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以告慰我同族在天之靈


  幾人的院落,姜月初算是熟門熟路。

  只是今日剛走到門口,她便腳步一頓,臉上露出一絲古怪。

  太安靜了。

  往日裡還沒進門,就能聽見裡頭吆五喝六的動靜。

  今兒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Ø55.₵Ø₥

  她伸手推開院門。

  陳通正坐在石墩子上,手裡拿著塊破抹布,心不在焉地擦著那把早已鋥亮的腰刀。

  不戒和尚則是盤腿坐在石桌上,手裡既沒拿骰子,也沒抓著雞腿,反倒是捏著一串念珠,閉著眼,嘴裡念念有詞。

  「阿彌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錢即是紙,紙即是錢......」

  姜月初挑了挑眉,邁步走入。

  「怎麼?改邪歸正了?」

  聽到動靜,兩人齊齊抬頭。

  見是姜月初,陳通連忙把抹布一扔,站起身抱拳。

  「姜大人!」

  不戒和尚也是睜開了眼,那一臉的高深莫測瞬間垮塌,變成了愁眉苦臉。

  「阿彌陀佛,姜大人說笑了。」

  和尚嘆了口氣,拍了拍乾癟的肚皮,「貧僧這是在參悟窮禪。」

  「輸光了?」

  「哪能啊!」

  陳通在一旁拆台,嘿嘿直笑:「這禿驢前幾日去觀音巷,非要給姑娘的後庭開光,結果被人老鴇帶著龜公給轟出來了,連官袍都差點被扒了抵債,這幾日正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呢。」

  「誹謗!這是誹謗!」

  不戒和尚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嚷道:「出家人的事,怎麼能說的如此粗俗?我這是......」

  姜月初懶得聽這花和尚的歪理。

  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劉珂呢?」

  平日裡這三人雖說性子迥異,但好歹也是焦不離孟,尤其是在這沒差事的時候,基本都在一塊湊著。

  陳通收起笑意,往外指了指。

  「說是來了個親戚。」

  「親戚?」

  「嗯,今兒一大早,便有個管家模樣的老頭找上門來,看著排場不小,又是馬車又是護衛的。」

  陳通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又有些納悶。

  「咱們都知道劉珂這小子出身不凡,不過我看他臉色不太好,像是有些不情願,但最後還是跟著去了......」

  「姜大人找他有事?」

  陳通問道:「若是有急事,卑職這就去把他找回來?」

  「不必了。」

  姜月初擺了擺手。

  既然是家事,她也沒興趣去摻和。

  更何況,那劉珂平日裡藏著掖著,想來也不願意讓人知道太多底細。

  她走到石桌旁,隨手撣了撣上面的落葉。

  「今日正好閒著,想起上次欠你們一頓飯。」

  話音剛落。

  不戒和尚那原本還半死不活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一個鯉魚打挺,直接從石桌上蹦了下來,「吃!怎麼不吃!」

  「姜大人信守承諾,一言九鼎,貧僧佩服!佩服得五體投地!」

  「既然是大人請客......」

  和尚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試探著問道:「那這地方......是不是得講究講究?」

  姜月初沒好氣道:「今晚,福運樓。」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姜大人果真是活菩薩心腸!那福運樓的醬肘子,肥而不膩,入口即化,貧僧饞了許久,也就是在夢裡啃過兩回。」

  姜月初看著這倆貨那副沒出息的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這便是鎮魔司的底層。

  平日裡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也就換幾兩碎銀子。

  去那種銷金窟確實奢侈了些。

  她轉身欲走,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微微一頓。

  「若是劉珂那小子回來了,記得和他說一聲。」

  「若是他不方便,或是家裡有什麼事走不開,就算了,不必強求。」

  ...

  與此同時。

  涼州城內,某處酒樓。

  劉珂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年輕公子。

  「你怎麼來了?」

  劉瑾端著茶杯,細細地品著。

  聞言,他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你這是什麼話?你我兄弟,我來看看你,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呵。」

  劉珂冷笑一聲,「收起你那套吧,又是父親派你來的?覺得我在這丟了落雁山莊的臉,想勸我回去?」

  劉瑾搖了搖頭。

  「若是先前,為兄確實是存了這般心思。」

  他頓了頓,神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只是現在,我改主意了。」

  「嗯?」劉珂眉頭一挑。

  只聽劉瑾一臉正色,語氣誠懇道:「涼州雖苦,卻是磨礪心志的好地方!你我生於山莊,錦衣玉食,不知人間疾苦,更不懂何為家國大義!」

  「你能有此決心,跳出那方寸之地,來這鎮魔司為國效力,為兄心中,甚是欣慰!」

  「......」

  劉珂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他是私生子,自幼在山莊受盡白眼。

  其餘兄弟姐妹,無不是想方設法,讓他死在外面才好。

  唯有眼前這位名義上的長兄,待他還算過得去。

  但也僅僅是過得去。

  平日裡見面,能點頭示意,便已是極限。

  何曾有過這般推心置腹?

  劉瑾像是沒看到他那古怪的眼神,自顧自地繼續說道:「為兄決定了!就在這涼州多住些時日,也好照拂你一二,你若是在這鎮魔司受了什麼委屈,或是有什麼難處,儘管與為兄開口!」

  說著,他還從懷裡摸出一疊厚厚的銀票,往桌上一拍。

  「這些,你先拿著花。」

  劉珂沉默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是不是被妖魔奪舍了?」

  「嗯咳......」

  劉瑾咳了兩聲,臉皮子到底是沒繃住,合攏摺扇,有些不自在地輕敲著掌心,似乎也覺得自己方才那番戲碼演得有些過了火。

  「咳......為兄也是一番好意,你這般揣測,實在是令人寒心。」

  劉珂沒說話,只是把那疊銀票往回推了推。

  意思很明顯。

  有屁快放。

  劉瑾見狀,也不再掩飾,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問道:「不說這個,我且問你,你在這涼州待了這麼久,又是鎮魔司的人,消息應當靈通......」

  他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那一抹驚鴻一瞥的倩影,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你可曾在城中,見過一位......一位極其特別的姑娘?」

  劉珂一愣,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姑娘?」

  在這鳥不拉屎的涼州城找姑娘?

  有病吧?

  誰不知道涼州風沙大,這裡土生土長的人,極少有細皮嫩肉的。

  就算有,數量也比不過落雁山莊所在的隴東一帶。

  劉瑾見他這副表情,連忙擺手解釋,那張平日裡能言善辯的嘴,此刻竟有些笨拙。

  「不是那種庸脂俗粉!我是說......那種......」

  「她騎著一匹黑馬,身著玄衣,雖然不施粉黛,卻清冷若廣寒仙子,只一眼,便讓人覺得這就不是凡塵中人......」

  劉瑾越說越激動,甚至抓住了劉珂的手臂。

  「二弟,你在鎮魔司當差,可見過這般絕色?」

  劉珂面無表情地把手臂抽了回來。

  騎馬。

  穿玄衣。

  氣質清冷。

  這幾個特徵湊在一起,他腦子裡幾乎是下意識地蹦出了一個人名。

  姜月初。

  但這個念頭剛一冒頭,就被他毫不猶豫地掐滅了。

  開什麼玩笑?

  姜月初那是何等人也?

  鎮魔司六品郎將!

  若是劉瑾見過,自然是認得其衣服上的紋飾。

  更何況。

  姜大人要麼是在砍妖,要麼就是在去砍妖的路上。

  若是真見到了姜大人的模樣,怕不是要嚇得尿褲子。

  想到這,劉珂心中一陣惡寒。

  肯定不是。

  這涼州城雖小,但也不是沒別人了。

  保不齊是哪家大戶的小姐出來遛馬,或是路過的江湖俠女。

  劉珂搖了搖頭,一臉篤定地回道:「沒見過。」

  劉瑾眼中的光亮瞬間黯淡了幾分,不死心地追問:「當真沒見過?你再好生想想?如此出眾的人物,只要見過一次,斷然不會忘的!」

  「真沒見過。」

  劉珂有些不耐煩地端起茶杯,「我在司里每日忙得腳不沾地,接觸的除了那幫糙漢子,就是只有半截身子的妖魔。」

  「哪有空去盯著街上的姑娘看?」

  「再說了......」

  他瞥了劉瑾一眼,冷笑道:「這涼州城裡,能騎得起高頭大馬,又有閒情逸緻到處亂晃的女子,本來就沒幾個。」

  「要是真有你說的這種天仙,早就傳遍全城了,還能等到你來問?」

  劉瑾聞言,長嘆了一口氣,神情落寞。

  「也是......」

  「如此神仙中人,自是行蹤飄忽,難覓芳蹤。」

  他又恢復了那副憂鬱公子的模樣,重新打開摺扇,輕輕搖著,目光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滿臉的惆悵。

  「罷了,既然無緣,也不可強求......」

  ...

  大唐以西,出了玉門關,再往西行三千里,便踏入了妖庭的範疇。

  大地上植被稀疏,怪石嶙峋。

  一處巨大峽谷之中。

  數千名衣衫襤褸的人族,正背負著沉重的礦石,在監工的皮鞭下,如螞蟻般艱難挪動。

  他們神情麻木,眼神空洞,脖子上套著沉重的鐵鎖,背脊被壓彎。

  稍有動作慢些的,便是一鞭子下去,皮開肉綻。

  若是倒下了,便再也不會有人去管,自有守在一旁的妖物將其分食乾淨。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巨響,自地底深處傳來。

  整個峽谷,連同兩側巍峨的山峰,竟是在這一刻劇烈震顫起來。

  碎石滾落,煙塵四起。

  那些正在勞作的人類奴隸,一個個驚恐地趴伏在地,瑟瑟發抖。

  緊接著。

  腹地正北方的山坡,毫無徵兆地裂開。

  亂石穿空,轟鳴震天。

  待到煙塵散去,一方足有五丈高的石座,赫然顯露在天地之間。

  王座之上,靠著一道極其魁梧的身影。

  身影足有數丈之高,身披金紅色的翎羽重甲,頭頂之上,鮮紅的肉冠如同一頂燃燒的烈火皇冠,直指雲霄。

  狹長的金色豎瞳,透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高傲,正俯瞰著下方猶如螻蟻般的生靈。

  「大王......」

  一道灰撲撲的身影,從地縫中鑽出。

  那是一隻身形佝僂的鼠妖。

  尖嘴猴腮,穿著一身不合體的長袍,手裡捧著一塊玉簡,連滾帶爬地來到王座之下。

  它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那尊恐怖的身影,只是五體投地,聲音顫抖。

  「說。」

  鼠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白猿公......死了。」

  聞言。

  那巨大的身影緩緩睜開眼,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譏諷。

  「那隻老猿,平日裡最是惜命,怎麼?壽元耗盡,老死在哪個洞窟里了?」

  「不......不是......是被殺了......」

  「死在了玉門關,據說是......是被鎮魔司的人殺的。」

  「不僅如此......」

  鼠妖頓了頓,似乎接下來的話更加難以啟齒。

  「白蛟一族的蛟姁丫頭,也死了。」

  此言一出。

  恐怖的身影,緩緩坐直了身子。

  「有意思.....短短時日,斬我妖庭兩名成丹大妖,這隴右鎮魔司,何時變得這般硬氣了?」

  鼠妖繼續道:「白蛟部族震怒,已經去了妖庭......陛下......很煩。」

  「所以呢?」

  鼠妖猶豫了一下,又從懷裡掏出一張風乾的人皮。

  「陛下有旨,命您即刻動身,前往隴右。」

  「一則,查清蛟姁之死的真相,若屍首尚存,定要帶回,以安撫白蛟部族。」

  「二則......斬隴右都司成丹兩名,以告慰我同族在天之靈......」

  -----------

  存個屁稿。

  加更一章,補個覺。

  由於都是鋪墊章節,劇情推進較慢,故而整合大章更新。

  若是覺得囉嗦,後面節奏加快一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