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種蓮大妖!


  也不知何時起,原本晴朗的天色,漸漸陰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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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雲低垂,壓在兩側荒禿的山樑之上,將這槐樹村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晦暗之中。

  老槐樹龐大的殘軀橫亘在村口,斷口處還在往外滲著墨綠色的汁液,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土腥氣。

  姜月初垂著眼帘,神情漠然地看著不遠處的景象。

  趙虎等人動作麻利,手裡拿著繩索,將那些癱軟在地的村民一個個捆了個結實。

  「官爺饒命啊!我是被逼的啊!」

  「我有罪......我有罪......」

  過了一陣。

  腳步聲響起。

  劉沉安頓好了手下,緩步走到樹下。

  他臉上並沒有差事結束後的喜悅,反倒是眉頭緊鎖,似乎有什麼事情想不通。

  「姜姑娘。」

  劉沉在姜月初身旁站定,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有個事兒......我想不明白。」

  「嗯哼?」

  「我記得司里的卷宗記載,隴右最近的一次饑荒,距今得有四五十年了。」

  「若是那時候為了活命,跟這妖魔做了交易,倒也說得過去。」

  「可剛才我看了,這村裡頭,六七十歲的老人雖然有,但更多的,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甚至還有三十來歲的壯丁。」

  劉沉指了指那群垂頭喪氣的村民。

  「若是那時候就把孩子都送去餵了樹,這槐樹村......早該絕戶了才對,哪還能延續至今?」

  姜月初聞言,抬起頭目光穿過漫天的風沙,落在那破敗的村落上。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劉沉一愣:「什麼話?」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姜月初的聲音很輕,卻在這風中清晰可聞。

  「一開始,或許確實是為了活命。」

  「易子而食,雖然殘忍,但在那種絕境之下,也是無奈之舉。」

  「災年過了,雨水足了,地里也能長莊稼了。」

  「可現在卻有兩個選擇,一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累死累活在地里刨食,還得看老天爺臉色,交朝廷的賦稅......」

  「二是只需要生個孩子,往樹底下一扔,便能換來全家的口糧,舒舒服服地躺著過日子。」

  劉沉整個人猛地一僵。

  「這......這......」

  姜月初神色平靜,「人性本就如此,好逸惡勞。」

  「一旦嘗到了不勞而獲的甜頭,誰還願意去吃苦?」

  「生下來,養大一點,送去餵樹,換回糧食,繼續生,繼續換......」

  劉沉聽得頭皮發麻,看著那群村民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那剛才為何還有人求死?」

  姜月初拍了拍身下的樹幹,「這村裡的人多了,胃口越來越大,可村裡的婦人肚子卻跟不上了。」

  「這一代的孩子,已經被吃絕跡了。」

  「沒了孩子,他們拿什麼換?」

  她轉過頭,看著劉沉,「自然是輪到這些沒用的老東西了。」

  「他們知道自己就是下一頓口糧,與其被妖魔吞下去,倒不如求官爺一刀給個痛快。」

  「......」

  劉沉沉默了。

  良久。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要把胸口的那股鬱結之氣吐乾淨。

  「行了。」

  姜月初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擺上的木屑。

  「事兒都辦完了,你也別在這感慨了。」

  她看了一眼天色,淡淡道:「帶著人,先回去吧。」

  劉沉一愣,下意識地問道:「姜姑娘不一起走?」

  「我還有點事。」

  劉沉是個聰明人。

  他在鎮魔司混了這麼多年,最懂的分寸便是——不該問的別問。

  眼前這位雖然年輕,但如今已是成丹境的高手,更是郎將身份。

  既然大佬都把最難啃的骨頭啃下來了,剩下的邊角料,人家想怎麼處理,那是人家的事。

  他若是多嘴,那才是自討沒趣。

  「既如此......」

  劉沉抱拳,神色恭敬:「那卑職便先帶人押解犯人回司里復命。」

  「這次多虧了姜姑娘出手,否則憑我們幾個,怕是都要交代在這兒。」

  姜月初點了點頭,擺了擺手。

  「去吧。」

  「路上當心。」

  ...

  涼州都司,內堂。

  魏合放下手中的硃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向來嚴肅刻板的臉上,竟是難得地露出了幾分輕鬆之色。

  「怪哉。」

  「這大半個月來,除了幾起不成氣候的小妖作祟,整個隴右道,竟是如此平靜。」

  魏合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欣慰。

  原因無他。

  只因兩大成丹大妖,短短時日便被鎮魔司接連斬殺。

  這般雷霆手段,這般赫赫凶威,放眼整個隴右,誰不膽寒?

  誰不害怕?

  這丫頭。

  怕是遲早會如當今右鎮魔使一樣,光是亮出名號,便能震懾無數大妖。

  他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去拿案卷下一份公文。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份公文的瞬間。

  魏合的動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原本輕鬆的神情,在這一剎那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見那原本空無一物的一角。

  不知何時。

  竟多出了一張紙條。

  「......」

  魏合瞳孔驟然收縮。

  他是誰?

  涼州都司的掌印人,一身修為早已臻至成丹境。

  可這張紙條。

  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是誰放的?

  他竟是毫無察覺!

  魏合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猛地站起身,渾身氣血緊繃,掃視著四周。

  屋內空蕩蕩的。

  除了那些死物,連個鬼影都沒有。

  「呼......」

  良久。

  確信周圍已無他人之後,魏合這才緩緩坐回椅子上。

  他伸出手,兩根手指夾起那張輕飄飄的紙條。

  紙張很普通,就是百姓常用的紙。

  只有短短一行字。

  【來涼州府北外三十里,我有事問你。】

  ...

  涼州府北,三十里坡。

  此處雖名為坡,實則是一片亂石嶙峋的荒嶺。

  若是往回倒退個幾百年,這地方在涼州地界,那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凶地。

  前朝末年,天下大亂,流寇四起。

  涼州守將在此地設伏,坑殺了三萬流民軍。

  屍首也沒人收斂,就這麼草草地堆著,上面蓋了一層薄土。

  每逢陰雨天,這地底下的土腥味便直往上翻,偶爾還能看見那被雨水沖刷出來的白骨。

  後來大唐立國,雖說請了高僧做法超度。

  但這地方到底陰氣太重,平日裡連只野狗都不願往這兒鑽。

  天色昏暗。

  一道人影,踩著滿地的碎石與枯草,緩步走上了山樑。

  來人一襲尋常的黑色長袍,腰間挎著刀,手掌始終未曾離開過刀柄半寸。

  正是魏合。

  雖然如今已是成丹境的高手,在這涼州地界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可那張莫名其妙出現在案頭的紙條,卻著實讓人心慌。

  能在重重守衛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都司內堂,還將東西放在他眼皮子底下......

  這般手段,若是想取他項上人頭,怕也不過是探囊取物。

  魏合停下腳步,站在一處稍微平整些的高地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別說人了。

  毛都沒一根。

  「......」

  他眉頭緊鎖,耐著性子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還是無人。

  莫非是被耍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便被他自己給否決了。

  此等存在,實力深不可測,若是真有這般閒情逸緻來戲耍他,那未免也太掉價了些。

  可若不是戲耍......

  人呢?

  魏合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既然約魏某至此,閣下又何必藏頭露尾?」

  聲音在空曠的亂石崗上迴蕩。

  無人應答。

  只有幾隻受驚的烏鴉,呱呱叫著從枯樹上飛起。

  魏合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握緊了刀柄,心中那股不安感愈發強烈。

  正當他有些不耐,準備轉身離去之時。

  呼——

  只覺得後頸一涼。

  一股無法形容的戰慄感從心底生出。

  「你倒是來的比我要想的早一些。」

  聲音幽幽響起。

  魏合瞳孔驟然,渾身氣血瞬間爆發,成丹境的修為催動到了極致。

  鏘——!!!

  長刀出鞘,回身便是一記橫掃!

  然而。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那人的一瞬間。

  兩根指甲略顯尖銳的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他的刀鋒。

  魏合臉色漲紅,拼命催動體內金丹,想要將刀抽回。

  可那把長刀,就像是鑄在了那兩根手指之間。

  「這便是涼州都司的待客之道?」

  那人輕笑一聲。

  手指微微一用力。

  崩——!

  一聲脆響。

  魏合只覺得虎口劇震,不受控制地向後連退數步,顧不得翻湧的氣血,駭然抬頭。

  只見夕陽的餘暉下。

  站著一個身材極為高大的男子。

  他身披一件金紅色的翎羽大氅,面容妖異俊美。

  最引人注目的。

  是他那一雙狹長的金色瞳孔。

  以及頭頂之上,那一抹鮮紅如血,仿佛還在微微蠕動的肉冠。

  「點墨?...不...種蓮境妖王?!」

  男子並未否認。

  他隨手丟掉指尖夾著的斷刃,從袖中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魏大人不必驚慌。」

  「本王今日請你來,並非是為了殺人。」

  「只是有些小事,想找魏大人打聽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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