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丹鼎宗的請求


  院內清幽。

  陸氏子弟引著一人入內,躬身退下。

  來人頭戴斗笠,身形枯瘦,正是白玉廣場上的周姓攤主。

  周攤主立在院中,看著玄衣身影。

  喉結滾動,竟是半晌說不出話來。

  

  心中忽地生出一股退意。

  自己的決定,會不會太過荒唐了些?將整個丹鼎宗的命運,盡數壓在一個初次見面的女子身上......

  自己何德何能,替宗門上下數千條性命,做出這等決斷?

  可......

  他緩緩握緊了拳。

  還有什麼,能比眼下的光景更差?

  淪為丹奴,日夜受那妖魔驅使,稍有不從,便是身死的下場。

  與其在那虎狼窩裡受盡折磨,直至油盡燈枯。

  倒不如賭一把。

  賭眼前這位女子,能庇護丹鼎宗。

  能給宗門上下,尋一條真正的活路。

  念及此。

  周攤主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對著少女深深一揖。

  「在下周懸,見過前輩。」

  這一次。

  倒是報上了自己的名姓。

  隨後緩緩把頭抬起。

  斗笠陰影之下的眸子,閃過決絕之意。

  「在下......想清楚了,在下斗膽,懇請前輩出手,救我宗門於水火。」

  說罷,他將那副橘黃色的掌套自懷中取出,雙手奉上。

  「此物,便是在下的誠意。」

  姜月初沒有著急接過,反倒是搖頭道:「沒事...等事情辦完了,再給我也不遲。」

  聽到此話。

  周懸心裡莫名閃過一絲意外。

  太多修為高深者,脾氣倨傲。

  對於比境界修為比自己低的人,恨不得拿鼻孔看人......好似這樣才能顯出自身的尊貴。

  可眼前這位女子,明明修為高深莫測,行事霸道絕倫。

  卻沒有尋常大修那般頤指氣使的姿態。

  明明是自己有求於她,求的是一宗上下的性命,她卻未曾有半點拿捏之意。

  沒有過分自傲,也沒有刻意謙虛。

  一是一,二是二。

  事情辦了,才收東西。

  這般道理,簡單得如同凡俗間的買賣。

  放在這修行界,反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周懸愣了半晌,終是苦笑一聲,將掌套重新揣入懷中。

  「前輩高義,周懸......銘記於心,只是.......晚輩......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聞言,姜月初有些意外,挑眉道:「說。」

  下一刻。

  周懸猛地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嘶啞道:「晚輩懇請前輩,能庇護我丹鼎宗上下!我丹鼎宗,願奉前輩為主,遷宗附庸,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可聽得此話。

  一旁的王子昱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壓低了聲音怒斥:「你在這胡說個甚?庇護一宗?你這是要讓她與純陽一脈不死不休!」

  「你......」

  他話未說完,便被少女一個眼神止住。

  「一個宗門,很重的擔子...我為何要擔?」

  周懸聞言,非但沒有絕望,反倒是心中一松。

  肯問價,便代表著有得談。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前輩,我等雖不善爭鬥,卻也並非無用之輩。」

  「我丹鼎宗立足東域數千載,靠的便是一手煉丹之術,否則,又豈會惹來忘滄瀾與靈山的覬覦?」

  「只要前輩能給我丹鼎宗一處安身立命之地......」

  周懸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無比堅定。

  「我宗上下數千丹師,願為前輩煉丹!」

  「無論是療傷寶藥,還是精進修為的靈丹,我丹鼎宗,皆可為之!」

  話音落下。

  王子昱卻是罕見的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有些無奈地看著少女。

  大唐是個什麼光景,這一路行來,他也算清楚。

  消息閉塞,傳承斷絕,連其他之地的修士,都很少踏足這般地界。

  莫說是登樓武仙,便是稍微有些氣候的燃燈武聖都尋不出幾個。

  若非出了個姜月初這般的異數,萬萬里江山,在東域這些龐然大物眼中,不過是待宰的羔羊罷了。

  丹鼎宗雖說落魄,被妖魔圈養了五百年,可底蘊還在。

  若是真能吸納一整個丹鼎宗,對於如今的大唐而言,無異於久旱逢甘霖。

  可代價,也同樣沉重。

  必然會與那忘滄瀾,乃至其身後的純陽一脈,徹底撕破臉皮。

  自己雖與對方相處多日,但關係遠沒有好到能替對方做這般決定的地步。

  眼下該說的都說了。

  至於如何去做,也只能由她,由她身後那座王朝去選。

  姜月初沉默良久。

  俏麗的小臉上面無表情,讓人難以猜透其心中究竟在想什麼。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才淡淡開口:「丹鼎宗,如今還剩幾人?能煉何等丹藥?」

  周懸聞言,身軀一震,猛地抬起頭。

  強壓下激動,聲音因顫抖而嘶啞:「回前輩,我宗上下,當初有丹師三千餘人,其中能煉製登樓境寶藥的,亦有十數位長老。」

  「無論是療傷續命,還是破境增功,乃至一些陰損毒丹,我丹鼎宗,皆有傳承。」

  「只要材料足夠,丹藥......便能源源不絕。」

  姜月初微微頷首。

  又問道:「我若應下,你丹鼎宗三千餘人,往何處去?如何去?」

  此話一出,周懸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

  是啊。

  救出來之後呢?

  大唐在什麼地界,到現在還不知道......可連他都沒聽說過,相比離此處距離絕不會近。

  三千餘名丹師,修為參差不齊,如何能安然穿過這危機四伏的地界?

  若是被純陽一脈或是靈山察覺,半路截殺,不過是換個地方死罷了。

  周懸嘴唇翕動,半晌,才頹然道:「晚輩......晚輩不知,只求前輩能給條活路......」

  姜月初收回目光,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

  「起來吧。」

  周懸一愣,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少女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耳中。

  「此事,我應下了。」

  轟——

  周懸只覺腦海中炸開一道驚雷,整個人都懵了。

  反應過來後,便是狂喜。

  他正欲再次叩首謝恩,卻又聽到少女漠然的嗓音傳來。

  「但有言在先。」

  「我護你丹鼎宗,自此以後,你丹鼎宗,便是我大唐的丹鼎宗。」

  「日後,只為大唐煉丹。」

  「若是有人心懷二意,或是陽奉陰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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