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真真假假(下)
「那處無名荒谷,就在青霄洞往西約莫百里之地,至於那女修,看著年紀尚輕,身著素白長衫,眉眼清冷,由於當時隔得頗遠,晚輩怕驚動了對方,未敢放出神念仔細探查,只隱約瞧了個大概輪廓。」
「反倒是赤沙嶺截殺我等的那頭妖魔,周身黑霧翻湧,遮蔽了真容,出手便是霸道絕倫的赤紅火海,舉手投足間儘是萬象天中境的威壓,絕非尋常化外之地的野妖。」
「說起來,上仙......對方既然不惜在半道截殺我等,強行毀去天元令,很有可能心中已經有了預警,指不定眼下已經在收拾家當準備跑路了。」
敖璟垂著頭,言辭懇切,惴惴不安地朝前望去。
自己這一番說辭雖然勉強圓了過去,把責任推給了子虛烏有的護道者。
但說實話,裡頭漏洞百出,一旦給對方留出空閒去細細琢磨,根本經不起太大推敲。
就拿殿外候著的那些隨行龍宮水將來說,大多數都親眼見過姜月初在青霄洞大發神威的模樣。
一旦眼前的上仙起了疑心,隨意拘來幾個水卒仔細盤問,三言兩語之下,必然對不上口供,很快就會露出馬腳。
屆時欺瞞錢莊的罪名坐實,整個臥雲龍宮都要跟著陪葬。
更別提,他們的道畫本源還在那位煞星手裡捏著。
唯有迅速將其引走,聯合姜月初,一同伏殺此人......自己兄妹三人,方能在這夾縫中求得一線生機。
聽到這番催促,晏上仙陷入沉吟。
她修道多年,能在崑崙和太平錢莊身居高位,自然不會三言兩語就被人輕易左右。
先前沒有深究到底,只是臥雲龍宮多少還有些許用處。
順著對方的說辭給個台階,既敲打了這群水族,又方便後續行事。
可眼下。
這大太子如此急迫地催促她去拿人,言辭間透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會不會又有什麼別的圖謀?
她微微眯起眼眸,沒有直接表態,而是緩聲反問道:
「那你的意思是......」
「趁其尚未遠遁......」
敖璟深吸一口氣,迎著對方的視線,抱拳沉聲道:「請上仙親臨荒谷,以雷霆手段,鎮壓此人。」
...
大批龍宮水族駕馭著水雲,再次浩浩蕩蕩地從寒潭深處掠出,徑直駛向天際。
只是相較於上一次出行時的張揚。
這一次,無論是統兵的將領,還是尋常的蝦兵蟹將,皆是面色肅穆,甲冑緊束。
再也沒有了先前那般談笑風生,視周邊寶地如無物的輕慢之心。
隊伍最前方。
三道年輕身影默默地與一道紅衣身影並肩駕馭水雲,在前方開路。
敖申與敖瑜並肩走著,眼角餘光不斷瞥向前方的大哥。
他們實在想不通,自家大哥方才在大殿裡那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主動請纓,帶著這位太平錢莊的上仙,去青霄洞地界拿下姜月初?
且不說兩邊打起來誰贏誰輸。
單說他們兄妹三人的性命,屆時又該如何自處?
可別忘了,他們三人的道畫本源,如今還握在那位姜姑娘的手裡呢!
對方只需心念微動,捏碎畫卷。
他們三個連反應的機會都不會有,當場便要身死道消!
大哥平日裡雖然性子古板高傲,可絕不是沒有腦子的蠢貨。
怎麼會在這種關乎身家性命的大事上犯糊塗,干出這等自尋死路的蠢事來?
就在兄妹二人心急如焚之際。
兩人的心神之中,忽然同時響起了一道低沉的嗓音。
「你們找個機會,將此事通知給姜姑娘。」
「額?」
敖申與敖瑜身形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抬起頭,朝著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望去。
還未等他們理清思緒,耳畔很快又響起了敖璟的提醒。
「不要東張西望,更不要在這位面前露出什麼破綻,看著前方,安心聽著就好。」
聽到這話,兄妹二人連忙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強行裝出一副專心趕路的模樣。
「太平錢莊行事向來霸道,此事若不能有一個結果,這位上仙必然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哪怕今日尋個別的由頭勉強糊弄過去,日後這位上仙一旦回到錢莊,派遣更多人手仔細盤查,遲早也會順藤摸瓜,查到青霄洞與我們的頭上。」
「屆時兩頭怪罪下來,你我三人,連同整個臥雲龍宮,皆是死路一條。」
「如今想要破開這死局,保全你我性命,唯有一種辦法。」
「聯合姜姑娘......伏殺上仙!」
這一下。
饒是先前已經有了大哥的提醒,敖申與敖瑜在聽清四個字的瞬間,心頭還是狠狠一顫,實在控制不住地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瘋了!
大哥絕對是瘋了!
那可是太平錢莊的上仙,大哥竟然盤算著要將她引出去宰了?!
「怎麼了?」
細微的抽氣聲在寂靜的雲端顯得尤為清晰。
察覺到身後鬼鬼祟祟的動靜。
走在最前方的晏上仙腳步微頓,偏過頭,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
「沒......沒什麼......」
好在身側的敖瑜反應極快,強忍著心頭的驚駭,臉上硬生生擠出訕笑,低聲解釋道:「回上仙,只是先前在赤沙嶺遭那惡賊截殺,我與三哥身上的傷勢尚未痊癒,此刻駕雲趕路急了些,牽動了體內的暗傷......」
「這樣麼......」
晏上仙上下打量了兄妹二人一眼,見他們確實面色發白,氣息紊亂,便也沒再多疑。
她沉吟一瞬,隨後收回視線,語氣頗為平易近人地開口道:「既然如此,你們兩個便先找個地方留下歇一歇,不用跟著我們一路奔波了。」
說到這裡,她微微側目,看了一眼跟在另一側的蒼老身影。
「反正,此番前往荒谷拿人,有你們父親在此,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
「臥雲龍王,你覺得,本座說的可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