒是實話。

  若無她在,羌江龍王必然早就逃竄到江中。

  妖物它又不傻。

  等緩過神來,知曉關游龍出事,保不定又要逃竄到哪裡去。

  二人說話的功夫,老張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顧哥,姜姑娘!收拾得差不多了,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顧長歌收斂了神色,恢復了那副冷峻模樣。

  「即刻啟程。」

  他說完,轉頭看向姜月初,「姜姑娘,接下來還得勞煩你一路同行,待總司派人接應,妖魔屍首太過貴重.......我怕有不長眼的.......」

  姜月初倒也沒有拒絕。

  反正從這回隴右,也與對方順路。

  「行。」

  ...

  關游龍被兩個鎮魔衛押著,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披頭散髮,神情呆滯。

  當他的目光,觸及到蛟首時。

  整個人猛地一僵。

  「這......這......」

  是......那頭畜生的腦袋?

  「不可能......這不可能......」

  關游龍喃喃自語,像是瘋了一般搖頭,「它可是白蛟一族......它是成丹圓滿......」

  「怎麼可能......你們怎麼可能殺得了它......」

  姜月初漠然道:「也沒多難殺吧,幾拳下去,就差不多了。」

  「呵......呵呵......」

  聞言,關游龍慘笑起來,笑聲悽厲,宛如夜梟。

  「早知如此輕鬆...為何......為何老夫當年這般讓步......若是老夫心狠一些,又何至於如此......」

  此話一出。

  姜月初還未說什麼。

  老張不樂意了。

  「你個老匹夫,姜姑娘客氣一句,你還當真了?若是當年你這老骨頭下去,墳頭草怕不是都已三丈高,哪還有你現在站著說話的份?」

  「老張!」

  顧長歌皺眉呵斥。

  老張縮了縮脖子,乖乖閉上了嘴。

  姜月初冷眼看著這一幕。

  並沒有什麼快感,只覺得有些悲哀。

  搖搖頭,翻身上馬。

  「走吧。」

  她一抖韁繩,黑馬打了個響鼻,率先邁開蹄子。

  顧長歌看著少女挺拔的背影,心中暗嘆一聲。

  怕是用不了多久,姜月初三個字,就不止是在這西北邊陲響亮了,而是要響徹整個大唐。

  一行人馬,押著囚車,拉著蛟首,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這片狼藉的青石渡。

  江風依舊在吹。

  只是此地的陰霾,似乎隨著蛟首的落地,終於散去了一些。

  唯有江水滔滔,依舊向東流去,仿佛無事發生。

  ...

  一行人沿著官道走走停停,晃晃悠悠過了大半個月,總算是摸到了秦州的地界。

  到底是隴右道的治所,雖說也頂著個邊陲的名頭,可入了秦州,眼前的景致便大不相同了。

  黃沙絕了跡,大片大片的青綠,官道寬闊平整,哪怕是並排跑上四輛馬車也不顯擁擠。

  路邊種植楊柳,遠處阡陌縱橫,炊煙裊裊,隱隱有了幾分中原腹地的富庶氣象。

  眾人一路行來,回頭率那是相當的高。

  哪怕蛟首已經被油布裹了里三層外三層,可透出來的腥煞之氣,還有那偶爾露出來的一角,依舊讓路過的商旅百姓既好奇又害怕,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瞅,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姜月初騎在馬上,有些百無聊賴。

  原本還想著,回去的路上慢慢走著,說不定能遇上不長眼的妖物。

  可妖物似乎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傻。

  遠遠見了一隊黑衣赤紋的鎮魔司之人,早就一溜煙跑路了。

  誰特麼閒的沒事做,在他們眼前犯病。

  「前方便是秦州府了。」

  老張騎著馬湊了上來,語氣里滿是感慨,「秦州富庶,被世人稱是隴右之江南。」

  姜月初抬眼望去。

  即便隔著老遠,也能感受到那座大城散發出來的繁華。

  比起涼州那種時刻緊繃著神經的肅殺,這裡確實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姜姑娘若是得空,不如在秦州多盤桓幾日?」

  顧長歌也策馬跟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輕鬆的笑意,「秦州的酒不錯,雖不如劍南燒春那般烈,卻勝在綿長,值得一嘗。」

  姜月初搖了搖頭:「不了,還得回涼州復命。」

  她本就不愛喝酒。

  更何況,如此安詳的城鎮,想來也無妖物肆虐。

  有個屁好待的。

  正說著。

  前方官道上,忽然揚起一陣塵土。

  一隊約莫二十餘人的騎兵,正疾馳而來。

  清一色的玄衣赤紋,馬蹄聲整齊劃一,如悶雷滾過地面。

  老張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神色戒備。

  顧長歌卻是眯了眯眼,隨即擺了擺手,示意眾人放鬆。

  「是總司來接應的人。」

  吁——

  那隊騎兵在距離眾人百步之外,齊齊勒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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