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有點想死在那裡


  寫作故事,讀作自傳的那種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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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衣坐到了床邊,被溫雅順勢攬入懷裡,她也想找人傾訴,重新組織著語言,用了經典的:「我有一個朋友……」作為開頭。

  「她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不知道是因為什麼被拋棄到了孤兒院的門口。」

  「院長阿姨看她可憐,就給帶了回去。」

  院長是個好人。

  孤兒院很多工作者,志願者也是好人。

  世界上沒那麼多的壞人,也沒有所謂的虐待,孤兒院裡面也只是孩子之間存在競爭。

  大家會想方設法討要一點零食和食物,為此還經常互相抱團。

  沈衣從小就沾點兒蠻橫,不知天高地厚。

  在她的世界裡能在孤兒院裡面混到吃的,還不被欺負,就是很好了。

  直到八歲這年。

  沈衣突然被告知自己是首富的親女兒,沈衣不太懂首富是什麼意思,她八歲時候屬於開智,又沒完全開智的階段。

  從孤兒院到一個大別墅,這種巨大的跨度於她而言,毫無疑問是驚喜的。

  結果回到家,發現等待她的卻是父親身邊站著另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孩。

  「你好……」

  宋怡下意識想和她牽手。

  沈衣毫不猶豫甩開她。

  而在聽到宋觀硯飽含期待的那句「你可以叫我父親」時,沈衣依舊是一聲不吭。

  她不想如對方的意。

  「你的朋友……」聽到這裡,溫雅有點想誇她,輕輕貼了貼女孩額頭:「還蠻有個性嘛寶貝。」

  「這樣不太討喜。」沈衣道:「她從小就明白這一點,說話好聽一點沒有壞處。」

  「可她那時候才八歲,才不管嘴甜不甜,她只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沈思行輕輕摸摸她腦袋,「然後呢?她反擊了沒有?」

  沈衣:「反擊了。」

  不過孩子的反擊總是蒼白的。

  她固執的從不主動和宋觀硯講話,父女之間的關係格外生硬。

  不過那不值一提的父女關係,與後面的事情相比較,也顯得不太重要了。

  「宋怡有很多朋友。」沈衣說,「這一點從她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有體現出來了。」

  「宋怡走到哪裡都有各種各樣的傭人、侍者圍繞著誇讚,她就像是太陽,所有人都在圍著她轉。」

  說到這一點,沈衣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沈思行。

  她前不久去沈家的時候,最不習慣的就是那些侍者。

  不說話,不看她,不議論,不打聽。

  她走到哪裡,他們就像影子一樣跟著,安靜得像是沒有存在。

  她一開始覺得奇怪,後來卻覺得這樣挺好的。

  木頭人總比宋家那群奇怪的傭人好多了,她到現在都不明白,為什麼會有傭人跟傻子一樣對著小孩犯痴,說什麼『大小姐好可愛』之類的話。

  一次兩次也就算了,每次看到他們都跟NPC一樣,不是在夸宋怡,就是在夸宋怡的路上。

  言語之間還會時不時拉踩一下自己,簡直神經病。

  而伴隨著長大,兩人的差距越來越明顯。

  宋怡越來越好看,越來越受歡迎,而沈衣總是因為宋怡遭受莫名其妙的霸凌。

  她到現在都記得,十五歲的時候,一個財閥的兒子笑眯眯掐住她的臉,語調惡劣,「你真是宋怡的姐姐?但你可不像她,你像是卑劣又見不得光的東西。」

  在被她踹了一腳後,他惱怒的把她腦袋按在放滿水的池子裡面。

  「好冷。」

  沈衣垂下眼,回憶著整個人被按進水裡時的窒息感,頓了頓,「其實,我有點想死在那裡。」

  她不是沒有求生欲,只是掙扎的好累,沒有任何力氣反抗。

  沈衣以為自己要死了。

  但他放過了她。

  在她快沒力氣掙扎的時候,把她拽起來,冷冰冰警告她:「敢告訴宋怡,你就死定了。」

  沈衣說完這些,停了一下看著走到面前的父親。

  沈思行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背上青筋都浮了起來,嗓音乾澀摻著滲人的冷,柔聲說:「那個人叫什麼?記得嗎?小衣。」

  沈衣毫不猶豫將名字告訴了他。

  「除了他,還有誰嗎?」

  沈衣道:「等我回憶一下嘛。」

  她常常因為忌恨不斷的和宋怡作對。

  於是這麼做的後果就是面臨更加嚴重的報復。

  「後來,我嘗試著不和宋怡接觸。」沈衣將人稱換成了自己,她講了半天,覺得掩耳盜鈴怪沒意思的,低著頭,沒有去看父母發怔的神色,仔細回憶著。

  「但他們像是有病一樣,只要宋怡哭了,或者情緒不好,他們就會想方設法報復在我的身上。」

  對那時候的沈衣而言,世界上有沒有人喜歡她已經不重要了。

  沒人害她就已經很好了。

  活著好難。

  「……」

  好噁心。

  沈思行從沒聽說過這麼噁心的故事。

  他臉色很難看,被噁心得想吐,破天荒地臉上都有點白,半天沒回過神來。

  沈思行殺過很多人,見過很多惡,但這樣的惡,從沈衣嘴裡講出來,還是讓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欺負你的那些人都叫什麼?記得嗎?小衣。」

  沈衣看著他的眼睛,點頭,著重又說了兩個名字。

  沈思行點點頭,又問:「還有誰?」

  ——都去死吧。

  他白著臉色,冷冷地想。

  溫雅沒有沈思行那樣克制。

  她抱著沈衣,手在很輕的抖,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樣,說不出來話。

  溫雅曾經為自己不能永遠的保護孩子而常常陷入焦慮和抑鬱。

  而所幸,她的孩子比起被欺負的身份,扮演的是危害社會的角色。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個女兒,曾經會這樣被人欺負過。

  而且還不是一兩個人,是一群人,如果被她看到,她會難過瘋的。

  溫雅哭得慘極了,眼淚糊了一臉,妝也花了,鼻子紅紅的,抱緊沈衣,抱得很緊,忍不住哭:「他們都欺負你。」

  怎麼可以這樣呢?

  沈衣在講故事前,也是有些沒想到這一出的。

  她以為會是自己先扛不住,結果發現,比起自己講述過往時候的難過。

  先落下來的反而是媽媽的眼淚。

  她手忙腳亂的趕緊伸出手,給她擦淚,「別哭媽媽,其實我也很厲害的。」

  在自殺的那天,沈衣秉著反正『我也什麼都沒有了』的極端想法,拿了把刀,準備去隨機試試看能不能捅死幾個欺負她的垃圾賤男。

  那一天。

  她跑了出去,來到聚會上面,但凡敢來她面前湊的,都被沈衣毫不猶豫捅了一刀子。

  反正她準備去死了。

  至於身後事,誰會在意?

  哦,她還有個渣爹。

  那爛攤子,肯定是交給宋觀硯咯。她想到宋觀硯接到電話時的表情,想到他不得不替她收拾殘局的樣子,心裡甚至有一點痛快。

  沈衣給媽媽抹著眼淚,「媽媽,我真的很厲害,我也沒有完全被欺負。」

  她有反抗的。

  「是的,我們小衣一直都是很勇敢很厲害的孩子。」

  溫雅眼眶紅著,聽到這些話後哭得更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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