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靈山來人


  雲海之巔。

  李乾元負手立於雲端,靜靜地注視著南方。

  即使隔著數千里山河,即使隔著重重雲障。

  但他仿佛依舊能看到少女清冷孤傲的身影。

  「觀山......殺燃燈......」

  哪怕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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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曾坐擁萬里江山,閱盡天下卷宗,知曉無數秘辛的大唐先皇。

  此刻。

  亦是覺得不可思議。

  太快了。

  實在是太快了。

  快到讓他這個執棋者,都感到了一絲失控的驚悚。

  哪怕天賦異稟,哪怕身懷大氣運。

  可那是燃燈啊。

  那是點燃了心燈,足以向天奪命,逆轉因果的聖者。

  縱觀古今數十萬載。

  翻遍那浩如煙海的史冊典籍。

  何曾有過這般荒謬之事?

  李乾元目光幽幽,望向長安的方向。

  「當年太祖起於微末,受命於天,九龍護體,橫掃六合......可即便是太祖在觀山境時...若是對上一尊燃燈妖聖,怕也唯有暫避鋒芒,徐徐圖之。」

  李乾元搖了搖頭。

  眼中閃過一絲自嘲。

  「妖孽......」

  「當真是妖孽。」

  這般看來。

  此前那番謀劃,怕是要落空了。

  若是再給她些許時日。

  莫說是這具半死不活的殘軀。

  便是借了最後的底牌......

  真的還能壓得住她麼?

  李乾元緩緩閉上雙眼。

  腦海中,無數念頭如走馬燈般閃過。

  從最初的驚艷,到後來的欣喜,再到如今的忌憚。

  甚至。

  還有一絲深藏在心底,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

  「可憐......」

  「可嘆......」

  「先祖啊......」

  「若是你們當年......肯給後人留下一條路,若是這登樓之法,尚有跡可循,若是這長生大道,並未斷絕......」

  「我......又何至於此?!」

  「又何至於行那虎毒食子,背負萬世罵名的勾當?!」

  若有正道可走。

  誰願入魔?

  若能堂堂正正登樓。

  誰願去奪舍至親骨肉?

  怪只怪......

  這天道不公!

  這先人不慈!

  不過片刻。

  李乾元眼中的悲愴盡數斂去。

  既然已經到了這般地步。

  那便......

  不能再等了。

  必須要在那丫頭真正成勢之前,在她真正跨過那道門檻,點燃心燈之前......

  動手!

  ...

  西域。

  大殿之內。

  往日裡高坐檯前的妖皇,此刻卻只敢坐了半邊椅子。

  腰杆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搭在膝頭,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卻不敢抬手去擦。

  在他正對面。

  設了一張沉香木椅。

  一位婦人端坐其上。

  婦人身著織金雲錦鳳紋衣,髮髻高挽,插著一支不知材質的枯木簪子。

  面容冷艷,眼角眉梢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漠然。

  她只是靜靜坐在那裡,卻讓這偌大的殿內寒意瀰漫。

  下方,一眾大妖縮頭縮腦,偷眼打量這位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

  目光剛剛觸及那婦人的側臉。

  「嗚.......吼!」

  婦人身後,一條老狗妖猛地抬起頭。

  這是一條極老極老的狗。

  皮毛枯敗,牙齒脫落。

  甚至連那雙眼睛都混濁不堪。

  可就在它抬頭的瞬間。

  凶煞之氣撲面而來。

  「不知死活的東西,也敢直視夫人真容?」

  下方眾妖哪裡還敢再看半眼?

  一個個慌忙低下頭顱,身軀顫抖。

  恨不得將腦袋埋進褲襠里。

  妖皇看著這一幕,眼皮狂跳,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知道靈山會來人。

  卻沒想過會如此之快。

  更沒想過,來的竟是這位。

  妖皇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長揖道:「不知大聖法駕親臨,小王有失遠迎,還望大聖恕罪,只是不知大聖此番前來,可是為了......」

  「為了我兒。」

  廢話!

  老子當然知道是為了你那寶貝兒子。

  若不是為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你這尊大佛,又豈會屈尊降貴,來我這妖庭?

  妖皇心中在那罵娘,面上卻是不敢顯露半分。

  他身子一顫,本就蒼白的臉上,瞬間湧上悲痛。

  也不顧什麼體面,膝行兩步,以此頭搶地:「大聖!小王......有罪啊!!」

  「令郎自打來了這西域,小王那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平日裡,令郎要什麼,小王絕不敢不允,便是他要這妖皇的位子,小王也是......」

  說到此處,妖皇以此袖掩面,泣不成聲。

  「也是滿口應下,只盼著能與靈山結個善緣......」

  座上婦人面無表情打斷:「說重點。」

  「......」

  妖皇見對方不吃這套,立刻收起神色,輕咳一聲道:「大聖有所不知,令郎生性豪邁,且與白蛟一族交好,前些日子,大唐出了個天驕,先是在大唐境內斬了兩頭白蛟的族人,令郎便已是心中不忿,只是礙於小王勸阻,這才按下心頭怒火......」

  聽到這話。

  下方的蛟魔心中一咯噔。

  可沒等它反應過來。

  妖皇已是繼續開口道:「可誰曾想,這白蛟一族不知進退,竟是唆使族中耆老,整日裡在令郎耳邊哭訴,言那人族如何欺辱妖族,如何踐踏妖庭顏面。」

  「尤其是這蛟魔!」

  妖皇猛地抬手,直指下方那白髮老者,厲聲喝道:「這老東西倚老賣老,仗著與令郎有幾分交情,竟是以死相求!」

  「令郎那是何等心性?一時熱血上涌,這才......這才背著小王,隻身去了大唐!」

  這一番話,說得那是聲情並茂。

  既捧了那死去的小聖王講義氣,又將自個兒摘得乾乾淨淨。

  所有的髒水,全潑在了那白蛟一族身上。

  下方群妖聽得是心驚肉跳。

  卻無一人敢發聲。

  角落裡的蛟魔,更是如墜冰窟。

  它瞪大老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妖皇。

  明明是您想借刀殺人,怎麼如今......全成了老朽的罪過?

  蛟魔顫巍巍伸出手指,嘶聲力竭:「陛下!您......您怎可如此含血噴人?!」

  「分明是您......」

  「住口!」

  妖皇面色驟變,厲聲暴喝。

  周身妖氣翻湧,便要出手鎮壓。

  「你這老匹夫,死到臨頭還敢攀咬孤?!」

  然而。

  還未等妖皇動手。

  高座之上的婦人。

  卻是抬起了眼皮。

  密密麻麻的金光閃過。

  正欲開口辯解的蛟魔,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身軀。

  竟是在這一瞬間。

  被絞殺得乾乾淨淨。

  婦人緩緩收回目光,從袖中掏出一塊錦帕。

  「既是唆使我兒的從犯,殺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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