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閻王貸
「......」
眼見少女就這般大咧咧的承認下來,反倒是把宮秋瀾整不會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你做的?
你是真瘋了還是假瘋了?
在這連雲八百里,誰不知道金線老祖的底細。
出身九州天庭正統仙家,一身修為深不可測,據說距離萬象天境,也不過是一步之遙。
去劫黑水潭的香火......嫌命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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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秋瀾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神色瞬間肅穆起來:「此事,還有誰知道?」
姜月初略微思索。
「除了我手底下的人,應該沒人知道了。」
宮秋瀾鬆了口氣,語氣凝重道:「此事絕不可外傳半句,黑水潭絕非尋常勢力,那金線老祖若是知曉了此事,莫說是你那上萬人馬,便是玉鸞山莊,也擋不住他的怒火。」
「你初來乍到,不知其中利害,此事必須爛在肚子裡,絕不能讓黑水潭察覺到半分端倪,萬一引來黑水潭的報復......」
「沒事,沒事。」
姜月初擺了擺手,打斷了宮秋瀾的話頭。
「人我已經解決了,我今日來找你,便是想與你商議一下,接手黑水潭香火的事。」
「......」
愣了好一陣,宮秋瀾這才訥訥道:「解......解決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人沒了。」
「......道友是說,金線老祖?」
「嗯。」
姜月初輕點下頜,淡淡道:「還有褚家兩兄弟,也順手一併解決了。」
宮秋瀾人麻了。
她在連雲八百里這麼久,什麼風浪沒見過。
可眼下這一樁,她實在接不下去。
哪怕是她如今已經步入游虛海圓滿,也從未生出過與黑水潭正面翻臉的念頭。
且看這少女衣衫整潔,氣息平穩,哪有半點歷經生死血戰的模樣?
宮秋瀾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這位姜道友的真正實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姜月初並未理會宮秋瀾的失態,繼續說道:「只是我的那些老鄉,如今實力低微,八成占不住黑水潭那麼大一片香火道場。」
宮秋瀾心中微微一凜,抬眸望來。
「所以我今日來,是想請玉鸞山莊出面,暫時幫忙看守黑水潭的香火,事後的功德,我會分出三成,權當玉鸞山莊的酬勞。」
宮秋瀾猛然回神。
三成香火?
黑水潭的底蘊何其豐厚,哪怕只是三成,也足以讓玉鸞山莊多出大筆收入。
可她哪敢真接這燙手山芋。
若是玉鸞山莊真的接手了,萬一此事傳到天庭那邊的耳目之中......誤認為此事她宮秋瀾也參與其中......
「姜道友,非是秋瀾不知好歹。」
宮秋瀾臉色掠過一絲歉意:「若是秋瀾孤身一人,憑道友的救命之恩,也就罷了,可玉鸞山莊上下皆繫於我一身。」
「那金線老祖畢竟出身天庭正統。若是天庭降下法旨徹查,我等山野妖族,哪有半點辯駁的餘地?若是被誤認與道友同謀......」
「玉鸞山莊,實在無力去承受天庭的怒火。」
姜月初沉吟片刻,隨後微微點頭:「既有難處,我也不強求。」
她本就不是喜歡強人所難的性子。
趨利避害,人之常情。
對方能直言相告,總好過當面應下背後生事。
「除了這事,我還有一樁要請你幫忙。」
「道友請言。」
「上次你說的那個蘭溪。」
姜月初認真道:「仙子這裡可有具體的地圖,或是路徑記述之類的東西?」
「蘭溪......」
宮秋瀾心中剛剛鬆了口氣,此刻又被少女的一番話給提起來。
「你要去太平錢莊?」
「嗯。」
「......」
宮秋瀾怔地看著眼前少女,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處開口。
她實在有些搞不懂了。
先前借功德,是因為手頭緊。
可如今黑水潭的金線老祖都被你滅了,整個黑水潭的香火道場都落入你手。
這等收入,假以時日,產出的功德足夠讓任何一個畫境修士眼紅。
既然已經坐擁金山,為何還要大老遠跑去太平錢莊,蹚那渾水?
那太平錢莊的利錢,可不是鬧著玩的。
「道友如今已有黑水潭的香火,何必再去錢莊借貸?」
姜月初無奈的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自己若是有時間慢慢等,何至於跑去當老賴啊?
雲州府那邊,還有個五品神將眼巴巴等著要她的命。
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實力堆到一個足以自保的高度。
太平錢莊,是她目前唯一能快速搞到大筆功德的地方。
見少女不願多言,宮秋瀾也不好再說什麼。
她嘆了口氣。
伸手在腰間儲物袋上輕輕一抹,取出一枚泛著溫潤光澤的玉簡。
「這玉簡中,記有去往蘭陰山蘭溪的路線,以及太平錢莊的一些規矩。」
宮秋瀾將玉簡遞了過去。
姜月初伸手接過,神識探入其中。
複雜的山川地貌與路線圖在識海中鋪展開來,標註得極為詳盡。
宮秋瀾端起茶盞,看著對面的白衣少女。
她心中多少還是存了幾分期冀。
讓這丫頭先去看看也好。
太平錢莊的利錢規矩,歷來苛刻。
等對方真到了那裡,親眼見識過那等苛刻的利息之後,多半便會知難而退......
「多謝。」
姜月初收回神識,將玉簡收入儲物袋中。
事情既然已經辦妥,她便沒了繼續待下去的道理。
她站起身,目光在宮秋瀾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想起了自己似乎還欠了某人功德.......
可如今兜里比臉還乾淨,眼下是真的拿不出半點東西來還那一百圭功德。
還是等去薅一大筆羊毛回來,再多還一點吧。
姜月初在心裡默默道歉了一句,對著宮秋瀾略微頷首。
隨後轉身,順著來時的曲折迴廊,大步朝外走去。
...
蘭陰山山勢不高,卻橫亘極遠,如一道墨脊臥在天地之間。
山腳有溪穿行而過。
溪畔生滿蘭茞,水流清澈,常年籠罩白霧。
蘭溪城內,兩岸樓閣林立,長袍廣袖的修士,剃度披袈裟的僧人,甚至現出原形的妖魔之輩,皆在此地隨處可見。
順著溪流往上。
蘭陰山畔,一座占地極廣的建築依山而建。
此刻門前絡繹不絕,進出者皆是行色匆匆,或喜或憂。
路邊之地,幾個修士正湊在一起閒聊。
「張兄,你說我這一趟,能借到多少?」
被稱作張兄的青衫修士撇了撇嘴:「看你那點根骨,也就十圭上下的樣子。」
「十圭?那哪夠啊!我那師門長輩閉關,還差百圭才能湊齊......」
「那你就借久安貸。」
「......久安貸?」
年輕的修士一愣,隨後有些訕訕道:「張兄,我頭一回來,你與我說清楚些。」
青衫修士盤起腿,看那模樣,倒是頗有幾分老手的架勢。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錢莊的規矩很簡單,一共三種貸。」
「頭一種,叫清風貸。」
他伸出一根手指。
「利息最輕,一月一分,滾不起來,這叫清風息,取的是清風過隙,不留痕跡的意思。」
「但也借不多,按照你的根骨天賦,最多能給你三成。」
年輕修士皺起眉頭:「三成?那豈不是以我的資質,錢莊本來能給我十圭,那便只能借三圭?」
「正是。」
青衫修士點頭:「這也是大多修士妖魔來錢莊借的一種,少些無妨,起碼還得清。」
「那第二種呢?」
「第二種,叫久安貸。」
青衫修士的聲音沉了幾分。
「能把你根骨天賦所值的功德,盡數借出來。」
「但利息頗高,十日一算,息生本,本又生息......借這個的人不多,除非真遇上了要命的難事,急需功德,才會咬著牙去借。」
「我認識一名散修,八年前借了兩百圭,如今連本帶息,已經欠了一千三百圭。」
「......嘶。」
年輕修士縮了縮脖子,臉上血色都淡了些。
八年,翻了六倍不止。
它咽了口唾沫,忽然又想起什麼,好奇道:「張兄,你說三種。」
「清風、久安,那最後一種呢?」
「......」
青衫修士沒有立刻答話,只是默默看向錢莊大門,似乎回想起了什麼。
隨後嘴角挑起,苦澀道:「最後一種啊......叫閻王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