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個人，怎麼死了兩次
殯儀館冷藏室。
許川剛走進去，宋成安便把一份指紋比對報告遞了過來。
「先看這個。」
死者登記姓名：
孫志遠。
男，四十八歲。
豐和建材公司老闆。
昨晚十一點二十分，他駕駛一輛黑色越野車撞上城北高架橋護欄。
車輛側翻後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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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人員將人救出時，已經沒有生命體徵。
現場找到孫志遠的身份證、駕駛證和手機。
警方隨後提取死者右手拇指指紋。
與戶籍資料庫中的孫志遠完全一致。
身份因此被確認。
可今天早上。
孫志遠的姐姐孫梅接到警方電話後直接懵了。
因為她弟弟正坐在家裡吃麵。
人活得好好的。
孫梅甚至當場開了視頻，讓派出所民警確認。
臉是孫志遠。
聲音是孫志遠。
身份證號碼也完全正確。
為了證明不是誰冒充，她還讓孫志遠用指紋解鎖了自己的手機。
照樣成功。
趙小北盯著屍體。
「所以現在有兩個孫志遠？」
「只有一個。」
宋成安戴上手套。
「問題在死人身上。」
他托起屍體右手。
拇指表面看起來沒有異常。
可在強光下，指腹邊緣有一道非常細的透明薄層。
宋成安用鑷子輕輕夾住。
一點點揭開。
一層不到一毫米厚的透明軟膜，被完整撕了下來。
上面清楚印著指紋紋路。
趙小北眼睛都直了。
「貼上去的？」
「矽膠指紋膜。」
宋成安說道。
「燒過以後邊緣收縮，我才發現。」
薄膜下面。
死者真正的指紋已經被人為破壞。
十根手指指腹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損和化學灼傷。
根本無法正常比對。
許川看向屍體面部。
車禍造成鼻骨和左側顴骨骨折。
加上火焰灼傷，五官已經出現明顯變形。
第一眼確實和孫志遠的證件照有幾分相似。
但也只是相似。
「有人提前準備了孫志遠的指紋。」
「再把一個身材、年齡接近的人，偽裝成他。」
系統提示出現。
【檢測到故意殺人及身份偽造案件。】
【真實孫志遠目前安全。】
【案件難度評價：初中三年級。】
【系統評價：身份證可以放進口袋，指紋也可以貼在手上。】
真正的孫志遠很快被帶到殯儀館。
他站在觀察室外，只看了一眼屍體，臉色瞬間變了。
「高強？」
「你認識？」韓東海問。
「認識。」
孫志遠喉結動了一下。
「我公司倉庫的裝卸工。」
高強，五十歲。
在豐和建材幹了四年。
獨居。
沒有直系親屬在本地。
體型和孫志遠接近。
兩人身高只差兩厘米。
而且高強最近三天一直沒有去上班。
公司里沒人報警。
因為倉庫主管說他請假回老家了。
「誰批的假？」
「倉庫主管。」
「叫什麼？」
「杜海生。」
杜海生，四十五歲。
豐和建材倉庫主管。
同時也是孫志遠創業早期的合作夥伴。
五年前公司擴張後，孫志遠占股百分之七十。
杜海生只有百分之十五。
剩下股份由幾名小股東持有。
兩個月前，豐和建材名下的一塊倉儲用地進入舊城改造範圍。
市場評估價值超過一千萬元。
雙方因此產生嚴重矛盾。
杜海生希望立刻出售。
孫志遠不同意。
「公司章程里有沒有特殊條款？」許川問。
孫志遠想了想。
「有一條。」
「如果大股東死亡，其他股東擁有優先回購股份的權利。」
趙小北已經聽明白了。
「他想讓你死？」
孫志遠臉色難看。
「不可能就為了股份殺人吧？」
「先查。」
警方調取高強最後活動軌跡。
前天下午六點，高強下班後沒有回宿舍。
監控拍到他坐上杜海生的車。
兩人去了城北一間私人汽修廠。
此後，高強再沒有出現。
而昨晚發生事故的黑色越野車，正是孫志遠名下車輛。
「車什麼時候不見的？」周大勇問。
孫志遠這才反應過來。
「昨天下午我讓司機送去保養了。」
「哪家店？」
「老杜介紹的。」
還是那家私人汽修廠。
事情開始連成一條線。
杜海生先把高強帶走。
又通過車輛保養拿到孫志遠的車。
身份證和駕駛證則來自公司辦公室。
孫志遠昨天開會時，曾把錢包落在會議室半小時。
那段時間，杜海生就在公司。
錢多多很快又查到一條重要信息。
七天前。
杜海生通過一家生物識別設備公司購買過「門禁指紋測試膜」。
購買理由寫的是倉庫指紋鎖調試。
豐和建材倉庫確實使用孫志遠指紋作為最高權限。
所以杜海生拿到他的完整指紋並不困難。
「高強怎麼死的？」韓東海問。
宋成安給出結論。
「不是撞車死的。」
屍檢發現，高強真正的致命傷在後腦。
創口附近存在鈍器打擊痕跡。
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九點半。
比車禍發生早接近兩個小時。
車禍只是拋屍和毀損屍體的手段。
「車是誰開的？」
現場交通監控給出了答案。
越野車撞上護欄前十分鐘，在一處沒有攝像頭的輔路停過。
隨後重新啟動。
撞車瞬間，駕駛位上的人影明顯保持僵硬姿勢。
車輛沒有任何避讓動作。
事故鑑定人員在駕駛座下方發現一根被燒過的尼龍繩。
油門踏板也有固定痕跡。
高強被放在駕駛位。
屍體用安全帶和繩索固定。
車輛掛擋後，利用機械限位保持低速前進。
最後撞上護欄。
杜海生本人根本不需要坐在車裡。
「那他原計劃接下來幹什麼？」
許川看向孫志遠。
如果只是製造一個「孫志遠已經死亡」的屍體。
真正的孫志遠還活著。
計劃根本無法成立。
除非下一步。
就輪到孫志遠本人消失。
「你今天有什麼安排？」
孫志遠想了幾秒。
「上午十一點，公司股東會。」
「老杜昨晚還提醒我一定要參加。」
「地點呢？」
「城北倉儲基地。」
會議臨時安排在倉庫。
而那片區域，正是杜海生控制最強的地方。
時間已經十點二十。
「他還不知道假的孫志遠已經暴露。」
許川說道。
「股東會照常。」
孫志遠臉色一變。
「讓我去？」
「不用你真去。」
一個小時後。
豐和建材城北倉儲基地。
杜海生站在會議室門口，不停看表。
十點五十八分。
一輛孫志遠常坐的商務車駛進院子。
杜海生明顯鬆了口氣。
他快步走過去。
車門打開。
第一個下來的卻是趙小北。
「杜主管。」
「等孫總呢？」
杜海生臉色瞬間變了。
轉身就往倉庫方向走。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許川從另一側下來。
「高強死了。」
杜海生腳步一下停住。
「車禍不是意外。」
「指紋膜也找到了。」
「你如果現在還想去銷毀倉庫里的東西，可能有點晚。」
杜海生猛地抬頭。
下一秒，他拔腿就跑。
不是往大門。
而是直衝三號倉庫。
韓東海帶人追上去。
杜海生衝進倉庫後，抓起桌上一桶稀釋劑就往文件箱上倒。
打火機剛拿出來。
許川已經追到。
他一把扣住杜海生手腕。
打火機掉在地上。
杜海生拼命掙扎。
「放開我！」
「文件都是公司的！」
「殺人也是公司的？」
許川反手將人壓在桌面。
咔嚓。
手銬鎖緊。
倉庫辦公室內。
警方找到一隻尚未使用的注射器。
一卷尼龍綁帶。
兩份已經擬好的股份轉讓文件。
以及一張今天上午十一點半開往外省的貨車運輸單。
貨物欄寫的是：
廢舊設備。
實際上，貨車車廂最裡面已經被臨時隔出一個封閉空間。
裡面放著水和簡單食物。
杜海生原本計劃在股東會後控制孫志遠。
再將他藏進貨車運出青江。
等「孫志遠死亡」的身份正式確認後，再慢慢逼迫他簽署股份轉讓和資金授權。
高強，只是這場計劃里被選中的替身。
而那場車禍，則負責讓世界相信孫志遠已經死了。
完整證據面前，杜海生最終交代。
他原本以為燒毀屍體部分面部，再加上身份證和指紋，足夠快速完成身份確認。
他甚至計算過。
等家屬收到通知時，真正的孫志遠已經被運出青江。
可車禍發生得比計劃嚴重。
消防和交警介入太快。
警方身份核驗也比他預想得更快。
孫梅在第二天一早就被聯繫。
整個計劃因此提前崩塌。
高強的身份隨後被正式恢復。
他的老家親屬趕到青江，認領遺體。
孫志遠站在殯儀館外，很久沒說話。
高強在公司幹了四年。
平時沉默。
從不惹事。
最後卻只是因為身高、年紀和自己接近，被人挑中當成了一具「替身屍體」。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替身死亡案告破。】
【確認死者真實身份。】
【阻止第二名受害人遭非法控制。】
【抓獲故意殺人嫌疑人一名。】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生物身份偽裝識別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指紋可以複製，死人不會自動變成另一個人。】
回到派出所已經是下午。
趙小北坐下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手指。
周大勇瞥他一眼。
「幹什麼？」
「確認一下是不是原裝。」
「要不送法醫那邊給你拆開看看？」
「那還是不用了。」
幾個人剛說完。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爭吵。
一個中年男人抱著一隻保險柜走進來。
保險柜不大。
但沉得他滿頭是汗。
「警察同志。」
「這東西不是我的。」
值班民警問：「不是你的，你抱來幹什麼？」
男人把保險柜放到地上。
「因為它今天早上出現在我臥室里。」
「我家門鎖沒壞。」
「監控也沒人進去。」
「更奇怪的是。」
他掏出一把鑰匙。
「這個保險柜只有我能打開。」
趙小北問：「裡面是什麼？」
男人臉色發白。
「一個人的牙。」
「還有一張紙。」
許川接過紙條。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你的保險柜，還差二十七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