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城東中轉倉。
十六張快遞面單攤在桌上。
收件地址遍布青江。
城南小區。
北城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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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城驛站。
舊汽車站。
還有幾家便利店代收點。
收件人也完全不同。
唯一重複的。
是聯繫電話。
138開頭的同一個號碼。
機主叫方偉。
二十七歲。
速達快遞城東營業部派件員。
此刻人就坐在旁邊。
臉上的茫然不像裝的。
「我今天根本沒見過這些件。」
「電話號碼怎麼都是你的？」
「我也不知道。」
方偉掏出自己手機。
「我號碼用了七年。」
「平時客戶聯繫派件都打這個。」
趙小北拿起一張面單。
「那有人拿你的號碼，一口氣寄十六個包裹？」
「看著是。」
「寄件人呢？」
面單寄件人全部是：
陳先生。
沒有完整姓名。
寄件電話則是一串明顯不存在的測試號碼。
「查單號。」
錢多多已經接入快遞平台。
前十五個包裹都是真實進入物流系統的。
只是重量非常輕。
從0.12公斤到0.18公斤。
裡面幾乎不可能有正常商品。
而且十五個包裹已經分別送到不同代收點。
第十六單狀態卻不一樣。
【已攬收】
【等待中轉】
重量：
78.6公斤。
趙小北看到數字，手指停了一下。
「七十八公斤？」
「這要真裝個人，倒挺合適。」
方偉臉色都白了。
「別嚇我。」
「第十六件在哪？」
「城東中轉倉。」
「凌晨一點半那批車還沒走。」
當前時間。
零點四十七。
還有四十多分鐘。
「先拆前十五個。」
附近幾個代收點同時配合。
第一件很快打開。
裡面只有一個空紙盒。
第二件。
也是空的。
第三件裡面多了一張塑料卡片。
什麼都沒寫。
一直拆到第五件。
終於發現異常。
紙箱底部印著一個數字。
3。
第六件。
數字7。
第七件。
11。
後面每個箱子底下都有數字。
一共十五個。
「不是空包。」
許川說道。
「是信息。」
十五個數字按照包裹生成時間重新排列。
3。
7。
11。
2。
9。
5……
看不出直接含義。
但方偉突然開口。
「這是分揀格口。」
所有人看向他。
「我們城東中轉倉自動分揀線，每個流向有固定格口編號。」
「3號去南城。」
「7號去大學城。」
「11號是城北。」
「這些數字正好能對應十五個包裹最後去的方向。」
「那有什麼用？」
「說明寄件的人知道分揀系統。」
而且很熟。
錢多多把十五個單號生成設備全部拉出來。
結果一致。
全部來自城東中轉倉一台內部異常件補打終端。
設備編號：
B17。
「誰能用？」
「倉庫主管。」
「系統維護。」
「還有異常件處理員。」
城東中轉倉最近值班名單調出來。
其中一個名字很快引起注意。
林旭。
三十二歲。
自動分揀系統工程師。
今天下午還在倉庫。
晚上九點以後失聯。
電話關機。
車仍然停在中轉倉員工停車場。
更關鍵的是。
B17終端最近一次登錄帳號。
正是林旭。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檢測到非法拘禁及物流系統異常案件。】
【失聯人員林旭仍然存活。】
【第十六件貨物即將進入夜間中轉。】
【案件難度評價：高中二年級。】
【系統評價：前十五個空箱是路標。第十六個如果真裝了人，建議別按普通快遞時效處理。】
「去倉庫。」
警車立即出發。
路上。
錢多多繼續查林旭最近做過什麼。
很快發現。
過去一個月。
他一直在檢查城東中轉倉的「異常退件」數據。
倉庫里有一類特殊包裹。
地址錯誤。
無人簽收。
包裝破損。
或者系統無法識別。
這些件會進入人工處理區。
正常情況下。
重新補面單後繼續派送。
可林旭發現。
最近三個月有大量高價值包裹，在進入異常件區以後發生重量變化。
一部手機。
入倉1.3公斤。
異常處理後。
0.4公斤。
一台平板電腦。
入倉2.1公斤。
重新出倉後。
0.7公斤。
外包裝沒變。
裡面東西卻被換了。
趙小北臉色沉下來。
「倉庫里有人偷件。」
「而且專挑異常件。」
異常件離開自動流水線後。
監控和掃描節點更少。
最容易做手腳。
繼續查操作記錄。
重複出現兩個帳號。
異常處理主管孫建民。
夜班班長蔣海。
兩個人近半年還頻繁向幾家二手數碼商戶發貨。
「林旭查到他們了。」
周大勇說道。
「所以被發現。」
「前十五個包裹應該是他留下的求救。」
可為什麼要寫方偉的電話號碼？
答案在方偉自己身上。
「你認識林旭嗎？」
方偉想了半天。
「見過。」
「他修分揀機的時候經常來我們營業部。」
「熟嗎？」
「不算熟。」
「上個月我幫過他一次。」
一輛內部設備車壞在路邊。
方偉順手幫林旭推車，又藉手機給他打過維修電話。
也就是說。
林旭記得方偉的號碼。
而快遞系統里。
方偉是正式派件員。
這個號碼一旦同時出現在十幾張異常面單上。
內部風控遲早會觸發。
就算風控沒發現。
方偉本人看到以後也會覺得不對。
「他是拿你的號碼做報警標記。」
方偉愣了半天。
「那提前跟我說一聲啊。」
趙小北看他。
「他要能提前說，還用寄十六個空箱？」
中轉倉到了。
午夜依舊燈火通明。
幾條自動分揀線不停運轉。
一輛輛貨車進出。
第十六個包裹定位還在倉內。
狀態：
等待裝車。
「多大？」
工作人員查完以後臉色變了。
「不是紙箱。」
「一隻木質設備運輸箱。」
「長一米七。」
「寬七十厘米。」
「在哪？」
「D區人工轉運口。」
幾人趕過去。
D區卻空了。
地上只剩一塊托盤。
掃描槍記錄顯示。
十分鐘前。
第十六件被手動改成了「設備返修件」。
不再走普通快遞線路。
而是裝上了一輛內部維修貨車。
車輛編號：
M06。
「誰開的車？」
孫建民。
後面還有一個隨車人員。
蔣海。
兩個人全對上了。
車輛剛從中轉倉北門離開。
「追。」
貨車定位沒有關閉。
正在往北郊走。
目的地附近。
是一座已經停用的舊物流設備維修中心。
距離中轉倉二十多公里。
「第十六件不是他們臨時裝的。」
許川看著記錄。
「面單九點多就生成了。」
「林旭知道他們最後會把自己裝進這個箱子？」
趙小北皺眉。
「不可能吧。」
「他知道他們要轉移東西。」
系統底層日誌里。
林旭提前給M06維修車設置了一個異常件自動綁定規則。
只要B17終端生成第十六個單號。
這個單號就會自動附著到下一件通過D區人工出倉、重量超過六十公斤的物品上。
他不知道自己一定會進箱子。
但他知道。
如果孫建民他們要在夜裡把自己或者關鍵設備轉出去。
大概率會走D區。
「所以前十五個是為了把這個規則頂到第十六單。」
一旦第十六件出現。
就代表真正需要追的東西已經離開倉庫。
車輛位置越來越接近舊維修中心。
凌晨一點十三。
M06駛入院子。
定位停止。
警方趕到時。
院門剛關。
裡面沒有大燈。
只有後側倉房亮著。
幾個人靠近以後。
隱約聽見男人說話。
「他還是不說備份在哪。」
「電腦已經搜過了。」
「那就把人送走。」
「箱子怎麼辦？」
「直接裝車。」
另一個聲音壓低。
「剩下那些異常件記錄今晚全部刪掉。」
倉庫側門留著一條縫。
許川往裡看了一眼。
那隻木箱就在最裡面。
蓋子已經打開。
林旭蜷縮在裡面。
雙手被綁。
額角有血。
人還清醒。
旁邊站著孫建民和蔣海。
桌上還有一台正在刪除數據的筆記本電腦。
韓東海抬手。
「行動。」
倉門瞬間拉開。
「警察！」
蔣海第一反應就是拔掉電腦硬碟。
手剛碰上。
許川已經衝到桌邊。
一把扣住他的腕子。
「別動。」
蔣海猛地掙扎。
身體剛轉過來。
就被反手壓在桌面。
咔嚓。
手銬鎖緊。
孫建民轉身往後門跑。
趙小北拔腿追出去。
「第十六個包裹都找到了！」
「你還給自己加急配送？」
孫建民衝到院牆邊。
剛準備翻。
周大勇從側面堵住。
人直接被按下來。
林旭被從木箱裡抬出。
身上沒有嚴重外傷。
只是長時間蜷縮導致手腳發麻。
喝了幾口水以後。
他第一句就是：
「十五個件都到了？」
趙小北點頭。
「差不多都拆了。」
「你是真捨得浪費紙箱。」
林旭扯了下嘴角。
「報廢箱。」
「不要錢。」
事情隨後全部查清。
林旭半個月前發現異常件重量數據對不上。
繼續核查以後。
確認孫建民和蔣海利用人工處理區偷換高價值商品。
原件被他們拿走。
包裹里換成相近重量的廢舊配件。
再重新封裝。
因為異常件本來就容易出現包裝破損、重量誤差。
很多客戶收到後，只會以為問題發生在寄件端或者運輸途中。
三個月內。
兩人至少盜走四十多件高價值數碼產品。
涉案金額超過八十萬元。
昨天晚上。
林旭準備把完整日誌交給公司總部。
孫建民提前發現後台有人大量導出記錄。
把他控制。
「你什麼時候開始做這十五個空包？」
「被他們發現前。」
林旭說道。
他那天已經察覺孫建民在盯自己。
所以提前用B17終端生成十五個異常面單。
每個包裹底部寫一個分揀格口號。
讓它們被系統自動送往不同區域。
收件電話統一填方偉。
只要這些明顯異常的包裹大量出現。
一定會有人追查來源。
而第十六號單。
則被他設置成真正的追蹤單。
「那句『裝著寄件人』是誰寫的？」
「我。」
林旭說道。
「系統備註提前設好的。」
「只要第十六號單綁定成功。」
「備註就自動列印。」
趙小北看他。
「你就那麼確定第十六件真裝著你？」
林旭沉默兩秒。
「沒確定。」
「如果沒裝我。」
「也一定裝著他們最不想讓人找到的東西。」
這一次。
剛好兩樣都有。
林旭本人。
還有那台準備銷毀的異常件日誌備份伺服器。
警方隨後在舊維修中心追回大量尚未銷贓的手機、平板和其他電子產品。
中轉倉相關後台記錄也被完整封存。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第十六個包裹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員一名。】
【查明系列異常件盜竊事實。】
【追回大量被盜高價值物品。】
【固定物流系統篡改及異常處理證據。】
【抓獲主要涉案人員。】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物流節點異常追蹤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前十五個包裹確實沒裝東西。第十六個裝得比較實在，七十八公斤，還會自己做筆錄。】
第二天下午。
方偉過來補材料。
臨走時還專門找林旭問了一句：
「你以後再拿我手機號報警，能不能先打個招呼？」
林旭看著他。
「我要是能打招呼，還需要這麼幹？」
方偉想了想。
「也是。」
趙小北在旁邊接了一句：
「至少這次沒讓你付到付運費。」
方偉轉頭。
「你不說我都沒想到。」
「那十五個空箱運費誰付？」
林旭沉默了。
周大勇看見這場面，轉身就走。
「這個問題你們自己解決。」
幾人剛回派出所。
值班室外面已經站著一名地鐵工作人員。
他手裡拿著一張地鐵卡。
「警察同志。」
「我們今天發現一張很奇怪的卡。」
趙小北問：「餘額負了？」
「不是。」
工作人員把後台記錄遞過來。
「這張卡今天刷了二十次進站。」
「沒有一次出站。」
「二十次？」
「對。」
「每次進的還都是不同車站。」
趙小北看著記錄。
「那人怎麼出去？」
工作人員搖頭。
「這就是問題。」
「監控里根本沒有持卡人。」
許川翻到最下面。
第二十一條記錄剛剛生成。
進站地點：
青江北站。
下一行卻不是普通站點信息。
而是系統里多出的一句話。
「別找刷卡的人。」
「找第一個從來沒有出過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