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玦塵妖皇


  伴隨著那一聲唱喏。

  

  整個馬府前院,不管是推杯換盞的妖族,還是強顏歡笑的人族修士,動作皆是齊齊僵住。

  下一刻。

  烏泱泱的人群,不約而同地離席。

  無論是人是妖,皆是面朝府門方向,面露恭敬,垂手而立。

  甚至連那些脾氣暴躁的妖王們,此刻也格外乖順,生怕自己喘氣的聲響大些,惹得那位妖皇不快。

  這般死寂,足足維持了一炷香的功夫。

  從頭到尾,那輛停在府門外的白骨車輦,紋絲未動。

  一炷香後。

  白骨車輦的簾幕,終於被一隻修長的手掀開。

  先落下的是一隻烏金長靴。

  緊接著,整個身軀從車輦中走出。

  那是一頭鹿。

  與門口迎客的那兩頭鹿妖截然不同。

  此鹿身形修長,周身白毛如緞,鹿角高聳,足有七八尺長,其上纏繞著淡金色的紋路。

  雙目狹長,瞳孔呈豎線。

  已然化出了大半人形,卻偏偏留著那顆鹿首。

  一襲玄金長袍披於肩上,衣擺拖地三尺。

  身後兩名鹿妖侍從彎腰跟隨,替其整理著衣角。

  端的是一副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的做派。

  他停下腳步。

  狹長的眼眸漠然掃視了一圈院內。

  目光從那些戰戰兢兢的人族修士身上掠過,連一絲停留都欠奉。

  最終落在主桌上那幾尊妖皇身上。

  良久。

  玦塵妖皇這才掀起嘴皮,露出一口森白的利齒:「其實本皇不想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左右一個侍妾罷了,犯不著如此大張旗鼓。」

  話到此處,它頓了頓。

  豎瞳緩緩眯起,漠然看向某處。

  「可這些人族,總是熱衷於這些繁文縟節,娶個親,嫁個女,恨不得昭告天下,本皇納個侍妾,也被折騰出這般排場,當真是......嗤......」

  話未說完。

  只是嗤笑了一聲。

  可嗤笑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聞言。

  院內的人族修士皆是面色陰沉,雙拳在袖中死死握緊。

  卻無一人敢出言反駁。

  堂堂修士大族的女子嫁給一頭妖魔也就算了...還被這般折辱。

  這哪是在看不起馬家。

  分明是在看不起所有的人族!

  可那又能如何?

  所有的情緒,在絕對實力面前,皆化作了深深的無力。

  玦塵妖皇對人族修士的反應視若無睹,轉頭看向那些妖王妖皇。

  臉上的冷漠散去幾分,多了些熱絡。

  「不過。」

  「本皇轉念一想,倒是好久未與諸位同道聚聚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幾步上前,隨手端起桌上的酒杯,遙遙舉起。

  「正好借著這個由頭......今日這場酒,權當是咱們兄弟間的一場小聚,諸位敞開了喝,不用拘著!」

  話音落下。

  滿院的妖魔頓時爆發出震天的轟然叫好聲。

  「妖皇大人說得極是!」

  「多謝妖皇賜酒!」

  馬德望站在一旁,老臉漲得通紅。

  這番話,無疑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馬家的臉皮狠狠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但他不敢有半點不滿。

  甚至還要賠上笑臉。

  老頭子快步走上前,端起酒壺,恭恭敬敬地準備給玦塵妖皇斟滿酒。

  「妖皇說的是,妖皇能看上小女,那是馬家八輩子修來的福分......能藉此機會,讓諸位大王齊聚馬府,更是讓這鄙陋寒舍蓬蓽生輝。」

  「只是...吉時已到,這儀式......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他現在只求趕緊走完這過場,把孫女和那件燙手的寶物送走,徹底了結這樁禍事。

  玦塵妖皇斜睨了馬德望一眼。

  端起酒盞,淺淺抿了一口。

  「你這老狗......倒還算懂事,那便開始吧。」

  得了首肯。

  馬德望如蒙大赦。

  立刻轉過身,扯著嗓子高喊:「吉時已到!」

  隨著這一聲高喝。

  原本停滯的樂聲再次奏響。

  喜樂震天。

  爆竹齊鳴。

  院內的妖魔們端起酒碗,大聲怪叫著起鬨。

  人族修士們也只能勉強擠出笑臉,跟著舉杯。

  整個馬府前院,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且畸形的熱鬧之中。

  人族修士大族嫁女,本該有諸多繁瑣講究。

  即便只是納妾,這跨火盆、拜天地、敬茶聽訓的章程,總歸是要在正堂里擺開陣勢走上一遭的。

  馬德望這老頭子為了保全馬家最後那點臉皮,早在主廳備好了一切。

  只盼著這位霸主能耐著性子坐上一坐。

  讓馬家在丹華城的人族修士面前,稍微留點遮羞布。

  可玦塵妖皇哪裡會去理會這些窮講究。

  他連看都未看馬德望一眼,徑直邁開長腿,越過恭敬站立的馬家人,大搖大擺地走向了前院主座。

  負責司儀唱喏的老管家,張了張嘴,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回了肚子裡。

  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位妖族大能,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主位之上。

  主桌之上。

  早就坐滿了泑山大脈周遭凶名赫赫的幾尊妖皇。

  見玦塵落座,這群平日裡稱霸一方的巨妖,紛紛收斂了各自的狂態。

  一尊生著青色鱗甲的蛟首妖皇率先舉起酒海,粗聲賀喜。

  「恭賀玦塵兄今日得償所願,抱得美人歸,那馬家大小姐,據說生得水靈得很,玦塵兄好福氣啊。」

  「來來來,敬妖皇一杯。」

  阿諛奉承之辭此起彼伏。

  玦塵妖皇斜倚在椅背上,隨意與這群所謂的兄弟碰杯。

  酒過三巡。

  坐在左側一尊體型最為魁梧的熊妖,終是按捺不住心頭的疑惑。

  壓低聲音,湊近了幾分。

  「其實兄弟我實在有些看不懂了...咱們泑山大脈是個什麼地界,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地方,拳頭大就是天王老子,妖族行事,看上了哪個人族鼎爐,或是饞了誰家的血食,直接帶人搶回洞府便是,哪個人族世家敢放半個屁?」

  「妖皇你貴為登樓圓滿,背後更是有息壤一脈的淵源在,哪怕當場屠了這馬家,誰又能奈你何?」

  「何必給了這馬家正兒八經的妾室名分......」

  此話一出。

  桌上其他幾尊妖皇也紛紛停下酒杯,豎起了耳朵。

  玦塵妖皇平日什麼做派,在場的妖皇誰人不知?

  可今日確實忒反常了些......

  至於所謂的為了讓大家聚聚......這種屁話,聽聽就好,誰會當真?

  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它們比人族更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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