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廢棄八年的終點站，還在刷卡
刷卡記錄還在增加。
19:03。
長寧路終點站。
許川盯著後台頁面，先沒有去看那塊被拆下來的舊站牌，而是讓錢多多把每一條記錄的設備編號調出來。
十二個小時。
十二次刷卡。
時間幾乎都卡在整點後三分鐘。
設備編號也完全一樣。
0137。
「查這台機器。」
錢多多敲了幾下鍵盤，眉頭很快皺起來。
「有登記。」
「0137原來就是長寧路終點站的進站刷卡機，八年前站點停用以後，從資產清單上做了報廢處理。」
趙小北指著屏幕。
「報廢了還能聯網？」
「報廢記錄有問題。」
錢多多繼續往下翻。
「機器沒銷毀。」
「2019年公交公司做設備培訓，把一批舊刷卡機調到東城維修基地當教學機。0137也在裡面。」
「後台位置沒改？」
「沒有。」
設備編號依舊綁定老站點。
也就是說。
今天所有顯示在「長寧路終點站」的刷卡記錄，其實根本不在那裡發生。
有人在東城公交維修基地。
拿著謝明遠失蹤前使用的公交卡。
一小時刷一次。
許川看向時間。
「維修基地現在還有人？」
交通協管員點頭。
「主體停用了，最近準備拆。白天有施工人員清理舊設備，晚上只留一個看門的。」
「今天誰進去過？」
門崗登記很快送來。
白天一共七個人。
六個拆除施工人員。
一個公交公司檔案設備科的技術員。
鄭浩。
三十四歲。
負責核對舊設備編號。
問題也很快出現。
鄭浩下午兩點以後就聯繫不上了。
施工隊以為他提前走了。
可門崗沒有離場記錄。
他的車也還停在維修基地。
系統提示浮現在許川眼前。
【檢測到非法拘禁及歷史失蹤案件。】
【當前被困人員仍然存活。】
【案件難度評價：高中二年級。】
【系統評價：廢棄站點不會自己刷卡，報廢機器偶爾會比人更會求救。】
「去東城。」
二十多分鐘後，警車停在公交舊維修基地外。
場地很大。
幾排低矮廠房連在一起，院子裡停著幾十輛等待拆解的老公交車。
0137設備最後一次聯網位置，在四號培訓庫。
捲簾門鎖著。
門崗老人拿鑰匙時還在解釋。
「這地方平時沒人。」
「白天鄭浩來過，說要找舊設備檔案。」
「後來呢？」
「沒看見出來。」
門打開。
裡面一股舊機油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
幾張培訓桌靠牆放著。
最裡面擺著七八台早已淘汰的刷卡機。
0137亮著綠燈。
許川走近。
機器旁邊沒有人。
檯面上卻放著一張泛黃的公交卡。
姓名貼已經磨損。
還能認出三個字。
謝明遠。
趙小北戴上手套。
「失蹤八年的卡真在這。」
旁邊還有一根拆下來的塑料尺。
尺子一頭沾著血。
許川蹲下來。
設備桌和後牆之間不到二十厘米。
牆腳有幾道新鮮摩擦痕跡。
「後面有空間。」
培訓庫圖紙調出來。
牆後原本是車輛檢修溝的輔助通道。
後來改培訓室時被封了一半。
入口應該在隔壁。
幾個人繞過去。
隔壁倉庫堆著大量拆卸下來的車座和金屬護欄。
最裡面一扇工具間鐵門從外面上了鎖。
許川敲了兩下。
裡面立刻響起聲音。
「有人嗎！」
聲音很啞。
「警察！」
「我在裡面！」
鎖被剪開。
鄭浩跌坐在地上，右手虎口有一道傷。
手機不在身上。
旁邊牆體下方有個巴掌寬的檢修口，正對隔壁培訓桌。
一根一米多長的塑料尺就從這裡伸出去。
「卡是你刷的？」
鄭浩點頭。
「我夠不到機器，只能拿尺子推。」
他發現第一次刷卡成功以後，就隔一小時刷一次。
「為什麼不用那張卡不停刷？」
「我怕後台把短時間重複交易過濾掉。」
鄭浩喘了口氣。
「而且那卡是謝明遠的。」
「八年前失蹤人員。」
「我想這種已經停用的卡突然在報廢站點出現，公交後台只要有人看見，就會覺得不對。」
趙小北看著他。
「你這求救方式還挺專業。」
「我是維護後台設備的。」
鄭浩扯了下嘴角。
「沒手機，我只能想到這個。」
許川問：「誰把你鎖進來的？」
鄭浩神色變了。
「孫慶海。」
這個名字很快查到。
孫慶海，五十八歲。
維修基地現在的臨時看場負責人。
八年前，他還是長寧路終點站的夜班調度主管。
謝明遠失蹤那天。
最後一個在站里見過他的人。
正是孫慶海。
「謝明遠的卡怎麼會在這裡？」
鄭浩指向倉庫後面。
「我今天拆舊設備的時候，發現檢修溝下面有個鐵箱。」
「卡就在鐵箱裡。」
除了公交卡。
裡面還有謝明遠的舊工作證、一個記帳本和一串鑰匙。
記帳本只剩半本。
其中幾頁寫滿車牌和加油數量。
時間停在八年前。
鄭浩覺得不對，拿手機查了名字。
這才知道謝明遠是當年的失蹤人員。
他正準備報警，孫慶海突然進來。
看到鐵箱後，整個人臉色都變了。
兩人爭搶手機。
鄭浩手上的傷也是那時候留下的。
「他把我鎖進去以後，把鐵箱拿走了。」
「走之前我聽見他說，要把下面那條溝重新填上。」
許川抬頭。
「哪條溝？」
舊維修基地有四條車輛檢修溝。
其中三條都能在圖紙上找到。
第四條卻在八年前就被標註為「結構損壞，永久封閉」。
位置就在培訓庫後面。
到了現場，地面鋪著一層後來補過的水泥。
今天明顯又被撬開一角。
旁邊扔著鐵鍬、水泥和兩個空編織袋。
「孫慶海回來過。」
周大勇看了一眼地上的車轍。
「人剛走不久。」
基地監控很快鎖定一輛銀色麵包車。
十九點十二分離開後門。
車上正是孫慶海。
車輛往城西方向開。
而那裡，有一處他名下的老宅。
「人去抓。」
「這裡繼續挖。」
水泥層切開後，下面露出原來的檢修溝。
深兩米左右。
越往裡清理，泥土顏色越不對。
不到二十分鐘。
一隻已經腐蝕嚴重的皮鞋露了出來。
現場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後續由技術人員接手。
從檢修溝內發現一具埋藏多年的男性遺骸。
旁邊還有謝明遠當年的鑰匙扣。
八年前的失蹤案終於有了答案。
另一邊，孫慶海沒有跑出青江。
銀色麵包車在城西老宅被找到。
人正在後院燒東西。
鐵桶里已經燒掉大半本舊帳。
趙小北衝進去時，孫慶海還想把剩下的紙往火里塞。
「別動！」
孫慶海抬頭看見警察，手僵了一下。
下一秒轉身就往屋裡跑。
後門剛拉開。
許川已經繞到院牆另一側。
孫慶海腳步猛地停住。
「八年前沒說清的事。」
許川看著他。
「今天說。」
孫慶海退了兩步，還想從側邊沖。
人剛過去，手腕就被扣住。
身體失去平衡，直接壓在牆邊。
手銬鎖緊。
鐵桶里的東西也被及時撲滅。
剩下的帳本和鄭浩發現的那半本能夠拼上。
八年前。
謝明遠是公交線路的車輛調度員。
長寧路終點站旁邊有一處小型柴油儲存點。
孫慶海利用夜班管理漏洞，長期虛報車輛補油量，再把多出來的柴油賣給外面的貨車司機。
金額不算驚人。
兩年下來也有四十多萬元。
謝明遠在核對車輛里程和油耗時發現問題。
自己記了一套帳。
準備將材料交給公交公司監察部門。
失蹤當天晚上，兩人在檢修溝附近發生爭執。
孫慶海搶帳本時推了謝明遠。
人從檢修台邊緣摔下去，後腦撞在金屬支架上。
當場沒了反應。
孫慶海害怕事情暴露。
沒有報警。
反而把屍體藏進已經準備停用的四號檢修溝。
幾天後，站點整體搬遷改造。
他趁施工混亂把溝徹底封住。
謝明遠的公交卡、工作證和剩餘帳本，則一直鎖在鐵箱裡。
八年過去。
維修基地準備拆除。
孫慶海本來就是回來處理這批舊東西。
沒想到鄭浩比他早一步找到了鐵箱。
「所以你又把人鎖起來？」
韓東海問。
孫慶海低著頭。
一句話也沒說。
相關證據很快固定。
檢修溝內遺骸經初步比對，確認與謝明遠身份高度吻合，最終DNA結果還需要進一步檢驗。
鄭浩只受了輕傷。
那十二次刷卡記錄，卻把一個八年前消失的人重新送回警方視線。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廢棄終點站刷卡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員一名。】
【發現八年前失蹤人員遺骸。】
【查明歷史案件關鍵事實。】
【抓獲主要涉案人員。】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廢棄電子設備歷史軌跡追蹤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卡停用了八年，今天刷的不是車費，是報警記錄。】
回到派出所時已經接近午夜。
趙小北把那塊舊公交站牌放到牆邊。
「以後報廢設備真不能亂扔。」
周大勇抬眼。
「怎麼？」
「哪天它自己又報個案。」
話剛說完，值班台電話響了。
接電話的民警聽了幾句，表情慢慢變得古怪。
「地址？」
「確定？」
掛斷以後，他抬頭看向許川。
「有個便利店老闆報警。」
「他店裡今晚來了七個客人。」
趙小北問：「搶劫？」
「沒有。」
「七個人都正常買東西，正常付錢。」
「那報什麼警？」
值班民警把剛收到的監控截圖轉過來。
七個完全不同的男人。
年齡、長相、穿著都不一樣。
可每個人結帳時，都從口袋裡掏出了同一張身份證。
同一個名字。
同一個號碼。
而那張身份證的主人，此刻正在市看守所里。
已經關了整整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