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玲瓏策


  半盞香浮琥珀光,一筵談笑語飛揚。

  漫說舊事眉梢暖,淺酌新醪意興長。

  閒情愜,任疏狂,午日融融照畫堂。

  今朝稍展玲瓏策,管教擒回負心郎!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那些小人妄議,何足掛齒!彼庸碌輩但知貶君功,但我知平叛定蠻,皆出君一人之手!賜爵一個關中侯算什麼?依我看,就是封個開國侯也不為過!霍嫖姚、周公瑾,古來年少!以君之才,萬戶侯何足道哉!」

  寶月蛾眉一揚,一股睥睨英氣油然而出,高傲得意之情,遠過王揚本人,卻又絲毫不顯突兀,仿佛她賞識的人,就該縱橫雄視,冠絕群倫!

  王揚笑道:

  「過了過了,我這是謀逆,七品賜爵已經很好了。這還得多謝娘子相助,不然我哪有命來京。」

  寶月似笑非笑,眼波橫過:

  「就謝這一件事?」

  「哪能啊!你幫我辦尚書省的戶籍,又給我弄了家史家傳、族譜族圖,譜牒真得連親戚都有了!琅琊王氏的譜牒,能真到這個地步,其中辛苦,你雖不說,我也能猜到幾分。如此大恩我若忘了,那也太沒心肝......」

  寶月眉眼含笑,唇角微微翹起:

  「還算你有點良心......」

  可這笑只停了一停,忽然就淡了下去,杏眼盯著王揚:

  「那我問你,你到京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王揚一怔:

  「我不是不告訴你,是沒來得及告訴你。我也是剛到。你呢?一個人來吃飯?」

  「是啊。」

  「心一呢?」

  寶月杏眼微眯:

  「怎麼,想心一了?」

  王揚笑道:

  「我就是好奇你怎麼一個人來。」

  寶月反問:

  「我不能一個人來嗎?」

  王揚一想也是,寶月在荊州弄那麼大陣仗主要是因為深入敵後,身份特殊,現在是她主場,京邑之內,帝都腹心,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寶月不依不饒:

  「你別打岔,還是剛才的問題,入了京為什麼不和我說?」

  王揚無奈而笑:

  「我不是說了麼,是沒來得及。本來尋思找完住處再跟你說......」

  狗男人!

  沒來得及和我說但來得及和謝星涵說!

  剛到就找謝星涵!

  你怎麼不直接住她家啊!

  呸呸呸!什麼住她家!心裡話也要避讖!

  寶月壓下心中火氣,面上端出幾分從容:

  「住處就不用尋了,我有座宅子在御道東的棟陽里,離國子學近,你住那兒,來回方便。」(上個圖)

  (接上圖說明:其中也有私宅民戶。寶月這座就是私宅。)

  王揚又得到一住處但沒有多少欣喜可言,首先他是真不想吃軟飯,其次就是:兩個宅子他選誰不選誰啊!

  王揚有些為難:

  「這不合適吧.....」

  寶月眉梢漫然一挑,理所當然道:

  「這有什麼不合適的?宅子空著也是空著,你何必費心再找?我已經讓人打掃好了,僕婢也是現成的,你直接搬進去就是了。」

  王揚遲疑不答。

  寶月臉色稍變:

  「你不會是擔心宅子裡的僕婢是我的耳目吧?你如果擔心這個,那就把他們打發走,你自己重新安排人便是。」

  王揚當然不會承認這的確是他顧慮的原因之一,笑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寶月盯著王揚的眼睛:

  「那你是什麼意思?」

  王揚苦笑說:

  「我就這麼白住,不太好吧……」

  寶月恍然,看著王揚,明艷的面容上又浮起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你以前坑我的時候,怎麼不覺得不好?」

  「所以才不能總坑啊!」

  寶月眉姿舒展,微笑道:

  「這個好說,你以後慢慢還嘛。」

  還,怎麼還?

  王揚一時間有千頭萬緒之感。

  寶月則心情超好,倒了杯酒飲了,放下酒盞道:

  「我再問你,你之前給我寫信,說『深恩銘入肝腸內,來日臨風——臨風——』」

  寶月臉頰一熱,方才縱論古今、意氣凌人的鋒芒一時消融,後半句盤旋心間,羞於出口。

  王揚接口道:

  「來日臨風謝美人。」

  寶月紅暈淺淺,如月下桃雲落雪面;眸光盈盈,似一泓春水映流霞。也不和王揚對視,語聲卻不自知地變得嬌軟:

  「謝美人說得是誰呀?」

  「當然你是啊!」

  「我算美人嗎?」

  王揚笑了笑,拿起酒盞,忍不住說了句大實話:

  「你要不算,天下就沒有美人了......」

  (小謝:我真的會謝!!!!!小珊:謝邀,但大可不必......)

  寶月開心得不得了!心裡跟放煙花似的!本想裝淡定,做出不以為意的模樣,但實在按不住笑意,連眼尾都滿是嬌媚歡喜!可忽然想到了什麼,笑意頓斂,鼻尖一哼,俏生生睨著王揚:

  「我還以為你說的是某個姓謝的美人呢。」

  王揚險些被酒嗆到:

  「怎麼可能......」

  寶月臉色稍霽,盯著王揚,又問道:

  「你是不是和謝星涵說我了?」

  王揚詫異:

  「沒有啊!」

  寶月狐疑:

  「真沒有?」

  王揚鄭重:

  「真沒有!」

  寶月神色疑惑,心中打鼓:那她是怎麼知道的呢......

  ......

  謝府宅第深廣,謝星涵穿廊過院,進入內堂,只見堂中只有三兄謝譓在座,時任員外散騎侍郎(員外即正員之外,六散騎當中排名最後,央辦調研秘書),穿著官服,正在讀書。

  謝星涵奇怪問道:

  「三兄今天不當值嗎?父親呢?」

  謝譓放下書,看向小妹:

  「父親不在,是我叫你回來的。」

  謝貓貓頓時大怒哈氣:

  「三兄你如何騙我?!」

  謝譓臉色一沉:

  「小妹你是謝家女,當知禮度。兄長在此,你忿氣形於辭色,喧然失儀,豈是名門閨秀所宜?需知長幼之禮不可廢。」

  謝星涵攝定心神,收容靜息,斂衽一禮,徐徐說道:

  「三兄教訓得是,小妹一時驚忿,失於辭色,的確不合禮度。不過三兄假父命誆騙胞妹,難道就合乎禮度?」

  謝譓繼續板臉:

  「什麼叫誆騙?豈不聞長兄若父?」

  謝星涵懶得辯論,直接扣死字義問:

  「長兄何在?」

  謝譓反應也很快,說道:

  「我不是長兄,若伯父總可以吧?」

  謝星涵道:「那三兄就該假伯父之名,需知長幼之禮不可廢。」

  謝譓中了迴旋鏢,語塞不能對,他素知這個妹妹外柔內剛,這次騙她回來,她肯善罷甘休?所以一上來就先發制人,以大義鎮之!沒想到直接被翻盤!眼看鎮不住了,只好打親情牌,換了副口吻道:

  「小妹呀,三兄我也是擔心你呀,那個王揚輕佻無檢,貪財好色——」

  「誰告訴我在荷葉板鴨的?」謝星涵突然問。

  謝譓踟躕:

  「這個......」

  謝星涵又問:

  「誰告訴你王揚輕佻無檢,貪財好色的?」

  謝譓含糊道:

  「這個不重要。」

  謝星涵肅聲質問:

  「怎麼不重要?既出此言,當有所據。無據而誣人,是謂之謗。三兄若親見,請道其詳;若據傳聞,請言所傳之人。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便以謗辭加人,小妹我第一個不服!」

  謝譓被大義反扣,心道果然沒制住妹妹,只好招供道:

  「這是我一位同僚說的。」

  謝星涵緊追不捨:

  「哪位同僚?」

  謝譓面有難色:

  「我答應不說他名字的。」

  「三兄如果不說,我就告訴父親三兄在秦淮水豪擲三十多萬包船。」

  !!!

  謝譓看著妹妹,眼神驚悚!

  謝星涵微微一笑:

  「三兄有三兄的門路,我有我的門路,不過我言必有據,到時自會向父親陳述。」

  謝譓慌張道:

  「我、我只是聽曲——」

  「三兄和父親解釋去吧!」

  「別別別,我、我答應他不說的——」

  謝星涵端起符合閨秀標準的完美笑容,向兄長一禮,轉身而去。

  謝譓一見妹妹如此笑,就知要糟!急忙道:

  「小妹留步!我是真答應蕭遙光不說他名字的!」

  南齊開國天子名蕭道成,蕭道成二哥叫蕭道生。蕭道生三子,長子蕭鳳、次子蕭鸞、三子蕭緬。蕭遙光是蕭鳳之子,蕭鸞之侄,蕭寶月堂兄!

  謝星涵一聽是蕭遙光,星眸驟冷:

  「不好,中計了!」

  此時荷葉板鴨雅間內,寶月眉目飛揚,笑靨明麗,正興沖沖安排接下來的行程:

  「王公子來得真巧!今天正好是瓦官寺一年一度的春瞻日,也是當年顧愷之畫維摩詰像點睛開戶的日子......」

  ————

  註:①《梁書》和《南史》都記了謝朏長子是謝諼。但此次子所記不同。《梁書·謝朏傳》云:「次子篹,頗有文才,仕至晉安太守,卒官。」《南史·謝朏傳》云:「次子譓,不妄交接,門無雜賓。有時獨醉曰:『入吾室者但有清風,對吾飲者唯當明月。』位右光祿大夫。」本書以梁書記的謝篹為次子,謝譓為第三子。

  ②《南齊書·蕭遙光傳》:「初為員外郎。」員外郎即員外散騎侍郎。作者說中那條史料里兩個寒人新貴說「吾等並已員外郎矣,何憂不得共坐!」說的就是這個官,意思是我們都做到員外散騎侍郎了,還怕他不同席接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